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汽車產業,一場大博弈已經開始。
面對中國新能源汽車的快速崛起,歐美紛紛拿出了關稅的大殺器。
今年5月,漂亮國率先對進口中國電動汽車祭出了100%的關稅大旗;8月,歐盟決定要對中國電動汽車加收“反補貼”稅;加拿大政府也發布公告,要對來自中國的電動汽車采取加征關稅等限制措施。
汽車產業作為眾多歐美發達國家的支柱產業,其實歷來都是貿易戰的易發地。
甚至可以說,任何一個后發國家想要在汽車產業上彎道超車,被處于先發位置的歐美國家圍追堵截總是必須要打的一仗。
日本在汽車產業上的從無到有,再從大到強,也曾在貿易戰上跟美國纏斗了近一個世紀。
1.外限內扶,日本汽車崛起
多年后,人們提起美國和日本之間的那場汽車貿易戰,多少都會替被打壓的日本意不平。
如果向更早的時間段追根溯源,其實日本是最先用行政手段限制美國汽車的一方。
1925年,憑借著T型汽車在全球遙遙領先的福特就率先進入到了日本市場,緊跟著,通用汽車和克萊斯勒也開始在日本市場攻城略地。
當時仍處于萌芽期的日本汽車產業,不論是技術能力、產能規模還是運營水平,都不是福特、通用等老牌巨頭的對手,日本汽車市場也很快就被美國三大汽車公司形成近乎壟斷的優勢。
1934年,福特和通用在日本的汽車銷售量達到35000 輛,這成績在當時是相當炸裂的。反觀日本自己的國產汽車,銷量只有區區幾百輛。
對于當時的日本人尤其是年輕人來說,碰到美國汽車,那也是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就想馬上擁有。
此情此景,一直想要發力汽車工業的日本是很不甘心的。
1936年,跟著美國汽車產業學習有成的日本開始發飆,一部《汽車制造事業法》,直接讓日本市場對外國汽車公司say no,福特、通用和凱萊斯勒被迫對日本市場說再見。
緊接著第二年,豐田汽車公司成立,并得到了政府不遺余力的幫助和支持。
二戰后,日本汽車工業幾乎是半毀滅狀態,許多車企更是舉步維艱。
美國車企的回歸,尤其是歐洲小型汽車的涌入,讓本就處于恢復狀態的日本車企更是雪上加霜,就連日本車企帶頭大哥的豐田,都只剩一口氣了。
為了拯救汽車工業,日本政府出臺了各種扶持政策。
1930年代被用過的“限外”大招就被搬了出來,從1950年代到1970年代,日本都透過不同程度不同方式的限制性舉措,壓制外國汽車廠家對日本汽車產業的投資和國外汽車的進口,為本國汽車工業的發展提供保護。
同時,日本通過提供優惠低利貸款、交付補助金、加速折舊、免除關鍵設備的進口關稅、優先批給引進技術的外匯等辦法,讓汽車工業獲得了大量財政資金和金融資源,讓發展更有保障。
憑借著對汽車工業強有力的支持,日本的汽車總產量不斷攀升,并逐步成為世界重要的汽車工業基地。
而這背后,日本長期推行限制政策為本土汽車工業搭建起的“保護罩”,可以說是立下了汗馬功勞。
2.雙重助力,日本汽車逆襲
經過數十年錘煉的日本汽車產業,逐漸有了參與全球競爭的底氣,也就有了布局全球市場的雄心。
美國,這一車輪上的國家,全球最大的汽車消費市場,自然也是日本車企進軍海外的首選。
1957年8月,日本豐田就曾嘗試用“皇冠”汽車進軍美國市場,不過由于認證程序、車型要求等因素制約,并沒有如愿。
當時的美國汽車消費市場,主打一個“大”字。大體量、大排量、大馬力。
由于日本汽車一直立足的國內市場,都是偏愛省油省空間的緊湊型小汽車,在大型車上并不具備優勢,因此主動避開了在美國市場與福特、通用和克萊斯勒等本土大佬的正面對決,轉而以小型、省油、低價的小型車另辟戰線。
一段時間內,日美汽車企業也是各走各的路,各賺各的錢。
然而,20世紀七十年代的兩次石油危機,成為了日本車企橫掃美國汽車市場的“神助攻”。
1973到1975年的第一次石油危機,原油價格從3.3美元一桶上漲到11.6美元一桶,增幅超過250%。
1978到1980年的第二次石油危機,原油價格從14.0美元一桶上漲36.8美元一桶,增幅超過160%。
不到十年的時間內,原油價格翻了十倍,不僅嚴重影響了美國市場汽車的銷量,更是讓美國消費者的汽車消費理念帶來了顛覆性的沖擊。
原本以大為榮的美國消費者,開始將目光轉向了油耗更低、價格更低的小型車,在這方面有著天然優勢的日本汽車開始成為美國車主們的心頭好。
與此同時,美國官方又無意間扮演了推國內汽車企業入坑的“豬隊友”。
出于環保考慮而出臺的馬斯基法案,要求1975年后的車輛應將一氧化碳、烴、氮氧化物等排放降低到10分之一。
這對當時的美國車企來說是一項難度極大的任務,對已經早早達標的日本車企來說,無疑是天上掉餡餅。
因為日本車企早早就在政府鼓勵下,提高了車輛的排放標準和燃油經濟性。
不想坐以待斃的美國車企,也做過進軍小型車的嘗試,然而效果卻是非常一般。
1978年,福特生產的首款小型車Pinto,在高速上發生一起追尾事件,導致油箱爆炸,造成三名乘客當場死亡,更是給美國車企的小型車嘗試當頭一棒。
石油危機和環保政策的雙重助力下,日本汽車在美國持續擴大版圖,市場份額從1970年的3.7%上升到1977年的12%,又上升到1980年的22%。
1955年的日本,汽車總產量僅有6.89萬輛,美國的汽車產量已高達920萬輛。
到了1980年,日本汽車產量已經達到1104.3萬輛,首次超過美國(美國汽車產量為800.9萬輛),成為全球汽車工業發展的新霸主。
3.產業重創,美國全民憤怒
日本汽車的風光無限,卻是美國汽車的苦酒滿杯。
1980年,美國三大汽車廠商,福特、通用、克萊斯勒遭受了62億美元的損失,而在前一個十年中,他們平均每年利潤為44億美元。
全美 41 個小汽車工廠關閉了15 個,2.8 萬個銷售網點倒閉了 1600 家,25 萬工人失去工作。
日本汽車,很快成為美國人的千夫所指,憤怒之源。
全美汽車工人協會主席道格拉斯·弗雷澤認為,日本汽車產業帶來的沖擊,如同第二次珍珠港事件,試圖毀掉美國經濟。
他鄭重地發出警告:忘掉珍珠港,記住底特律!
克萊斯勒公司總裁、汽車產業傳奇大佬李·艾柯卡,則在《紐約時報》撰文,指責日本操縱日元匯率,要把美國變成日本的經濟殖民地,并大聲呼吁,美國人應該買美國車。
1982年,在“汽車城”底特律的一次抗議活動中,憤怒的工人們砸毀了一輛日本制造的汽車,成為美國抵制日本汽車運動的標志性場景。
憤怒的情緒愈演愈烈。
高速路上,不少開日本車的人,成為被槍擊的目標。
1982年6月,27歲的華裔青年陳果仁,在美國底特律一個派對上被一對白人父子活活打死,而原因僅僅是:他長得像日本人。
臨死前,兩名兇手惡狠狠地朝他喊道:“都是因為你們這樣的小混蛋,我們才丟掉了工作!”
事后查明,兇手父子原本在美國一家汽車公司工作,父親還是工廠的一名主管,但他的兒子卻因為生意不景氣被工廠解雇。
這場兇案之外,還有一位父親發現自己兒子在學習日語后,竟然也揚言要殺死他。
憤怒的情緒之下,美國車企當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通用、福特利用發動華盛頓的游說團體,頻繁向美國官方施壓,要求保護美國汽車工業,抵御日本汽車的競爭。
美國各界也紛紛向日本發難,要求其采取強有力的措施,改變汽車產業的“侵略性”。
擁有強大影響力的全美汽車工人聯合會不斷組織抗議活動,并向政府提交報告,要求限制日本汽車對美國就業的負面影響。
將底特律比作珍珠港的道格拉斯·弗雷澤,更是在1980年和1981年兩次前往日本,要求日本汽車廠商在美國建廠,并削減對美出口。
遭到拒絕后,他又親自給總統寫信,并到國會游說,請求對日本汽車產業發動打擊。
美國眾議院高官也放出狠話,要通過法律,強制限制日本汽車進口。
4.美國施壓,日本自我設限
憤怒情緒之下,汽車也很快從行業危機上升為社會熱點,并進一步發酵為左右1980年美國大選的政治問題。
美日汽車貿易爭端終于進入到官方對決層面。
1980年,美國開始對日本發起“301 調查”,認為日本汽車市場存在貿易壁壘,阻礙了美國汽車進入,并威脅對日汽車產業進行制裁。
1980年2月和3月,美日就汽車產業問題進行了多次協商。
面對美國強大的外交壓力和日益嚴重的的貿易保護主義傾向,日本以盡可能配合的姿態,以降低貿易戰緊張趨勢,并終于在1980年5月與美國達成有關協議。
根據協議,日本政府鼓勵汽車企業對美進行資本投資,并和日本汽車零部件企業對在美國生產的經濟效益進行評估調查。同時,簡化日本的進口標準及許可證手續,免除汽車零部件進口稅,促進從美國進口汽車零部件。
然而,“緩和協議”并沒有解決美國汽車業的危機,也沒有讓美國汽車企業和產業工程買賬。
1980年6月,全美汽車工人協會基于“201 條款”向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發起申訴并請求啟動保障措施,要求對來自日本的進口汽車采取更多限制措施。
美國又對日本汽車發起了“201 調查”,計劃實施限制出口措施。
1981年,在選舉中高舉保護汽車產業和工人大旗的里根政府上臺,為了緩解國內汽車行業虧損和失業的巨大壓力,對日本汽車產業的態度更加強硬和壓力也持續升級。
1981年2月,美國國會發起眾多對日強硬的法案,其中的《本特森-丹佛斯法案》明確要求,每年日本車的進口數量不能超過 160 萬輛。
1981年5月,日本和美國經過協商簽訂《美日汽車貿易協議》,日本對美國實施三年的“自愿出口限制”計劃,其中第一年,也就是1981年4月到1982年3月的自愿出口限額為168 萬輛,第二年也就是1982年4月到1983年3月的數額在第一年基礎上,加上擴大的市場需求系數16.5%來確定,第三年數額再進一步協商。
雖然協議只有三年期限,美國卻通過種種理由讓日本的自愿出口限制延續了13年,一直到了1994年才宣告結束。
出口限額也從最初的168萬輛上升到230萬輛,而后在1990年代初下降到165萬輛。
5.貿易保護,日本還是贏家
美國對日本祭出的貿易戰大招,雖然最終逼迫日本自動縮減對美國的汽車出口,在短期內使得日本汽車銷量銳減了20%,日本所有汽車制造廠商都受到了很大損失和產能上的限制。
然而,由此卻也帶來了美國的進口日本汽車價格平均上漲900美元,國內汽車價格上漲400美元,美國消費者為此多支付了超過50億美元。
更重要的是,美國的汽車廠商,雖然暫時獲得了喘息機會,恢復了盈利勢頭。
日本汽車廠商卻通過在美國建廠,將生產轉移到美國國內的機會,市場占有率進一步提升,品牌影響力也進一步擴大,本田謳歌、豐田雷克薩斯、日產英菲尼迪都在那個時期帶領日本車打贏了高端定位的布局戰,具備了更強的與美國車企全球PK的能力。
結果就是,日本汽車產業贏了市場,美國工人獲得了工作。
所以,貿易戰轟轟烈烈打下來,發起方的美國,并沒有得到最初想要的結果。
日本汽車終究還是成為全球的重要一極。
歷史雖不會簡單重復,但對于中國車企而言,躲不掉的戰斗,也是成長道路上必須有的洗禮。
贏了,就是贏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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