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魔童世界里，哪吒是魔丸轉世，敖丙才是靈珠轉世，性格上也是前者暴躁易怒、性烈如火，后者溫文爾雅、冷靜自持，就連打斗風格，都是前者咄咄逼人執著勝負一路前沖到有點莽，后者優雅克制點到即止講究手下留情，整體上既符合各自的設定，也吻合大眾對魔丸與靈珠的認知。

但是，大方向上的符合印象只是表面。

仔細扒一扒電影的細節，會發現兩人之中，敖丙才是更能狠得下心的那一個。

01

不可否認，敖丙是一條善良的龍，例如他第一次正式亮相就是為了救人、甘愿冒著破壞計劃和暴露身份的風險救李靖夫婦，不過這一點同他的心狠決斷并不沖突。

《哪吒1》中，他剛從海夜叉手上救下小女孩，就準備懲治妖怪，同時說了句“懺悔吧”，只是被哪吒打斷，才有了后續的海夜叉反擊。

麻煩解決后，敖丙命令打算偷偷逃走的海夜叉“站住”，話音輕而冷，姿勢是背朝對方，眼神冷厲：“你已交了解藥，我不會傷你，但今后若再為非作歹，我定懲不饒。”——所有這些都是典型的上位者姿態——意思很明顯，他原本沒想放過海夜叉。由此再想想之前那句“懺悔吧”和他那時的眼神，敖丙起初是打算怎么處置？

說實話，他那眼神冷淡得不像是在看活人活妖。

——他出場時海夜叉只是捉住小女孩，尚無進一步行動，救下人后危機算是解除，他都沒問一句對方捉人是當真要吃還是用作人質。

海夜叉怕是很幸運地撿回了一條命。

02

最能體現敖丙狠心一面的當屬冰埋陳塘關。

盡管有師父申公豹在一旁教唆和用龍族施壓的緣故，然而敖丙只糾結了幾個呼吸的工夫，便大喝一聲施起法。

乍看沒什么，可是細想想，按申公豹的意思，意味著要奪取上千人的生命，你敖丙是靈珠轉世啊！面對這種境況，不試試陳述苦衷看能否轉圜，或者多猶豫一會兒？申公豹話音剛落，你只糾結三五個呼吸就行動，時間是不是有點太短了？

初看會覺得敖丙這里是情緒上頭了，但是結合后面的劇情，雖然此時他情志激蕩，他也不是因為上頭才下定決心。

施法不久，李靖夫妻沖上前欲打斷，敖丙轉眼便把兩人凍住——把凡人封在冰里是很要命的——幸虧哪吒及時趕回。接下來是哪吒師徒與敖丙師徒的四人大亂斗，當然重點是靈珠與魔丸戰斗，相當激烈，期間再度對上前阻攔的李靖夫妻下了殺手。

身在其中，可以說戰斗欲、勝負欲已經被挑起來了，很容易陷入大戰三百回合的狀態，可敖丙居然能在哪吒再次救了父母之后的戰場片刻停頓時停手，然后飛向半空繼續冰埋陳塘關（說句題外話，這一處設計有驚艷到我）。

被打斷了這么一會兒，之前被申公豹挑起的情緒總歸會緩和幾分（他停手后到飛空之間，有明顯的思考、平復心緒動作），倘若敖丙后悔，大可停手，此時的情況是陳塘關上空形成了一個有支撐的巨大冰蓋，危機很容易化去。

而他選擇繼續之前的行動。

一如哪吒質問他的：你到底是不是靈珠？！

03

哪吒當然也有（要）傷人的時候，然細細數來：

第一部里剛出生時，被頑童和村民激怒各一次，山河社稷圖中捉妖，生辰宴上；第二部里被蛐蛐時，闖第三關，誤會陳塘關為龍族所害時對龍王，以及得知真相后攻擊罪魁禍首。

其中，剛出生和生辰宴是魔性大發，他完全失去自我意識，山河社稷圖里的所謂百姓是幻術所化，其余是情緒上頭（有幾次被及時阻止，打村民更明顯留情，村民轉眼就能自行站起，連擦破皮都無），尤其最后兩次，是跟對方有深仇大恨。因此拋去幻象，哪吒傷人其實只有兩種情況，要么失控，要么有仇，甚至只要他還有意識，就會自覺克制。

包括上文提到的打海夜叉，哪吒雖說動作暴烈、破壞性大（對房屋雜物），終究是想活捉。

對比敖丙，海夜叉抑或陳塘關百姓都與他沒有仇恨，他本人做決定時始終冷靜理智，確切來說兩部電影里他從未失控過。

兩相比較，敖丙雖然是靈珠，有些時候卻比魔丸更像魔丸。

04

《哪吒2》里沒有冰埋陳塘關那么極端的情境，不過私以為也有影射。

兩人合體闖關，前兩關都是哪吒先出手然后敖丙上身，具體來說，第一關的大部分時間是哪吒在場，第二關才是敖丙主導。

闖關結果大相徑庭：第一關對戰只知埋頭干飯的土撥鼠，全程笑料百出，結局是只有兩只領頭的（和哪吒對打的）受了皮肉傷；第二關對上申正道，過程（敖丙上場后）緊張兇險，結局是申正道斷一臂。

哪一場后果更嚴重一目了然。

當然，第二關如此結局有劇情需要，可倘若把兩次闖關的主負責人對換，其實不影響故事發展，而且從觀感來說，一板一眼的敖丙對蠢萌的土撥鼠、吊兒郎當的哪吒對正經的申正道，更有反差，喜劇效果亦不弱。

與此同時，對換也更符合兩人的身份和人們的印象：若事先不知情，隱去闖關人姓名只說結果，問哪吒和敖丙各自打了哪一場，顯然是后果更嚴重的那場更像哪吒出手。

電影里卻恰恰相反。

導演這么安排本身就很有意思。

結語

《哪吒1》中，東海龍王曾言，“上古時代龍族是叱咤風云的百鱗之長”。能成為百鱗之長，自然不是因為長得威風凜凜，能叱咤風云，首先是因為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看看電影里能輕而易舉壓制兇殘海妖、令海妖俯首帖耳的四大龍王，率眾妖作惡的西南北三龍王，以及能說出“我兒若死了，全陳塘關都得陪葬”的東海龍王，無不證明龍族的天性中有兇狠的一面。

靈珠轉世，只是放大了敖丙天性中善良的一面，不代表消除了他的另一面。

第一部就說“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一直說“打破成見”，認為靈珠會更心軟、魔丸更容易下狠心，何嘗不是一種成見？

敖丙這款比魔丸更殺伐果斷的靈珠，怎么不是在打破成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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