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迎接普京的蒙古國

引子

2024年9月初，大蒙古國首都烏蘭巴托。

總統呼日勒蘇赫已經埋伏下刀斧手，只等海牙摔杯為號，立刻拿下普京。

烏蘭巴托郊外，臨時征用的十萬牧民日夜施工，準備挖一條運河通到荷蘭海牙。工地上掛著大幅的蒙文橫幅標語：“搶晴天、戰雨天，大干快上三百天，明年坐船到荷蘭。”

鏡頭繼續切換到蒙古海軍。海軍司令正在艦艇上召開誓師動員大會，要求全體官兵，此次從水路押送戰犯的任務必須萬無一失。

“停！”導演憤怒地吼道，“挖完運河得哪年了？”

上面的一幕并沒有真實發生，其主要原因是，它本來就是我編造的劇本，并且被導演斃掉了。普京本周訪問蒙古國，蒙古并不會逮捕普京。本文內容分兩部分，先分析一下國際刑事法院（簡稱ICC）的逮捕令對蒙古的影響，然后談談蒙古的近況及其外交走向。

去年對普京發出逮捕令的是國際刑事法院，它和國際法院是兩家不同的機構，其主要區別如下：

1.國際法院是聯合國下屬機構，國際刑事法院是獨立的山頭。

2.國際刑事法院針對的是個人戰犯，如戰爭罪、種族滅絕罪等等。國際法院處理的是國家間的法律爭端，既不刑事也不個人。

這兩家法院都設在荷蘭海牙，容易被混淆。

盡管國際刑事法院不屬于聯合國，但它有123個締約國，聲勢也是很大的。締約國指的是簽署了《國際刑事法院羅馬規約》的國家，有義務遵守《羅馬規約》的規定行事。

圖中綠色為締約國。

國際刑事法院的締約國包括：大部分歐洲國家、大部分非洲國家、大部分美洲國家。

不是國際刑事法院的締約國包括：中國、俄國、美國、印度、大部分亞洲國家、中東、北非。

國際刑事法院只有上訴庭、審判庭，沒有執行庭，也沒有法警。抓人的任務由締約國負責，但幾個大國（中美俄印）都不是締約國，邏輯上就是讓這些小國去抓大國元首或官員，押送起來就很麻煩，很多人埋伏在途中準備劫囚車。

那么簽署了規約但不執行會怎么樣呢？比如這次，蒙古國作為正式生效的締約國，如果拒不執行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會怎么樣呢？

聯合國網站上有《國際刑事法院羅馬規約》全文，總共128條。其中第87條“合作請求：一般規定”第7款如下：

“(七)如果締約國未按本規約的規定行事，不執行本法院的合作請求，致使本法院無法行使本規約規定的職能和權力，本法院可以在認定存在這一情況后將此事項提交締約國大會，或在有關情勢系由安全理事會提交本法院的情況下，提交安全理事會。”

把蒙古拒不執行逮捕令的行為提交給締約國大會，然后根據第112條“締約國大會”第2款第6子款：

“6.依照第八十七條第五款和第七款審議任何不合作問題；”

也就是開會審議一下，并沒規定要把蒙古怎么樣，制裁還是出兵攻打（運河還沒挖好，攻打蒙古的多國海軍部隊暫時也攻不進來）。（以上條款來源：聯合國官方網站中文版）

全世界有三個內陸國家只有兩個鄰國，也就是被兩個大國包夾的小國，它們是：蒙古國、尼泊爾、不丹，其中尼泊爾和不丹都只有中印兩個鄰國，不丹在印度的控制下還沒跟中國建交，尼泊爾最近剛上臺的總理也是親印派。

而蒙古國在沙俄以及后繼的蘇聯支持下獨立以來，對蘇聯有相當程度的依附關系。蘇聯解體后，蒙古國經過認真研究，提出了“第三鄰國”的外交理念，希望突破時空的限制，將美西方作為自己的“虛擬鄰國”，搞“空中睦鄰友好”。

蒙古國不甘囿于南北兩個刺頭大國的挾制，希望能夠獨立自主，從東亞內陸草原自己站起來向西看，這從語言文化教育方面也能窺見一斑。20世紀40年代，外蒙古獨立后，受到蘇聯影響，將本民族的蒙古語全部改用西里爾字母（也就是俄文字母）拼寫，也叫新蒙文。

蘇聯解體后，蒙古發現俄國勢力衰落，決定趁機擺脫其控制，逐漸恢復傳統蒙文的使用。2020年，蒙古國政府會議通過了《蒙古文字國家綱要》（三期），計劃到2025年全面恢復傳統蒙文，也就是使用回鶻字母書寫，跟我國內蒙一樣。

如圖，回鶻文字是一根根的，豎直的長釘上掛滿了短小的鐵鉤和鐵刺。看這些文字的形狀，外蒙人需要從頭學起，2025年肯定無法“全面恢復”。《國家綱要》才到三期，要普及這種鐵釘文字，起碼十期二十期。要讓我說，與其恢復這種古文，還不如直接拉丁化，使用英文字母，也方便和“空中第三鄰國”接軌。

蘇聯解體后，俄國從蒙古國撤出了全部駐軍，但仍保持藕斷絲連的軍事合作。比如最近一次的俄蒙聯合軍演，就是上個月在蒙古境內進行的代號為“色楞格河-2024”的軍事演習。

今年以來，蒙古還和中國聯合舉辦了軍事演習，也主辦了由美國協辦的多國軍事演習，地點全在蒙古境內。如果說俄國的象征是雙頭鷹，一只頭向西，一只頭向東，那么蒙古國就像三只眼的馬王爺，一只眼朝南看，一只眼朝北看，腦門上還有一只眼睛朝向空中，望著它的“第三鄰國”，容易忙不過來。

從貿易伙伴角度看，據蒙古國海關數據，2024年前7個月，蒙古出口為92.66億美元，進口總額為64.11億美元，中國占其出口額的92%，占其進口額的40%，俄國占其進口額的26%。（來源：媒體轉引自蒙古國海關數據）

粗線條地解釋一下這個數據。蒙古國主要出口產品為礦產，煤炭占一大半，其次為銅鐵，幾乎全運到中國來了。進口國家略微分散一些，中國占一小半，中俄加起來大約三分之二，其次是日韓美帝。進口的東西，最多是石油產品，其實是車輛、機械等工業產品。

石油不用說了，90%以上都是買俄羅斯的。挨著這么個石油大國，再去買委內瑞拉的石油就有點舍近求遠。蒙古自己有石油儲量，但缺乏煉油設施和煉油能力。

根據錫林郭勒盟二連浩特口岸數據，中國對蒙古出口的產品主要為建材、機械、石化產品、糧食、果蔬等等，也就是工業品和農產品，主要買咱們的。（來源：錫林郭勒盟商務局網站）

蒙古國存在電力缺口，也從中俄輸電。2023年，蒙古國全年發電量為80億度，另外從外國進口電量17億度，其中87%為內蒙古電力集團輸送，少部分從俄國輸入。

由于在經濟上對兩個刺頭鄰國的嚴重依賴，蒙古國在短期內很難走出一波獨立行情。就像加拿大，只要搬不走，就相當于美國的一個州。但挨著一個大國比挨著兩個大國好多了，尤其當他倆不對付的時候，自己夾在中間，有時會為難。

普京訪蒙，除了姿態性的“紀念蘇蒙軍隊哈勒欣河戰役勝利85周年”，還會討論兩國在礦產、能源方面的合作。對于長期懸而未決的從蒙古過境輸送我國的西伯利亞力量2號天然氣管道項目，由于影響因素復雜，我認為不能過分樂觀。

在上述種種背景之下，海牙方面的逮捕令，重要性只好往后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