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周燚

近日，導演孟亮又一部新作在央視八套黃金檔播出了，在第一時間追看完首播的數集過后，筆者整體的感受是，這是導演孟亮在年代劇上的又一次穩定地發揮。多年耕耘時至今日，可以說，導演孟亮在現實主義賽道，尤其是在年代劇領域的創作，創作能力已爐火純青。

先前孟亮留給觀眾和業內更多的印象是：高產、高收視率代名詞、年代劇之王、央視常客等等。一個年輕的導演何為選擇厚重題材進行深耕？孟亮作品高收視的“秘訣”何在？孟亮在題材上今后會有多元化的涉獵嗎？逢孟亮新作開播之際，新劇觀察（ID：xinjuguancha）帶著這些疑問對孟亮進行了獨家專訪。

新作《陌上又花開》演繹“女版哪吒”

“修路鐵姑娘”再現時代大潮下奮斗精神

電視劇《陌上又花開》講述了掛月臺山村因掛月路崎嶇難行發展受阻，在村黨支部支持下，鐵姑娘突擊隊隊長馬春秀和民兵隊長于大河組織村民搶修掛月路，因馬春秀決策失誤停工后進城打工籌措資金，期間眾人情感和人生選擇發生變化，最終在政府支持下黨員干部帶頭奮戰，掛月臺擁有了連接外界的天路的故事。

在人物塑造層面，該劇塑造了一群生動鮮活的女性角色，如：“鐵姑娘”隊長馬春秀（馬藜 飾）堪稱“女版哪吒”，為了解決村民山路的難題，她立志帶領大家打通天塹，逆天改命，再如溫婉大方的老大蘇麗蓉（蔣方婷 飾）和性格率真的老三王水靈（崔心心 飾）。更為難的是，該劇在人物塑造上達到了人物性格和時代環境的相統一，如：馬春秀身上有那個時代奮斗者的“野性”，蘇麗蓉是那個時期中國知識女性及賢妻良母的代表，王水靈代表了那個時代對個性自由的追求。

在敘事層面，該劇在敘事切入口上充滿巧思，以“修路”這樣一個小切口來展現大時代的浪潮，探討人物命運和時代的關系。正如該劇導演孟亮所說：“修的不僅是村里的道路，更是心靈之路，人生之路，時代之路。”

在主題表達層面，在筆者看來，孟亮延續了他之前作品的思想和主題，依然注重不同歷史時期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人與時代的關系，同時適度疊加新的元素，讓現實主義年代劇保持源源不斷的活力。

六部作品登陸八黃，三次全年收視前三

孟亮作品為何成為收視率的保障？

從2020年至今，導演孟亮已有六部作品登陸央視八套黃金檔播出，且三次獲得全年收視前三的成績，根據CVB數據統計，《媽媽在等你》平均收視率達1.77%，《親愛的孩子們》平均收視率達1.63%，《遠方的山楂樹》平均收視率達1.59%。孟亮作品為何受央視如此青睞？又為何能屢屢斬獲超高收視？在觀看完孟亮過往作品后，筆者總結了孟亮作品的幾大成功要素。

一是，對長篇電視連續劇戲劇結構和節奏的準確把控。

孟亮的作品，多以30—40集體量的長篇電視連續劇為主。對于長篇電視連續劇這樣的藝術載體，孟亮認為劇本是重中之中，只有把故事講好了，才會每日吸引觀眾守在電視機前定時“陪伴追劇”。因為重視劇本，孟亮先后和著名編劇林和平合作了《愛在青山綠水間》《丁大命》《遠方的山楂樹》《我和我的三個姐姐》4部劇，對長篇電視劇劇作的認識，達成了成熟的默契。

在孟亮的過往作品中，劇中主角們的愛情、婚姻往往會經過多重的波折，歷經滄桑才獲圓滿。孟亮表示，這就是長篇電視劇的敘事技巧之一：“其實絕大多數長篇電視連續劇，男女主都會構建起愛情、事業、家庭三條故事線，如果男女主第一集就牽手了，觀眾就會失去追劇的動力，也無從構建一個長篇。”

二是，塑造了令觀眾印象深刻的經典人物、深挖人性。

金庸曾這么評價莎士比亞的戲劇：“莎士之所以成為文學史上的百世宗匠，絕不在于其作品情節的曲折、多變，而是在于他筆下的各種精彩人物，以及對人性的深邃挖掘。”電視劇亦是此理，人物是一部劇的靈魂。

孟亮的劇之所以好看，之所以收視高，就是在于其作品塑造了一個個栩栩如生的經典人物形象，比如對女性角色的精彩塑造就是孟亮作品的一大亮點，如：《遠方的山楂樹》里開朗熱情、心地善良、活潑可愛、家教良好的蔣欣童（馬藜 飾），《親愛的孩子們》里自主獨立、執著奮進、不畏傳統、勇敢追求真愛的白歌（馬藜 飾），《媽媽在等你》里堅強獨立、為五個孩子鞠躬盡瘁、平凡又偉大得母親石竹（張延 飾），《我和我的三個姐姐》里有魄力有擔當、正直有原則、是非分明、有精神潔癖的二姐韓愛蘭（馬藜 飾），《燦爛的季節》里大膽潑辣、嫉惡如仇、執著堅定、奮進向上的先進工人袁曉夏（馬藜 飾），開播的新劇《陌上又花開》又為觀眾呈現了馬春秀（馬藜 飾）無畏、堅韌的“鐵姑娘”精神。于去年在泉州殺青的女性成長勵志劇《長風破浪終有時》，孟亮繼續展現他的現實主義“大女主”上的洞察，講述漁村孤女田曉婉（陳鈺琪 飾）在服裝行業(內衣)的奮斗史，將女性力量和時代的變遷緊密結合。

莎士比亞曾說：“自有戲劇以來，它的目的始終是反映人生，顯示善惡本來的面目，給它的時代看看自己演變發展的模式。”在戲劇這面鏡子中，我們發現自己，認識自己。孟亮的作品，拍攝了美麗，同時也不回避丑陋。因為在孟亮看來：“無論美與丑、善與惡、真與假，都是這個世界上客觀存在的，一個影視人想要做的，歸根結底無非是忠實記錄下它們而已。”

三是，營造質樸動人的情感、以及對年代價值觀的跨時空傳達。

千變萬變，惟真不變。孟亮的作品，像涓涓細流一樣，撫慰人心感人至深，根源在于其對真摯、樸素情感的表達，這也正是現實主義的精髓之所在。在孟亮的作品里，無私、堅強、勇敢、正義等人類高尚的品格，得到了細化，觀眾可感知、可觸摸。

所以，孟亮的作品，價值觀是不偏不倚的、是明亮化，而不像有些導演的作品，價值觀是是模糊化、有時甚至是矛盾的。

不過，這也和孟亮長期從事年代背景電視劇的創作有關，孟亮向筆者透露，很多人愿意拍攝年代劇，是因為年代劇的價值觀、世界觀是已經“定型”了的：“發生在年代的故事，前人已經把那個時代的價值觀、世界觀整體上總結出來了，而當代戲的價值觀是流動的，因為整個社會、整個經濟還在不斷變化，社會思想需要精準拿捏。”

所以，對孟亮來說，每次拍攝年代劇，不僅僅是服裝、道具、場景的還原，更是對時代人物心態、社會風氣、文化背景等多方面的深入挖掘：“其實每一次拍攝年代劇，都是一次穿越時空的旅行，讓我有機會與那個時代的人物進行心靈對話，這種與歷史的親密接觸，不僅豐富了我的精神世界，也讓我對生命、對人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孟亮的創作觀：

站在觀眾的角度去講故事，

站在創作者的角度把故事講好

孟亮認為，電視劇從誕生那一刻就決定了這是一門面向普羅大眾的“通俗藝術”，這和一些小眾的、冷門的、夾帶個人私貨表達的藝術電影還有所不同。所以，孟亮一直貫之的創作觀是——站在觀眾的角度去講故事，站在創作者的角度把故事講好。

所謂“站在觀眾的角度去講故事”，是指創作要從觀眾的內容消費需求出發，想觀眾所想，孟亮在創作之初也會考慮作品是否符合現代觀眾的觀劇審美，包括“爽感”、“烈度”、“人物設定”等等。

筆者也很認同孟亮的創作觀，在筆者看來，“揣摩”觀眾的需求，并不是一個貶義詞。美劇、韓劇的“邊拍邊播，邊播邊拍”模式，其實就很好地利用了觀眾對劇集的反饋，觀眾很好的意見實際上是可以輔助創作的，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和觀眾的“共創”。

在采訪中，孟亮向筆者提到了一個有趣詞的“八爪魚時代”：“多年前有人做過調查，說人們在單一故事上的停留時間大概是140秒—170秒，現在是一半都不到了，現在是八爪魚時代，什么叫八爪魚呢？就是一邊看著手機、一邊打著游戲、一邊泡著腳、一邊放著電視，這邊是電腦、電視，那邊是手機、iPad。”這無疑對當下的影視內容創作者提出了挑戰，創作者們到底應該用什么樣的內容去吸引注意力分流的當下觀眾？

以前傳統電視劇在商業模式上更偏向TO B，而現在的娛樂內容更偏向于TO C。孟亮對市場的新趨勢并不排斥，比如傳統影視劇創作出身的他，現在也積極地擁抱當下正火熱的微短劇，當前孟亮正在籌備一部即將在中國東極撫遠市開機的文旅微短劇《踏雪尋熊》，這部劇將以15分鐘*24集的形式呈現，這和孟亮以往的創作的長篇電視連續劇在敘事結構、影像風格、剪輯節奏、表演方式、審美理念等方面有截然的不同，孟亮也想跳出自己的創作“舒適圈”，做更多的探索，因為每一個導演都不想被貼標簽，被市場因素所拘束，而是做一個多元化的導演，不斷尋求新鮮感。

不過，“站在創作者的角度”，孟亮一直以來堅守的原則是“少一點討好，多一些挑戰，不斷追求陌生化”。

孟亮認為當下的一些僅僅只追求淺層次感官刺激、或情緒刺激的產品，從用戶的需求出發來講，這無可厚非，但是有追求的創作者應該有更高級的追求，真正意義上的好作品，應該是從情緒價值、到情感價值、到情懷價值的升級。

有情懷價值的作品，當然是處在人類文藝作品的金字塔頂端，只有少數影視作品等攀登上那樣的境界，這樣的作品涵蓋了時間、空間、歷史等寬泛的命題，能探討歷史、能探討文明、能探討文化、能探討人的生與死的。孟亮以《泰坦尼克號》舉例：“它最近4K修復了一版，這個故事人們已經耳熟能詳了，但還是有那么多人看，這不就是情懷嗎。”

在孟亮的文藝觀里，一部好的影視作品至少要包含三個層面的價值：第一層價值是觀眾感官層面的直觀感受，比如視聽上的美；第二層價值是情感層面的上，比如故事內核；第三層面是思想層面的，能啟迪人深度思考，比如哲學思辨。“我還是傾向于努力去做，能達到第三層面的東西，在觀眾看完哈哈一笑或一哭后，還能有所思考，那是最好的”，孟亮堅定地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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