阿里集團合伙人、達摩院院長行癲（張建鋒花名）擅長捕捉并定義一個行業樞紐性的變化。

2019年，他在上海強調，云計算行業拐點來臨：云正走向廣義的范疇，鏈路很長，賽道很寬。這也是2018年底阿里云升級為阿里云智能的背景。

上周，在深圳，中國RISC-V生態大會上，他現場再度定義一個新的拐點時刻。

“開源的社區渡過這個拐點之后，發展速度會更加快。因為生態就是這么一個特點，一般 啟 動花的時間比較多，一旦渡過了這個點，發展迅速，更多人能夠參與進來。”他說。

RISC-V生態的拐點到了。

這一關鍵變化的信號，在他演講中有多維體現。比如：

1、規模化指標

2015年國際基金會僅17家會員，2024年已達4100多家，覆蓋了70多個國家與地區。其中印度甚至列為國家戰略。玄鐵RISC-V全球授權客戶超300個，授權數超800個，量產超40億顆。

去年3月大會上，全球出貨約100億顆，其中來自中國的占據54%。目前年復合增長率40%以上。

行癲表示，RISC-V10年完成了ARM30年的歷程。

2、場景持續升級

過往出貨主要側重嵌入式或物聯網場景。最近兩年，開始快速走向高性能，并與AI結合，已經成為目前化解算力、支撐大模型的路徑之一。事實上，夸克看到，本地多款SOC方案已經與海外云計算等平臺合作。此外，RISC-V架構開始在主流端側開花結果。行癲透露，今年會有適配安卓的移動終端發布。這應該是關鍵的信號之一。當然基于Linux的終端更多。當然，就玄鐵來說，今年預期發布的C930等尤為值得關注。

3、價值鏈完整

全球幾乎所有科技巨頭都沒有忽視RISC-V架構。我們現場看到，不止半導體全產業鏈幾乎都參與其中，除了玄鐵這類ＩＰ核服務商，還有全球巨頭高通與本地一大幫處理器設計及整體解決方案企業。此外，我們還看到了新思等EDA公司，以及下游的終端企業。當然，某些環節未直接展示，尤其中游的制造端，但RISC-V架構于它們來說，實在是新的巨大機會。

４、生態型企業涉入積極。

相比上述預期中的參與者，夸克更關注操作系統企業，其中手攜安卓的谷歌，最近兩年，尤其是2022年以來，涉入相當積極。安卓有著龐大的應用生態，它與RISC-V架構的碰撞，以及未來的生態遷移，備受關注。而應用生態參與度、擴張速度，也是一個行業出現拐點的最大信號。

還有更多，尤其行癲從軟件維度對這一生態所做的辨析，讓人看到了這一生態的潛力。

而生態大會上，達摩院玄鐵發起成立的“無劍聯盟”，可以說是匹配這一拐點的開放組織。它的用心，就是通過構建開放、協同、普惠的RISC-V芯片服務體系，向全行業釋放基于玄鐵RISC-V的生態勢能，加速RISC-V產業化進程。Arteris、芯昇科技、新思科技、Imagination、中國電信研究院等企業、機構。

當然，我們更關注拐點對于行業以及阿里集團的邏輯深味。

于行業而言，一重話外音，即RISC-V生態到了商業化變現的節點。尤其應用生態力量的大規模涉入。

達摩院玄鐵RISC-V團隊資深技術專家李春強透露，玄鐵2021年就投入資源，在內核、編譯工具、基礎庫等做了很多前期工作。產業界尤其是谷歌們看到如此推進，最終也參與到RISC-V國際基金會。

這勢必會帶動安卓應用生態基于RISC-V架構的創新。

補一段。有人總喜歡看博弈，尤其RISC-V與X86、ARM的故事。但這個領域注定不會有徹底的替代。不止RISC-V崛起是個過程，X86、ARM亦各有強勢場景。最初，后兩者也都崇尚開放。源頭指令集精簡，X86亦曾授權6、7家。但當年產業鏈遠不成熟，一度流行IDM，封閉決定了成本結構與指令集臃腫化。RISC-V架構與生態有目共睹。但專有架構同樣注定后期復雜。今日RISC-V已成軟銀帝國資本化平臺，有走向保守動向。兩事最典型：一是RISC-V全球與RISC-V中國的博弈。二是高通收購Nuvia后，與ARM差點反目。

但必須得說，與RISC-V耦合成巨大商業景觀的安卓應用生態，當然還有與X86耦合的windows\Linux等，未來也會是RISC-V生態的豐厚土壤。應用對應著客戶與用戶的需求面。

開個玩笑。新生事物通體圣潔，有足夠的情懷，商業化總不那么優美。但新生事物的壯大，恰恰要通過商業化路徑。RISC-V架構未來一定也會有逐利取向，誕生超額利潤的玩家。這無可厚非。一種技術再出色，模式若無法讓人賺錢，那絕不可持續。

行癲認為，RISC-V生態最大動力不是免費，也不是取代誰，而是源于開放、開放的創新動力。至于能否成功，是個漸進過程:一是替換，別人能做我也能。二是創新，面向未來做得更快、更好。今日基本場景沒問題，高性能場景也有潛力，AI、工控、車載、無人、機器人等，都有機會。

我記得，去年的大會上，知合計算公司CEO孟建熠（前平頭哥副總裁）曾如此形容RISC-V：“清晨的太陽，盡管溫潤如玉，但已經初步照亮了東方，期待驕陽似火的那一天。”

此刻，行癲定義的“拐點”，應該說，作為全新的開源勢力，RISC-V生態已經不是所謂概念，它的商業化勢能已具有了相當的確定性。孵化與探索，到了一個樞紐轉換期。

那么，于阿里集團來說，拐點又意味著什么呢？

它絕不僅僅是一項芯片業務。

阿里這家公司的一大特質是，它技術與商業的融合體。

多年來，它一以貫之的思維取向是開放的平臺與生態。唯一的變化是，它一直在持續不斷地探索未來的邊界與空間。多年來，它一直在超越電商的維度，服務更多行業。

重新借助幾個詞分析一下，你就能明白阿里這種思維取向的堅韌性,以及它為何要涉入RISC-V。

一是“操作系統”。你知道2019年，阿里借助天貓完整的數字化能力定義過“商業操作系統”。2020年，行癲借助阿里云智能定義過“數字操作系統”。

當阿里提“操作系統”的時候，它的用意就在構建超越過去的新場景、新生態。商業操作系統已開始超越單純的電商。數字操作系統更多對應基于云計算、大數據的數字化維度，服務千行百業。

其實，10多年前，阿里曾開發真正的操作系統YunOS（基于Linux,兼容安卓）。它的誕生邏輯，就是當年上一輪移動浪潮爆發前夜。阿里試圖通過YunOS，構建移動新生態。想想看，上面若長滿各種應用。阿里就不止電商以及后來的商品服務品類。它完全可以兼容谷歌、蘋果的模式。

但后來失敗。因為，獨立做個OS，若無硬件、端側、應用生態支持，不會有結果。手機廠家都會涉足OS。華為、小米、OV、榮耀都有自研的新系統。阿里后來一度與天語等手機深度合作。甚至跟那個錘子談過投資。但它決非為了手機本身，而是未來應用生態。再后來YunOS一度轉戰汽車等領域。但至今成效不佳。

我想說的是，僅僅滿足于獨立的操作系統產品層面，你并不能真正塑造新的生態，甚至也包括IT架構。因為，需要適配的底層芯片架構、處理器，早已形成相對穩定的格局與優勢場景。除非你自己親自下場做手機或其他終端。但這與阿里開放的平臺與生態思維相悖。

當然，這并非說阿里“操作系統”的思維有什么錯。它今天的形態，就是廣義的操作系統。

只是，當整個行業遭遇重大變局或轉型升級時，你必須有更為底層的路徑。

供應鏈話題不必渲染太多，很多人瞬間都能理解RISC-V架構此刻的某種意義。AI浪潮的爆發，則引發全面的重構，它對全新的、開放的、能為了那些無法計算的價值而服務的平臺，既是機會，也是挑戰。因為，你必須深入到底層才能建構真正開放的生態，服務更多領域。

如此，我們就能理解阿里集團多年來為何如此傾心RISC-V架構了。因為，現有的應用生態，之所以有很多結構洞，就在于X86、RISC-V長期以來形成的藩籬。當然，更源頭的部分還有半導體制造環節的瓶頸。

RISC-V架構立足開源與開放，它的可定制、模塊化、可擴展特點，給了行業打破僵局、重構生態的機會。

阿里與RISC-V架構的碰撞，以及達摩院玄鐵獲得的全球贊譽與認同，就是多年來探索的結果。

這個里面，有阿里“后退一步”、以退為進的邏輯。就是說，從獨立的“操作系統”路徑走向了更底層。

那可能有人會說，由于短期很難賺錢，達摩院投入這么多資金、人力、包括國際基金會參與那么多標準的制訂，幾乎是全球推進最力的企業。但主要還是靠授權，屬于上游的上游。而最可觀的利潤環節，未來則在應用生態環節。

確實，自2018年研發RISC-V以來（起步于輕量級處理器玄鐵E902），截至目前，除了IP核，還完成了開源設計平臺、軟硬件全棧平臺，包括對最新AI能力的兼容，大大提升了RISC-V的開發環境與工具棧效率，備受開發者贊譽。此外，鑒于碎片化的挑戰，達摩院還扮演了整個全球RISC-V價值鏈形成的最大協同者、標準制訂者角色。在全球巨頭發起成立的RISC-V軟件生態計劃“RISC-VISE”，阿里是13家董事會成員中唯一的中國大陸企業。

毫不夸張地說，玄鐵Ｒ生態的構建與演進，代表了全球RISC-V的最高形態。

知合計算CEO孟建熠表示，在Ｒ生態推進建設中，達摩院在1-10的階段，為全球做出了巨大貢獻。也正是這種努力，獲得了巨頭谷歌的信任。今天谷歌們借助安卓，與Ｒ生態結合，將發揮10-100的效應。

達摩院做的是1到10的工作。這一評價可謂非常不容易。這讓我突然想起2013年臺積電創始人張忠謀的表達：未來，可能會影響全球半導體業的大陸公司，可能是華為與阿里巴巴。

剛才說，RISC-V架構是阿里多年來探索的選擇。有從底層出發、“以退為進”的邏輯。它從事的是最苦逼的活，讓渡了價值鏈上利潤最豐厚的環節。

誰都知道，創新的演進，第一個周期最難。老實說，截至目前，若你考量投入與商業回報，于阿里來說，Ｒ生態完全不成比例。

但這種邏輯很容易忽視阿里集團長期以來的開放性、平臺化與生態思維。生態對應的也是長期主義。

淘寶創立后幾年也不賺錢。阿里圍繞它，建構了一整套電商生態化能力。過去常聽到的所謂“出淘”，正是淘寶開放平臺不斷開枝散葉形成的能力外溢。最后它成了阿里集團最賺錢的單元。截至目前也是。

阿里有它的耐力與堅韌。

我再提一個詞，你就明白，未來它將從Ｒ平臺與生態中收獲什么。

你記得2014年春節后（阿里掛牌美國前一年）馬云說過的“云端戰略”戰略嗎？后來還有表述成“端云”或“云端/端云一體”的。

馬云當時強調說，行業正從IT時代走向DT時代。這是技術升級，更是思想變革；阿里未來10年目標是建立DT時代的中國商業發展基礎設施；將繼續重兵布局云，云+端(Cloud +App)是未來移動互聯網關鍵。2014年全面從云打到端。

他說，阿里有最大的商品、用戶、交易數據庫，有最大的支付平臺、信用體系，有安全高速的云計算平臺，需要分享，構建更低成本、更高效率的商業社會，與數億客戶一起移動到DT。具體策略則是“端帶動云，云豐富端。數據創造價值，提升體驗。快速建設移動電子商務的生態系統”。

盡管還在強調電商，但基礎設施定位下的云端戰略，毋庸置疑，正是全新的生態戰略。

這里的“端”，不止平常說的硬件終端，還有各種應用的入口，各種APP也是端。如此，就能明白阿里的開放思維。

王堅博士當初談YunOS時，也曾強調應用生態與端側的價值。

后來行癲強調過“云釘一體”與“云端一體”。后者側重的是各種物理的端側，“云釘一體”則是云的完整架構，邏輯上與釘釘協同，后者更多側重SaaS化生態。他還說過一句話，就是今天的硬件也在經歷SaaS化。

你知道，中國SaaS發育不良是中美云計算行業的核心差異。

無論是硬件終端，還有應用生態，以及所謂云范疇中的SaaS生態，都是端的概念。端更多代表著生態。

理解了阿里這一長期的戰略思維，再回到RISC-V的生態拐點，不難看出，相比過去的生態理念，它的思想更為開放，幾乎是大一統了。這是從底層構建生態的邏輯。

“開源是手段，而開放是思想，RISC-V的魅力正在于此，”行癲說，“它是透明的、與時俱進的，讓大家都能在興趣驅動下作出自己的創新貢獻。”

這與當初馬云強調云端戰略時說“技術變革也是思想變革”一脈相承。

“正如哥倫布探索新世界之船，RISC-V是我們探索新算力世界的航船，駛向未知而廣闊的計算技術海洋。”行癲以這一句結束了演講。

如此，借助RISC-V，達摩院已為阿里集團鋪墊了新的道路。

短期當然很難直接從芯片業務賺到更多。但是，結合上述分析，你不覺得，一個拐點時刻，阿里集團至少兩大核心版圖都會獲得長尾收益：

1、隨著RISC-V技術演進以及端側、應用生態的爆發，以及與AI、TCT全面融合的算力提升，云服務的訴求會大大增加，這勢必會為阿里云包括大模型的輸出創造更多的增長機會。2024年，RISC-V安卓設備、玄鐵C930等尤為值得關注。

2、隨著Ｒ生態拐點到來，阿里核心商業版圖尤其泛商業將會受益于端側的壯大。更多的終端、更多的應用，更多的的需求端口。

一句話，行癲定義的Ｒ生態拐點，既是從芯片到應用生態的演進節點，也是阿里集團面向未來的新增長機會。阿里擅長做長尾的生意。

而且，這是2024年財年最后半個月。2025新財年即將開啟。達摩院玄鐵RISC-V的生態建構，不僅有利于對外展示阿里集團底層科技屬性，更是有利于體現它的開放性與生態價值，無疑也是潛在的投資價值。

體會一下，2013年烏鎮互聯網大會上，阿里集團CEO同時兼任兩大核心業務版圖一號位吳泳銘的一句表述：“AI時代，阿里巴巴要成為一家服務全社會AI創新的、開放的科技平臺企業。”

“一年之計在于春”。幾乎每年春天，新財年開啟之際，阿里集團多個單元都會發出關鍵的生態戰略的聲音。

2024年的達摩院，玄鐵的聲音似乎帶有更多的寓意。隨著RISC-V拐點的來臨，達摩院這一單元未來應該不排除以更加獨立的形式運作。

夸克，最小的粒子，微末的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