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

——《周易》

2025德國大選塵埃落定，中右派基民盟（CDU）以29%的支持率贏得大選，另類選擇黨則獲得20%支持率屈居第二。不同于很多人認為的德國“極右翼”慘敗。在我看來，德國的另類選擇黨（AfD）是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作為一個2013年才成立的年輕政黨，用了短短10余年，就成為德國第二大黨，支持率比上次大選翻了一番。這堪稱一個奇跡，而奇跡背后折射的，是越來越多的德國人開始清醒。

很多人講“極右翼慘敗”，其實根本不懂德國的政治規則。在德國，只有支持率超過50%的政黨才能單獨執政。由于政治格局碎片化，德國任何一個政黨都無法單獨達到這一目標，也就需要聯合其他政黨才能執政。而二戰以后，德國社會的主流敘事是反思二戰，政治正確是“寧左毋右”，因此傳統政黨都不愿與另類選擇黨合作。

有鑒于此，另類選擇黨本就無意能單獨執政——這意味著要憑一己之力把支持率從10%提升至50%，無異于天方夜譚。選舉前，黨主席愛麗絲·魏德爾（Alice Weidel）就明確表示，另類選擇黨打的是一場持久戰，我們“等的是2029年以后”，而本次大選的目標是成為第一大反對黨。選舉的結果，明明是另類選擇黨“大勝”，而非許多中文博主所說的“慘敗”。

中文圈對另類選擇黨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仇恨和偏見。仿佛“德國”和“極右翼”這幾個字只要連在一起，就是納粹黨復活了，表現出魯迅先生所說的“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的超前想象力。可理性思考，我們評論一個現代政黨時，應基于其主張而非那些無端的聯想。

另類選擇黨的主張是什么呢？只要翻看該黨2024年的《歐洲議會競選綱領》就可以知道。

“俄羅斯數十年來一直是可靠的能量供應者和保障者，提供負擔得起的能源。由于我們能源密集型的工業結構，這種能源供應構成了德國國民經濟的阿喀琉斯之踵。為了恢復與俄羅斯的正常貿易，必須立即取消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并修復“北溪”管道。德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的關系應得到進一步發展。”（第29頁）

“通過一帶一路項目，中國開啟了世紀工程。為了在平等的基礎上參與建設，德國另類選擇黨主張德國積極參與。德國應該通過從西向東的倡議來補充從東向西的一帶一路戰略。跨區域基礎設施項目尤為如此。”（第30頁）

“我們主張取消對俄羅斯和敘利亞現有的制裁，并拒絕任何針對中國的制裁。”（第31頁）

修復北溪管道、參加一帶一路、取消對俄羅斯制裁。一言以蔽之，另類選擇黨的大戰略是改善對中俄關系，從西方轉向東方。這不是說另類選擇黨“親華”、“崇拜普京”。要理解另類選擇黨的主張，我們首先要明白德國過去幾年經歷了什么。

2022年2月俄烏戰爭爆發后，德國為捍衛西方同盟，緊跟美國封鎖俄羅斯，援助烏克蘭。結果同年9月，北溪管道被“不明勢力”炸毀，俄羅斯到德國的天然氣管道被切斷。此后，德國被迫從美國進口昂貴的液化天然氣，電費飆升至美國的3倍。2023—2024年，德國經濟連續兩年衰退，資本大量外逃。2022年一年，德國凈流外國投資就高達1250億歐元。2023年1月1日，美國頒布《通脹削減法案》，將大量德國資本吸引至美國。2023年，戰爭中的俄羅斯GDP增長了3.6%，而和平的德國反而萎縮了0.3%。

對外問題上，德國沉浸于冷戰思維，對中俄持鷹派立場。以綠黨黨魁貝爾伯克（Annalena Baerbock）為例，她在過去四年擔任德國外長時，大搞意識形態和綠色外交。2022年，以環保為名凍結了北溪2號項目的建設。2023年到中國訪問時，大談人權和臺灣議題。回國后支持與中國“脫鉤”，將中國定性為“制度性對手”。

內部發展問題上，德國社民黨、綠黨、自民黨組成的聯合政府相互掣肘、拆臺，一個說發展經濟，一個說要環保，另一個說要再考慮考慮。2023年德國經濟部長哈貝克（Robert Habeck）準備了一份60頁長的工業戰略計劃，想給德國工業一些補貼，結果拿到議會一頓吵架，沒有通過。過去四年，德國的政治就好比童話中說“梭子魚、蝦和天鵝同時拉一輛車”，各個派別朝著不同、乃至相反的方向使力，車不但沒有前進，反而出現了倒退。

經濟上衰退，特朗普上臺后，德國在外交方面更被美國的突然轉向搞得不知所措。2025年2月，美國開始與俄羅斯改善關系，并對歐洲“盟友”們大加羞辱。早在1月20日，特朗普就職典禮沒有邀請德國總理朔爾茨。2月14日，萬斯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直接把“老歐洲”們批判一番，說他們破壞民主，破壞傳統價值觀，扣上了一堆大帽子。很多人奇怪特朗普政府為什么這么做，原因很簡單，特朗普及其支持者想要反全球化，而意識形態全球化本身就是全球化的附屬品。如今全球秩序終結，留這些意識形態的吹鼓手還有什么用呢？

布林肯有句話說的很現實“你不在國際體系的餐桌上，就會在菜單上。”（if you're not at the table in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you're going to be on the menu.）如今，德國已經到了被始亂終棄，從餐桌被移至菜單上的尷尬境地。不尋求新的出路，還能有何選擇呢？在新舊秩序更迭的時代洪流中，什么LGBT、環保、援助制裁的問題都可以先放放，“德國該何去何從”才是最為緊迫的議題。而德國的“極右翼”政黨，恰恰是那個變局下最理智的政黨。它主張基于德國自身利益，將戰略視野從跨大西洋轉向歐亞大陸。這并非“極右”，而是一種務實的態度。

很多時候，當社會的整體思維滯后于時代變遷時，那些率先清醒的人反而會被指責為極端。但實際上，真正極端的反倒是那些抱殘守缺、堅持過時理念的人。希望德國人民能早日認清現實，做出更明智的選擇吧 。所謂“極右翼”，才是德國未來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