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怎么就這樣鈍了呢？

我甚至都能想出再過幾年，參加兄弟們葬禮的情形了，或者兄弟們參加我葬禮的情形，我們會跟對方說一句什么話告別呢？

這篇文章，我準備用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膩感開始。

多年以前，我剛入行的時候，和前輩們一起上廁所，發現他們有個習慣，尿完后，用手甩動幾下還不過癮，必須站在那里，氣定神凝，再等上二十秒，然后才會提上褲子走人。

多年之后，在杭州的第一個冬天，在內褲濕了多次后，我終于搞明白了，為什么中年男人尿完后，還要等十幾秒，恍然間，我也開始變成別人的前輩了。

站在鏡子前，再仔細看自己，發量越來越少，眼袋越來越大，性欲越來越弱，記憶力越來越差，生病次數越來越高。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該大的地方不大，該小的地方不小，肉體逐漸開始走向不倫不類，這還是在我堅持健身的情況下，我的那些同輩同行們，狀況可想而知，低頭看不見自己的老二實屬常態。

很顯然，互聯網老了，已經老成了基建，見證著中國互聯網崛起的公關媒體黃金一代，也老了，那些曾經閃耀著的名字，都隨著時代的洪流，成為了往事，阿里的王帥，百度的朱光，360的劉峻，小米的黎萬強，美團的吳茂林，京東的宋旸，騰訊的劉暢，更多媒體老師的名字則在洪流之中涌進了前者搭建的公關生態中，最優秀的記者們，成就了現在的中國公關基礎盤。

衰老之后，一切都會鈍下來。

變鈍這件事，在我身上絕對不是循序漸進的過程，似乎是一夜之間出現的，今年我從北京搬到了杭州，冬天再也沒有呼嘯凜冽的北風，我開始厭煩跟別人抬杠，嗯嗯，我也學會了這種糊弄人的把戲。

人到中年，大家會走向兩個極端，要不成為飯桌上的話癆，要不成為飯桌上的啞巴，老子當年勇，把酒言歡，一群性冷淡的中年人，好好好，嗯嗯嗯，X總牛逼的全面配合；朋友圈也是如此，要不徹底放飛自己，男人半裸健身，女人鋼管舞動，要不就是一年不發一次朋友圈，此人已死，有事燒紙。

2024年上半年，我還在北京的時候，除了有點煩脫發之外，心態還非常年輕，飯桌上熱衷于發言，討論中熱衷于跟人爭執，看到身材火爆的美女想要交配，隔三差五就想出去旅游，抽煙喝酒。

直到快雙11時，阿里在陽澄湖弄了一個老友聚會，我見到楊磊時都還有足夠的說話欲望，那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有說話欲了，回杭州后，發生了一件足夠重大的事情，徹底改變了我的狀態，從那以后，我開始沉默寡言，舌頭被時光一瞬間割了下來。

除了嘴巴變鈍，筆也會變鈍。

一位不愿意出具姓名的互聯網前大V說，當你的生活慢慢變鈍后，如果找不到新的思考模式，就會再也寫不出有趣的文章，我們不再質疑、抬杠、挑刺和天馬行空的指點江山，文章四平八穩，也就成了平平無奇，加上我們也不是段永平般的人物，樸素易懂的大道理，從我們嘴里說出來，就是如同嚼蠟。

他還說，爹味兒，是我們這些中年人，最愛被人吐槽的點，年輕人向往的另辟蹊徑，在中年人傷痕累累的回憶中，全是坑，人生哪里有什么捷徑？

在年輕人看來是什么呢？你們這些中年媒體老師，除了會打壓這個世界，罵所有人都是傻逼，還會什么？你們甚至只會嘴上談兵了，紙上談兵都不會，因為你已經五年或者十年，都沒有寫過一篇像樣的文章。

一口老炮，寫了四年多，我前段時間翻了翻剛開始的文章，充滿了刻薄和風涼，甚至有些時候，還有些猥瑣，毫無疑問，那個時間段，我還是一個妥妥的好為人師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很多朋友偶爾打趣，你現在的文章沒有八卦了，少了很多趣味，言語間沒了以前的尖酸刻薄，我的確也在思考自己的寫作生命周期了，我距離“寫不動”這個狀態，還有多遠。

我們只有在什么時候，會找回失去的尖銳？似乎只有在大醉之后的朋友圈，經常有些兄弟們，會在宿醉的清晨刪除自己昨夜的淫詞浪語。

嘴巴和筆變鈍的底色其實是欲望在變鈍。

說實話，來了杭州半年，出去跟客戶吃飯的次數不超過五次，偶爾有朋友來杭州出差，也是來辦公室坐一坐，前段時間巡物社老板朱志勇來杭州，第一頓吃完后，約著我見一見，就是在我辦公室，兩個人，喝了兩瓶三得利烏龍茶，抽了四五支煙，聊了聊工作心得，然后就散去了，彼此確定安穩，還活著，這也許就是中年人社交的最大意義。

如果是十年前，甚至五年前，說什么，我也要帶他去杭州in11瀟灑走一回。

上周，優酷在澳門弄了一場甄嬛傳的晚會，澳門啊，澳門，這兩個字對多少男人有些特殊意義，但是我和謝璞和王長勝僅僅是在澳門爬了一座山，拜了拜媽祖，走街串巷吃了一些美食，賭場沒去，桑拿沒去，似乎這些東西早已經不存在一樣，其實，它們還在那里，只是我們視而不見而已。

我們有一些小群，福報跡象明顯，用手機發送點小圖片，成了男人最后的倔強，但是大部分時候，大家還是在交流各種疾病，陶然的腳趾腫了，不去看醫生，我得了蕁麻疹，不去看醫生，非要群里的眾多赤腳醫生來幫忙診斷，很明顯，我們的肉體在衰敗。

時光荏苒，白馬過隙，有一次在臺州喝酒，我看見白發凌亂的謝璞和甘德爽，眼淚就潸然落下，青春早就與我們無關了，關鍵是，中年似乎都開始要與我們無關了。

我們為何會鈍？

這就是人生負載的代價，年輕時，我們輕裝上陣，飛馳在人生的高速公路上，隨著年紀的增長，我們載貨越來越多，我們不能再酒后駕車，也不能情緒激動的駕車，我們必須小心翼翼的行駛在路上，確保自己不翻車。

我們想要維持自己的體面。

前段時間，我們公司有個同事，在跟我一對一對話的時候，情緒激動，嘴皮抖動，聲量持續性增大，眼看著就要拍案而起，失控了，這放在多年之前，我根本不會給她這個機會，因為我會在她還沒有萌生情緒波動的時候，就開始歇斯底里起來。

我最后安靜的告訴她，如果你不能控制你的情緒，請先從會議室離開，今天的談話到此結束。

這讓我想起了當年，在報社管廣告的時候，因為提成的不公平，去別的事業部老大辦公室里，直接拎起他的茶杯摔到了地上。

多年以來，我一直是圈里出了名的刺頭，混不吝，精神混亂，腦子不好的代言人。

但是，歲月會幫一個人慢慢恢復平靜，如果歲月都無法幫你，也許你真他娘的天賦異稟，無藥可救了，情緒是人生的天花板。

2025年年初，杭州很暖，春天馬上就要到來，我想要繁衍后代了，我無比渴望要一個女兒，我可以把一切都給她，因為我感覺到自己在衰老。

一個時代，已經開始遠離我們，我很難跟新時代里的人交朋友，甚至新時代夜總會里，塑料工業風的新時代美人，也會讓我懷念起多年之前，我第一次去北京寶成夜總會見到的純天然美人，我如今社交欲望全無，只能活在舊時代的遺老遺少里。

我甚至都能想出再過幾年，參加兄弟們葬禮的情形了，或者兄弟們參加我葬禮的情形，我們會跟對方說一句什么話告別呢？

前幾天，在廣州，從來不買單的甘德爽說，臺州那頓飯是他請的，我說是我買的，最后還是付款記錄證明了我的正確，中年媒體和公關酒后的垃圾時間，是最為無聊的，一切都是混亂的。

太多的事情已經被我們上了年紀浸泡在酒精里的大腦，篡改多次了，但那就是曾經的時代，愛恨情仇，都已經是一張張黑白照片，鑲嵌在我們記憶的相框里，誰敢說，那不美好呢？

那黃金時代中的人和事，還是少想為妙。向前看，不要讓自己在回憶中沉淪，更高的山和更好的人，永遠在明天，有些人和有些事，注定是回不去的昨天。

鈍，依然可以重擊。

有了互聯網，我是個屁，沒有互聯網我屁都不如。 向互聯網所創造的一切，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