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之“學”（14）

這是中國有史以來最著名的“自傳”。

可能有更短的。但說它是影響力最大的“最短自傳”，顯然毫無問題。中國人不僅耳熟能詳，而且每到一定年紀，內心往往反復默誦一二——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論語·為政》）

除了短、影響大之外，它的謎團也和它的句子一樣多：

15歲就立志于“學”，這個“學”的含義到底是什么？是學習，學業，學問，還是更廣闊的“道”？

三十而立，這個“立”是立足嗎？還是另有所指？

普通的解釋是——或者說我們一般的理解，是在社會上立足。但對孔子而言（畢竟這是孔子自傳），他年輕時就很出名了，20歲有了兒子，甚至國君都送上鯉魚，以示祝賀（所以孔子的兒子叫孔鯉）。可以說，他20歲就算“成功人士”，立足于社會，已經不成問題了。

因此有人認為，這個“立”，不是簡單的“立足”，而是另有所指，比如：

孔子屢屢提到“立于禮”，這個“立”，是不是就是“立于禮”的“立”？

“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傳統的禮儀，可謂紛繁復雜，很多東西，孔子不僅要去搜尋資料，更要去尋訪賢達，才能對周禮漸漸熟悉。從15歲開始，忙活15年左右，到了30歲，對禮儀十分通透了，所以說“三十而立（于禮）”。

這種解釋，也說得過去。但孔子在這里，沒有刻意強調禮的形式，更注重的是內容——也就是為人處世的方式。那么“三十而立”的內涵，就可以用“三十歲的時候，說話做事都能恰到好處，掌握分寸”來理解了。

四十不惑，表面上容易解釋，就是40歲就不再被迷惑、不再困惑了。問題是，為什么40歲就可以如此？30歲不可以嗎？20歲不可以嗎？

我們還是從《論語》的文本中找答案。《論語》中，有兩次提到“知者不惑”。智（知）者，可以指有智慧的人，也可以指掌握了很多知識的人，當然也可兩者兼而有之。

結合“知者不惑”，“四十不惑”的含義則為：40歲，我已經成為一個智者，明辨是非的能力更強，不容易被表面現象迷惑了。

五十而知天命，天命又是什么意思？是孔子常說的“道”嗎？似乎不是。“道”是靠人的努力就可以成就的，“道”再難，也是人主觀上可以努力去爭取的。天命就不一樣了，人做不了主。

那天命是什么？還是結合《論語》文本。孔子評價小人和君子時，說過這樣的話：

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論語·季氏》）

意思是，君子畏懼三種東西，天命，在位者（官員），圣人的話。小人不知道天命所以魯莽無畏，輕視在位者，輕侮圣人的話。

天命顯然是一種類似于超自然的力量。所以對“知天命”的解釋，毋寧解釋為“知道對自然的畏懼”；當然，解釋為“認識了天道的運行規律，從而心存敬畏”，也無不可。

學然后知不足，對宇宙、對自然，越是研究得深透，就越容易生發畏懼之心。宇宙研究得深遠了，就會發現人其實連一顆塵埃都算不上。

50歲，學問愈發高深，愈發生出敬畏之心。

六十而耳順，爭議更是不小。關鍵在“耳順”。

有人說，“耳順”，意思是一聽別人的話，就可以分辨真假，對世事洞若觀火。

有人說，“耳順”，是對逆耳之言也可以忍讓，對世事內心毫無波瀾。

傅佩榮則認為，“耳”是衍字，多出來的，原文應該是“六十而順”。

總之，這五個字，可能是爭議最多、最大的。誰也不服誰。

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這句話雖然也有很多譯法，但含義大差不差。都到這個歲數了，做事能夠隨遇而安，超然物外，卻不超越法度，保持自己內心的規矩。

從孔老師的自傳可以看出，他是一個終身學習者。15歲立志，立的是人生大道之志，而不僅僅局限于學業。

如果僅僅局限于學業，為學而學，那學習恐怕就是一件很無趣、很困苦的事情。有多少人會為一件困苦的事情立志呢？何況又是少年時。

只有立下人生大志，學習才有動力，才能由內而外，主動進取。

對青少年而言，立志是關鍵一環，關乎他未來學習的目標與動力。這或許是孔子《自傳》中，關于學習的最大秘密所在。

高金國，筆名高了高，高級編輯，著有《好父母養出好孩子》《寫給孩子的趣味中國歷史（12冊）》《少年讀史記故事（3冊）》《中國歷史超好看（6冊）》《人生是一場修行》《唐朝那層窗戶紙》《齊國那些事兒》等圖書32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