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著。朱肱曾在杭州開辦酒坊 ,有豐富的釀酒經驗。《酒經》載有酒曲13種,除傳統罨曲外,還出現了風曲和曝曲,作曲全部改用生料,且多加入各種草藥,表明北宋時制曲工藝技術比魏晉南北朝時要進步得多。
卷中論述制作酒麹的理論和方法,共收錄了十三種酒曲的配方及制法;卷下著重論述釀酒的工藝過程及各種酒的釀造技術。
《酒經》全書分上、中、下三卷。卷上為總論,主要介紹酒的發展歷史、對人生的意義及釀酒的一般理論;
書中既有對中國酒文化的高度概括和論述,同時又提供了具體的制曲、釀酒方法以及如何榨酒、收酒、貯存酒,還記載了當時加熱酒液殺菌保存的新技術,是我國現存的第一部全面系統論述制曲釀酒工藝的專門著作,(是宋代制曲釀酒工藝理論的代表作)。
關于釀酒技術,《酒經》特別強調酸漿的重要,它能調節發酵醪的酸度,提供酵母菌良好的營養料,抑制雜菌生長,有利酵母菌的繁殖 。
酒之作尚矣,儀狄作酒醪,杜康秫酒,豈以善釀得名,蓋抑始于此耶。
譯文
酒的發明很久遠了。儀狄釀造酒醪,杜康最早開始作高粱酒,他們都因善于釀酒而聞名,酒的釀造大概就始于這個時期。
酒味甘辛,大熱有毒,雖可忘憂,然能作疾,所謂腐腸爛胃、潰髓蒸筋。而劉訓《養生論》:"酒所以醉人者,麹糵氣之故爾。"麹糵氣消,皆化為水。
譯文
酒味甘辛,大熱,有毒。飲酒雖然可以使人忘記憂愁,卻會導致疾患,所謂酒能腐腸、爛胃、潰髓、蒸筋。而劉訓的《養生論》說:酒所以能醉人,是存在曲孽之氣的緣故。一旦消除了曲孽之氣,就都化成了水。
昔先王誥庶邦庶士無彝酒,又曰祀茲酒。言天之命民作酒,惟祀而已。六彝有舟,所以戒其覆,六尊有罍,所以戒其淫,陶侃劇飲,亦自制其限。后世以酒為漿,不醉反恥,豈知百藥之長,黃帝所以治疾耶。
昔日周文王曾發誥令:臣民們“不要常喝酒”,又說“祭祀時則用酒”,說上天讓民眾造酒,只是為了祭祀而已。青銅禮器中的六彝都配有叫做舟的托盤,用它來警告人們不要因飲酒而覆舟;六尊中有一種小、廣肩、深腹形狀的,用它來告誡人們不要飲酒過度。東晉的陶侃雖然豪飲,但又能自制限量。而后世的人們卻把酒當作飲料,不喝醉反而感到羞恥。他們哪里知道這百藥之長的酒,黃帝是用它來治病的!
大率晉人嗜酒,孔群作書,族人今年秫得七百斛不了麹糵事。王忱三日不飲酒,覺形神不復相親。至于劉、殷、嵇、阮之徒,尤不可一日無此,要之酣放自肆,托于麹糵以逃世網,未必真得酒中趣爾。
譯文
晉代人多半嗜酒。孔群寫信給族人說,今年收獲七百斛林米,不夠釀酒用。王忱三日不飲酒,就覺得形神分離。至于如劉伶、殷融、嵇康、阮籍等名士,尤其不可一日無酒。總而言之,他們這些人放縱飲酒,寄托于曲囊之氣,來逃避世上禮教倫理的束縛的人,未必真正得到酒中趣味。
古之所謂得全于酒者,正不如此。是知狂藥自有妙理,豈特澆其礧磈者耶?五斗先生棄官而歸耕于東皋之野,浪游醉鄉,沒身不返,以謂結繩之政已薄矣,雖黃帝華胥之游,殆未有以過之。
古時所謂領悟飲酒之妙的人,就不是這樣的。這是他們知道酒這狂藥自有其妙理,何止澆洗其胸中的不平之氣的呢!五斗先生王績棄官而歸,耕于東皋之野,沉溺酒中,終身不返,是認為上古時代淳樸自然的政治氛圍已日漸稀薄了。即使是黃帝夢游的華胥氏之國,比之醉鄉也沒有更勝一籌。
由此觀之,酒之境界,豈餔歠者所能與知哉!儒學之士,如韓愈者猶不足以知此,反悲醉鄉之徒為不遇。
由此觀之,酒的境界,哪里是只知縱情爛醉的人所能理解的的!即使是儒學之士如韓愈等人,尚且不能完全領悟酒的境界,反而悲嘆浪游醉鄉之徒皆是懷才不遇。
大哉!酒之于世也,禮天地、事鬼神、射鄉之飲、《鹿鳴》之歌,賓主百拜、左右秩秩,上至縉紳,下逮閭里,詩人墨客,漁夫樵婦,無一可以缺此。投閑自放,攘襟露腹,便然酣臥于江湖之上。扶頭解酲,忽然而醒。
譯文
酒在世上的作用真大啊!人們在祭祀天地,供奉鬼神,射鄉之禮,宴請嘉賓,賓主互拜,貴族宴飲等活動中,上至官宦,下及鄉里,詩人墨客,漁夫樵婦,無一可以缺少酒。那些因不被重用而自我放縱的人,更是經常喝得袒胸露腹,隨時隨地自在酣睡,用烈性的扶頭酒來解除酒病,讓自己忽然清醒一下。
雖道術之士,煉陽消陰,饑腸如筋,而熟谷之液,亦不能去。唯胡人禪律,以此為戒。嗜者至于濡首敗性,失理傷生,往往屏爵棄卮,焚罍折榼,終身不復知其味者,酒復何過耶?
即使是道術之士,苦心修煉,腸子餓得像牛筋,熟谷之液也不能丟掉。唯獨西域胡人所信的佛教禪律,以飲酒為戒,生怕嗜酒者沉溺飲酒以致迷失本性,失去理智而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情,最后往往擯棄酒器,燒毀酒具,以致有終身無法知道酒味的,但酒本身又有什么過錯呢?
平居無事,汙樽斗酒,發狂蕩之思,助江山之興,亦未足以知麹糵之力,稻米之功。至于流離放逐,秋聲暮雨,朝登糟丘,暮游麹封,御魑魅于煙嵐,轉炎荒為凈土,酒之功力,其近于道耶?
譯文
平日里生活悠閑無事,隨意暢飲,可以激發放蕩不羈的思緒,助長指點江山的興致,但也不足以知道酒的功力。只有到了被流離放逐的時候,在秋聲暮雨里,從早到晚,沉湎于酒,借以增強抵御妖魔鬼怪的勇氣,提振把蠻荒之地轉化為圣潔凈土的精神,這時酒的非凡功力,那才接近于客觀了呢!
與酒游者,死生驚懼交于前而不知,其視窮泰違順特戲事爾。彼饑餓其身,焦勞其思,牛衣發兒女之感,澤畔有可憐之色,又烏足以議此哉!
與酒同游的人,死生驚懼同時出現在面前而渾然不知;其視人生的順境與逆境,只是一場戲罷了。而那些為飛黃騰達而忍饑挨餓,焦慮勞神的人,因家境貧寒而傷心落淚的人,因被貶而露出可憐之色的人,又怎么有資格議論酒的功用呢!
鴟夷丈人以酒為名,含垢受侮,與世浮沉。而彼騷人高自標持,分別黑白,且不足以全身遠害,猶以為惟我獨醒。
那位鴟夷丈人范蠡,一生以酒為名,能夠忍受恥辱,與世沉浮;而那些墨客騷人,自我標榜,能夠明辨黑白,卻不能保全自身,還以為惟我獨醒呢!
善乎,酒之移人也!慘舒陰陽,平治險阻。剛愎者薰然而慈仁,濡弱者感慨而激烈。
譯文
真好啊!酒能改變人的精神狀態,它能使人的心情由憂戚轉為舒快,也能讓人們鼓起勇氣平治一切艱難險阻;剛愎自用的人喝了酒會變得溫和而慈仁;懦弱的人喝了酒會變得感慨而激烈:
陵轢王公,紿玩妻妾,滑稽不窮,斟酌自如。識量之高,風味之美,足以還澆薄而發猥瑣,豈特此哉!
使人藐視王公,戲弄妻妾,其滑稽不窮的舉止,斟酌自如的風范,識見之高超,風味之美妙,足以止息浮薄的社會風氣而去掉庸俗低下的行為舉止。酒的功用豈止這些!
"夙夜在公"(《有駜》),"豈樂飲酒"(《魚藻》),"酌以大斗"(《行葦》),"不醉無歸"(《湛露》),
在祈年之后君臣要從早到晚飲酒作樂;在閑暇無事時君與臣要逍遙自在地歡樂飲酒;在家族宴會上人們要用大杯斟酒睦親敬老;在招待諸侯的宴會上賓主須盡情歡樂不醉無歸。
君臣相遇播于聲,《詩》亦未足以語太平之盛!至于黎民,休息日用,飲食祝史,無求神具醉止,斯可謂至德之世矣。
但君臣相遇,歌功頌德,不足以說明到了太平盛世。只有到了黎民百姓得到休養生息,他們的日用飲食,不用祭祀之官去求助神靈了,甚至連神靈也每日浪游于醉鄉之中,就可以說到達有最高道德的社會了!
然則伯倫之頌德、樂天之論功,蓋未必有以形容之。夫其道深遠,非冥搜不足以發其義;其術精微,非三昧不足以善其事。
然而劉伶的《酒德頌》,白樂天的《酒功贊》,大概也未必能把酒德酒功描述完全。酒之道太深遠了,不深思苦索就發掘不出它的深刻意義。酒之術太精微了,不懂得它的訣竅就不足以把酒釀好。
昔唐逸人追述焦革酒法,立祠配享。又采自古以來善酒者以為譜,雖其書脫略卑陋,聞者垂涎,酣適之士,口誦而心醉,非酒之董狐,其孰能為之哉!
譯文
從前唐逸人王績追述焦革的釀酒方法寫成《酒經》,并建立杜康祠堂讓焦革配享香火;又采集自古以來善釀者的經驗寫成《酒譜》。雖然這書脫略、卑陋,但聽到的人卻垂涎三尺;酣適飲酒的人得到此書,口里念著心里就被陶醉了。如果不是專門研究釀酒方法的人,又哪能寫得出來呢?
昔人有齋中酒、廳事酒、猥酒,雖勻以麹糵為之,而有圣有賢,清濁不同。《周官》:"酒正以式法授酒材,辨五齊之名、三酒之物,歲中以酒式誅賞。"
前人有齋中酒、廳事酒、猥酒,雖然都是用曲蘗釀造的,卻有優有劣,清濁不同。《周禮.天官》說:“酒正的職責是按規章制度發放釀酒材料,辨別五齊的名稱、三酒的種類,年終按照釀酒規范決定賞罰。”
《月令》:"乃命大酋(間縮,大酋,酒之官長也),秫稻必齊,麹糵必時,湛饎必潔,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齊必得。"六者盡善,更得醯漿,則酒人之事過半矣。
《禮記月令》說:“命令大酋, 必須準備好釀酒的原料,必須選好制曲的日子,浸泡和蒸煮原料必須清潔,必須選用質量優良的水,釀酒用的陶器必須精良,必須掌握好釀酒的火候”,如果這六件事做得盡善盡美,再得到醢漿,則釀酒者的工作就大半完成了。
周官漿人掌共王之六飲,水、漿、醴、涼、醫、酏,入于酒府,而漿最為先。
《周禮.天官》說:“漿人掌握和供應王的六種飲料:水、漿、醴、涼、醫、酏,存入酒府”,而漿是最首要的。
古語有之:空桑穢飯,醞以稷麥,以成醇醪,酒之始也。《說文》:"酒白謂之醙。"醙者,壞飯也。醙者,老也。飯老即壞,飯不壞則酒不甜。又曰:"烏梅女〈麥完〉(胡板切),甜醹九投,澄清百品,酒之終也。"
譯文
古語說:空心桑樹里的壞飯,與稷麥一起醞釀,就制成了酒醪,人類釀酒就是這樣開始的。《說文》 說:“酒白稱為餿。”餿者,壞飯也。餿者,老也。飯老即壞,飯不壞則酒不甜。又說:“在麥曲中,分九次投入甜醺,最后澄清取酒,人類釀造各種酒的工藝就完整了。”
麹之于黍,猶鉛之于汞,陰陽相制,變化自然。《春秋緯》曰:"麥,陰也。黍,陽也。"先漬麹而投黍,是陽得陰而沸。后世麹有用藥者,所以治疾也。麹用豆亦佳。《神農氏》:"赤小豆飲汁,愈酒病。"酒有熱得豆為良,但硬薄少蘊藉耳。
曲對于黍,就像鉛對于汞,陰陽相制,自然會發生變化。《春秋緯》 說:“麥, 屬陰;黍,屬陽。先浸曲然后投黍,是陽得到陰而沸騰。”后世有用藥制曲的,所以能夠治病。制曲用豆子也不錯,神農氏說:喝赤小豆汁,就可以治愈酒病。酒性屬熱,加入豆子會好些,但用這樣的方法造出來的酒就會變得硬薄而缺乏回味的感覺。
古者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澄酒在下。而酒以醇厚為上。飲家須察黍性陳新、天氣冷暖。
譯文
古時祭祀,味薄的醴酒擺放在堂上,味稍厚一點的醍酒擺放在堂里,味道醇厚的澄酒卻擺放在堂下,而酒卻是以味道醇厚為上品。釀酒的人需要了解黍米的陳新,天氣的冷暖。
春夏及黍性新軟,則先湯(平聲)而后米酒,人謂倒湯(去聲);秋冬及黍性陳硬,則先米而后湯酒,人謂之正湯。
春夏釀酒及用新軟的黍米釀酒,則應先傾漿入甕而后投米,釀酒的人叫做“倒湯”;秋冬釀酒及用陳硬的黍米釀酒,則應先投米入甕后倒入漿水,釀酒的人叫做“正湯”。
醞釀須酴米偷酸(《說酴,酒母也。酴音途。),投醹偷甜。浙人不善偷酸,所以酒熟入灰。北人不善偷甜,所以飲多令人膈上懊憹。桓公所謂"青州從事","平原督郵"者,此也。
釀酒須酴米偷酸《說文》說:“酴,音途,謂酒母也。”投蠕偷甜。浙人不善于偷酸,所以酒成熟后要加入石灰。北方人不善于偷甜,所以釀出來的酒喝多了會胸腹難受,桓公所說的“青州從事”“平原督郵”,就是指這些酒。
酒甘易釀,味辛難醞。《釋名》:"酒者,酉也。"酉者,陰中也,酉用事而為收也。用而為散,散者,辛也。
譯文
釀酒甜味好釀,辛味難釀。《釋名》:“酒者,酉也。”酉,是農歷八月。這時節釀酒能使酒性收斂。酒性收斂,酒味就會回甘。卯月釀酒,能使酒性發散,酒性發散,酒味就會辛辣。
酒之名以甘辛為義,金木間隔,以土為媒,自酸之甘,自甘之辛,而酒成焉(酴米所以要酸,酘醹所以要甜)。
所謂釀酒,是以甘辛轉化為要義的。金木相間隔,以土為媒介。從酸到甘,再從甘到辛,酒就釀成了。這就是酴米取酸,毆儒取甜的道理。
所謂以土之甘,合水作酸;以木之酸,合土作辛,然后知投者,所以作辛也。《說文》:"投者,再釀也。"張華有九醞酒。《齊民要術》:"桑落酒有六七投者。"
所謂的以土之甘,合水作酸;以木之酸,合水作辛,由此可知,酒的重釀再釀就是為了能獲取辛味。《說文》:“酸者,再釀也。”張華有“九醞酒”。《齊民要術.桑落酒》:“有六、七毆者。”
酒以投多為善,要在麹力相反。?酒所以有韻者,亦以其再投故也。過度亦多術,尤忌見日。若太陽出即酒多不中。
再釀的次數越多酒越好,重要的是酒曲能保證飯料的充分發酵。?酒之所以回味無窮,也是因為它重復釀造的原因。然而再釀也有講究,尤其是不能見太陽。如果被太陽曬到了,那么酒多半也就釀不成了。
后魏賈思勰亦以夜半蒸炊,昧旦下釀,所謂以陰制陽,其義如此。著水無多少,拌和黍麥,以勻為度。
后魏賈思勰也曾半夜蒸飯,趁天未亮前下酵,所謂的以陰制陽,就是這個意思。釀酒時加多少水沒有定規,拌和黍麥,以均勻為度。
張藉詩"釀酒愛乾和",即今人不入定酒也。晉人謂之乾榨酒,大抵用水隨其湯(去聲)。黍之大小斟酌之,若投多水寬亦不妨,要之米力勝于麹,麹力勝于水即善矣。
唐人張籍有詩:“釀酒愛干和”,所謂“干和”就是今人所說的“不入水酒”,晉人叫做“干榨酒”。大致隨燙米多少斟酌用水,如果投得米多了水寬一點也無妨。要而言之,以米力勝于曲力,曲力勝于水力,就好。
北人不用酵,只用刷,案水謂之信水,然信水非酵也。酒人以此體候冷暖。爾凡醞不用酵即酒難發,醅來遲則腳不正,只用正發酒醅最良,不然,則掉取醅面,絞令稍干,和以麹糵,掛于衡茅,謂之干酵。
譯文
北方人釀酒不用酵,只用刷案水,叫做“信水”。然而信水不是酵,釀酒的人是用它來探測溫度的。但凡釀酒不用酵醅就難以發起來:醅發的不好腳飯就不純正。只用正發酒醅代替酵最好。不然就掰取醅面,絞去水分令其稍干,再和進曲蘗,掛在茅屋的橫梁上陰干,叫做“干酵”。
用酵四時不同,寒即多用,溫即減之。酒人冬月用酵緊,用麹少;夏月用麹多,用酵緩。天氣極熱,置甕于深屋,冬月溫室多用氈毯圍繞之。
用酵應四時不同,寒時多用,溫暖時應減少用量。釀酒的人在冬天用酵急,用曲少;夏天用曲多,用酵緩。天氣極熱,要把甕置于深屋涼處;冬天則應放在溫室里,多用氈毯圍裹甕。
《語林》云"抱甕冬醪",言冬月釀酒,令人抱甕速成而味好。大抵冬月蓋覆,即陽氣在內而酒不凍;夏月閉藏,即陰氣在內而酒不動。非深得卯酉出入之義,孰能知此哉!
《語林》說:抱甕冬醪。就是說冬天釀酒,令人把甕抱住,酒釀得快而且味道好。總體來說冬天蓋住甕,保住陽氣在內,酒就不會受凍;夏天把甕遮蔽掩藏起來,則保住陰氣在內,酒就不會變質。如果不深得釀酒之道隨時令變化的原理,誰能知道有這么多奧秘呢?
於戲!酒之梗概,曲盡于此。若夫心手之用,不傳文字,固有父子一法而氣味不同,一手自釀而色澤殊絕。此雖酒人,亦不能自知也。
譯文
嗚呼!關于酒的大概情況,我詳盡地寫在這里了。釀酒之法一向是心手相傳,不傳文字,所以父與子用同一方法釀出來的酒,氣味也不相同;同一人釀出來的酒,色澤也大不一樣。其中奧妙,即使是善于釀酒的人也不能完全理解啊!
卷上總結
本卷首先追述了酒的發展歷史。“酒之作尚矣。儀狄作酒醪,杜康秫酒,豈以善釀得名,蓋抑始于此耶?”這大概就是酒的起源。
接著,作者對酒的特性進行了描述:“酒味甘辛,大熱,有毒,雖可忘憂,然能作疾。所謂腐腸爛胃,潰髓蒸筋。”
隨后,作者表達了對飲酒的態度:“大哉,酒之于世也!禮天地、事鬼神,射鄉之飲,鹿鳴之歌,賓主百拜,左右秩秩,上自縉紳,下逮閭里,詩人墨客,漁夫樵婦,無一可以缺此。”
酒的使用范圍和作用雖然很廣,但“酣放自肆,托于麯蘗,以逃世網,未必真得酒中趣爾。”
朱肱認為酒本身沒有過錯,功過在于飲酒人的行為。
他提倡飲酒者應該像陶侃那樣雖會劇飲,但亦能“自制其限”,飲酒有度。
最后作者論述了酒的社會功能和著述酒經的緣由:“酒之功力,其近于道耶?與酒游者,死生驚懼交于前而不知,其視窮泰違順特戲事爾。”正因為“夫其道深遠,非冥按不足以發其義;其術精微,非三昧不足以善其事。”所以才需要作者進行深入探究和詳細闡說。
此外,在總論部分,作者還概述了釀酒工藝中的幾大要點。指出不同地方、不同季節及采用不同原料,其用曲量和釀酒工藝都有差異。
卷中
本卷介紹了釀酒中的制曲原理和具體方法。朱肱列舉了十三種酒曲,并將它們分為罨曲、風曲、酉暴曲三類。頓遞祠祭曲、香泉曲、香桂曲、杏仁曲四種為“罨曲”;瑤泉曲、金波曲、 滑臺曲、豆花曲四種為“風曲”;玉友曲、白醪曲、小酒曲、真一曲、蓮子曲五種為?曲。
制曲的原料基本上是經過加工處理的小麥、糯米、粳米和豆類,再加上種類繁多的中草藥。
制曲的質量標準是“直須實踏,若虛則不中造曲,水多則糖心,水脈不勻則心內青黑色;傷熱則心紅,傷冷則發不透而體重,惟是體輕,心內黃白,或上面有花衣,乃是好曲。”
書中還詳細介紹了各種酒曲的發酵制作方法。
卷中
于六月三伏中踏造,先造峭汁,每甕用甜水三石五斗,蒼耳一百斤,蛇麻、辣蓼各二十斤,銼碎爛搗入甕內。日煎五七日,天陰至十日,用盆蓋覆,每日用杷子攪兩次,濾去滓以和面。此法本為造麹多處設,要之,不若取自然汁為佳。若只造三五百斤面,取上三物爛搗,入井花水,裂取自然汁,則酒味辛辣。
內法,酒庫杏仁麹,止是用杏仁研取汁,即酒味醇甜,麹用香藥,大抵辛香發散而已。每片可重一斤四兩,干時可得一斤,直須實踏,若虛,則不中。造麹水多則糖心,水脈不勻,則心內青黑,色傷;熱則心紅傷,冷則發不透而體重。惟是體輕、心內黃白,或上面有花衣,乃是好麹。
自踏造日為始,約一月馀日出場子,且於當風處井欄垛起,更候十馀日,打開心內無濕處,方于日中曝干;候冷,乃收之。收麹要高燥處,不得近地氣及陰潤屋舍,盛貯仍防蟲鼠穢污,四十九日后方可用。
1.頓遞祠祭麹
小麥一石,磨白面六十斤,分作兩栲栳,使道人頭、蛇麻花水共七升,拌和似麥飯,入下項藥:白術(二兩半) 川芎(一兩) 白附子(半兩)瓜蒂(一字) 木香(一錢半)已上藥搗羅為細末,勻在六十斤面內。道人頭(十六斤) 蛇麻(八斤,一名辣母藤)已上草揀擇銼碎爛搗,用大盆盛新汲水浸,攪拌似藍淀水濃為度,只收一斗四升,將前面拌和令勻。
右件藥面拌時,須乾濕得所,不可貪水,握得聚,撲得散,是其訣也,便用粗篩隔過,所貴不作塊,按令實,用厚復蓋之。令暖三四時辰,水脈勻,或經宿夜氣留潤亦佳,方入模子,用布包裹實踏,仍預治凈室無風處。
安排下場子,先用板隔地氣,下鋪麥〈麥員〉約一尺,浮上鋪箔,箔上鋪麹,看遠近用草人子為栔(音至),上用麥〈麥員〉蓋之;又鋪箔,箔上又鋪麹,依前鋪麥〈麥員〉,四面用麥〈麥員〉劄實,風道上面更以黃蒿稀壓定,須一日兩次覷步體當發得緊慢。傷熱則心紅,傷冷則體重。
若發得熱,周遭麥〈麥員〉微濕,則減去上面蓋者麥〈麥員〉,并取去四面劄塞,令透風氣約三兩時辰,或半日許,依前蓋覆。若發得太熱,即再蓋,減麥〈麥員〉令薄。如冷不發,即添麥〈麥員〉,厚蓋催趁之。約發及十馀日已來,將麹側起,兩兩相對,再如前罨之,蘸瓦日足,然后出草(去聲。立曰蘸,側曰瓦)。
2.香泉麹
白面一百斤,分作三分,共使下項藥:川芎(七兩) 白附子(半兩) 白朮(三兩半) 瓜蒂(二錢)已上藥共搗羅為末,用馬尾羅篩過。亦分作三分,與前項面一處拌和,令勻,每一分用井水八升。其踏罨與頓遞祠祭法同。
3.香桂麹
每面一百斤,分作五處。木香(一兩) 官桂(一兩) 防風(一兩) 道人頭(一兩)白朮(一兩) 杏仁(一兩,去皮尖,細研)右件為末,將藥亦分作五處,拌入面中。次用蒼耳二十斤,蛇麻一十五斤,擇凈銼碎,入石臼搗爛,入新汲井花水二斗,一處揉如藍相似,取汁二斗四升,每一分使汁四升七合,竹{?勃}落內一處拌和。其踏罨與頓遞祠祭法同。
4.杏仁麹
每面一百斤,使杏仁十二兩,去皮尖,湯浸于砂盆內,研爛如乳酪相似,用冷熟水二斗四升,浸杏仁為汁,分作五處拌面。其踏罨如頓遞祠祭法同。
5.已上罨麹、瑤泉麹
白麹六十斤(上甑蒸) 糯米粉四十斤(一斗米粉秤得六斤半)已上粉面先拌令勻,次入下項藥:白朮(一兩) 防風(半兩) 白附子(半兩) 官桂(二兩)瓜蒂(一分) 檳榔(半兩) 胡椒(一兩) 桂花(半兩)丁香(半兩) 人參(一兩) 天南星(半兩) 茯苓(一兩)香白芷(一兩) 川芎(一兩) 肉豆蔻(一兩)右件藥并為細末,與粉面拌和訖,再入杏仁三斤,去皮尖,磨細入井花水一斗八升,調勻,旋灑于前項粉面內,拌勻,復用粗篩隔過,實踏,用桑葉裹盛于紙袋中,用繩系定,即時掛起,不得積下,仍單行懸之二七日,去桑葉,只是紙袋,兩月可收。
6.金波麹
木香(三兩) 川芎(六兩) 白朮(九兩) 白附子(半斤)官桂(七兩) 防風(二兩) 黑附子(二兩,炮去皮) 瓜蒂(半兩)右件藥都搗羅為末,每料用糯米粉、白面共三百斤,使上件藥拌和,令勻。更用杏仁二斤,去皮尖,入砂盆內爛研,濾去滓。然后用水蓼一斤,道人頭半斤,蛇麻一斤,同搗爛,以新汲水五斗,揉取濃汁,和搜入盆內,以手拌勻,于凈席上堆放。如法蓋覆一宿,次日早辰用模踏造,唯實為妙,踏成用谷葉裹,盛在紙袋中,掛閣透風處,半月去谷葉,只置于紙袋中,兩月方可用。
7.滑臺麹
白面一百斤,糯米粉一百斤。已上粉面先拌和令勻,次入下項藥:白朮(四兩) 官桂(二兩) 胡椒(二兩) 川芎(二兩)白芷(二兩) 天南星(二兩) 瓜蒂(半兩) 杏仁(二斤,用溫湯浸,去皮尖,更冷水淘三兩遍,入砂盆內研,旋入井花水,取濃汁二斗)右件搗羅為細末,將粉面并藥一處拌和令勻。然后將杏仁汁旋灑于前項粉面內拌揉,亦須干濕得所,握得聚,撲得散,即用粗篩隔過,于凈席上堆放。如法蓋三四時辰,候水脈勻,入模子內實踏,用刀子分為四片,逐片印風字,訖,用紙袋子包裹,掛無日透風處,四十九日踏下,便入紙袋盛掛起,不得積下。掛時相離著,不得廝沓,恐熱不透風。每一石米用麹一百二十兩,隔年陳麹有力,只可使十兩。
8.豆花麹
白面五斗 赤豆七升 杏仁(三兩) 川烏頭(三兩)官桂(二兩) 麥糵(四兩,焙干)右除豆面外,并為細末,卻用蒼耳、辣蓼、勒母藤三味各一大握,搗取濃汁,浸豆一伏時,漉出,豆蒸以糜爛為度(豆須是煮爛成沙,控干放冷,方堪用。若煮不爛,即造酒,出有豆腥氣)。卻將浸豆汁煎數沸,別頓放,候蒸豆熟,放冷搜,和白面并藥末,硬軟得所。帶軟為佳,如硬,更入少浸豆汁。緊踏作片子,只用紙裹以麻皮寬縛定,掛透風處,四十日取出,曝干即可用。須先露五七夜后,使七八月已后,方可使。每斗用六兩,隔年者用四兩,此麹謂之錯著水。(李都尉玉漿乃用此麹,但不用蒼耳、辣蓼、勒母滕三種耳。又一法只用三種草汁,浸米一夕搗粉,每斗爛煮赤豆三升,入白面九斤拌和,踏桑葉裹入紙袋,當風掛之,即不用香藥耳。)
9.已上風麹、玉友麹
辣蓼、勒母藤、蒼耳各二斤,青蒿、桑葉各減半,并取近上稍嫩者。用石臼爛搗,布絞取自然汁。更以杏仁百粒,去皮尖,細研入汁內。先將糯米揀簸一斗,急淘凈,控極干為細粉,更令干,以藥汁逐旋勻灑拌和,干濕得所(干濕不可過,以意量度)。搏成餅子,以舊麹末逐個為衣,各排在篩子內,于不透風處凈室內,先鋪干草(一方用青蒿鋪蓋),厚三寸許,安篩子在上,更以草厚四寸許覆之。覆時須勻,不可令有厚薄,一兩日間不住以手探之,候餅子上稍熱,仍有白衣,即去覆者草,明日取出。通風處安卓子上,須稍干旋旋逐個揭之,令離篩子,更數日,以藍子懸通風處,一月可用。罨餅子須熱透,又不可過候,此為最難。未干見日即裂。(夏月造易蛀,唯八月造,可備一秋及來春之用。自四月至九月可釀,九月后寒,即不發。)
10.白醪麹
粳米三升 糯米一升,凈淘洗為細粉 川芎一兩峽椒一兩為末,麹母末一兩,與米粉藥末等拌勻 蓼葉一束桑葉一把 蒼耳葉一把右爛搗入新汲水,破令得所濾汁,拌米粉無令濕,捻成團,須是緊實。更以麹母遍身糝過為衣,以谷樹葉鋪底,仍蓋一宿,候白衣上,揭去。更候五七日,曬乾,以籃盛掛風頭,每斗三兩,過半年以后,即使二兩半。
11.小酒麹
每糯米一斗作粉,用蓼汁和勻,次入肉桂、甘草、杏仁、川烏頭、川芎、生姜,與杏仁同研汁,各用一分,作餅子,用穰草蓋,勿令見風。熱透后番依玉友罨法出場,當風懸之,每造酒一斗用四兩。
12.真一麹
上等白面一斗,以生姜五兩研取汁,灑拌揉和。依常法起酵,作蒸餅,切作片子,掛透風處,一月輕干可用。
13.蓮子麹
糯米二斗淘凈,少時蒸飯攤了。先用面三斗,細切生姜半斤,如豆大,和面微炒令黃,放冷,隔宿亦攤之。候飯溫拌,令勻。勿令作塊,放蘆席上,攤以蒿草,罨作黃子,勿令黃子黑,但白衣上,即去草,番轉。更半日,將日影中曬乾,入紙袋,盛掛在梁上風吹。
臥漿
六月三伏時,用小麥一斗,煮粥為腳,日間懸胎蓋,夜間實蓋之。逐日侵熱面漿,或飲湯不妨給用,但不得犯生水。造酒最在漿,其漿不可才酸便用。須是味重,酴米偷酸,全在于漿。大法,漿不酸即不可醞酒,蓋造酒以漿為祖。無漿處或以水解醋,入蔥、椒等煎,謂之合新漿;如用已曾浸米漿以水解之,入蔥、椒等煎,謂之傳舊漿,今人呼為酒漿是也。酒漿多漿臭而無香辣之味,以此知須是六月三伏時造下漿,免用酒漿也。酒漿寒涼時猶可用,溫熱時即須用臥漿。寒時如臥漿,闕絕不得已,亦須且合新漿用也。
淘米
造酒治糯為先,須令揀擇,不可有粳米。若旋揀實為費力,要須自種糯谷,即全無粳米,免更揀擇,古人種秫蓋為此。凡米不從淘中取凈,從揀中取凈,緣水只去得塵土,不能去砂石、鼠糞之類。要須旋舂簸,令潔白,走水一淘,大忌久浸。蓋揀簸既凈,則淘數少而漿入。但先傾米入籮,約度添水,用杷子靠定籮唇,取力直下,不住手急打斡,使水米運轉,自然勻凈,才水清即住,如此則米已潔凈,亦無陳氣。仍須隔宿淘控,方始可用。蓋控得極干,即漿入而易酸,此為大法。
煎漿
假令米一石,用臥漿水一石五斗。(臥漿者,夏月所造酸漿也,非用已曾浸米漿也,仍先須子細刷洗鍋器三四遍。)先煎三四沸,以笊籬漉去白沫,更候一兩沸,然后入蔥一大握(祠祭以薤代蔥)、椒一兩、油二兩、面一盞,以漿半碗調面,打成薄水,同煎六七沸。煎時不住手攪,不攪則有偏沸。及有〈火尃〉著處,蔥熟即便漉去蔥、椒等。如漿酸亦須約分數以水解之,漿味淡即更入釅醋,要之湯米漿以酸美為十分,若用九分味酸者,則每漿九斗,入水一斗解之,馀皆仿此。寒時用九分至八分,溫涼時用六分至七分,熱時用五分至四分。大凡漿要四時改破,冬漿濃而涎,春漿清而涎,夏不用苦涎,秋漿如春漿。造酒看漿是大事,古諺云:看米不如看麹,看麹不如看酒,看酒不如看漿。
湯米
一石甕埋入地一尺,先用湯湯甕,然后拗甕,逐旋入甕。不可一并入生甕,恐損甕器。便用棹篦攪出大氣,然后下米。(米新即倒湯,米陳即正湯。湯字去聲切。倒湯者,坐漿湯米也。正湯者,先傾米在甕內,傾漿入也。其湯須接續傾入,不住手攪。)湯太熱則米爛成塊,湯慢即湯(去聲)不倒而米澀,但漿酸而米淡。寧可熱,不可冷。冷即湯米不酸,兼無涎生。亦須看時候及米性新陳,春間用插手湯,夏間用宜似熱湯,秋間即魚眼湯(比插手差熱),冬間須用沸湯。若冬月卻用溫湯,則漿水力慢,不能發脫;夏月若用熱湯,則漿水力緊,湯損,亦不能發脫,所貴四時漿水,溫熱得所。
湯米時逐旋傾湯,接續入甕,急令二人用棹篦,連底抹起三五百下,米滑及顏色光粲乃止。如米未滑,于合用湯數外,更加湯數斗,湯之不妨只以米滑為度,須是連底攪轉,不得停手。若攪少,非特湯米不滑,兼上面一重米湯破下面米湯不勻,有如爛粥相似,直候米滑漿溫,即住手,以席薦圍蓋之,令有暖氣,不令透氣。夏月亦蓋,但不須厚爾。如早辰湯米,晚間又攪一遍;晚間湯米,來早又復再攪。每攪不下一二百轉,次日再入湯又攪,謂之接湯。接湯后漸漸發起泡沫,如魚眼、蝦跳之類。大約三日后必醋矣。
尋常湯米后第二日生漿泡,如水上浮漚;第三日生漿衣,寒時如餅,暖時稍薄;第四日便嘗,若已酸美有涎,即先以笊籬掉去漿面,以手連底攪轉,令米粒相離,恐有結米,蒸時成塊,氣難透也。夏月只隔宿可用,春間兩日,冬間三宿。要之,須候漿如牛涎,米心酸,用手一撚便碎,然后漉出,亦不可拘日數也。惟夏月漿米熱,后經四五宿漸漸淡薄,謂之倒了蓋。
夏月熱后后發過罨損。況漿味自有死活,若漿面有花衣浡,白色明快,涎黏米粒,圓明利,嚼著味酸,甕內溫暖,乃是漿活;若無花沫,漿碧色不明快,米嚼碎不酸,或有氣息甕內冷,乃是漿死。蓋是湯時不活絡。善知此者,嘗米不嘗漿;不知此者,嘗漿不嘗米。大抵米酸則無事于漿,漿死卻須用杓盡撇出元漿,入鍋重煎。
再湯緊慢,比前來減三分,謂之接漿。依前蓋了,當宿即醋。或只撇出元漿,不用漉出米,以新水沖過,出卻惡氣。上蒸炊時,別煎好酸漿,潑饋下腳亦得,要之不若接漿為愈。然亦在看天氣寒溫,隨時體當。
蒸醋麋
欲蒸麋,隔日漉出漿衣,出米,置淋甕,滴盡水脈。以手試之,入手散蔌蔌地便堪蒸。若濕時即有結麋,先取合使,潑麋漿以水解,依四時定分數,依前入蔥、椒等同煎。用篦不住攪,令勻。沸若不攪,則有偏沸。
及煿灶釜處,多致鐵腥。漿香熟,別用盆甕,內放冷下腳使用,一面添水,燒灶安甑單,勿令偏側。若刷釜不凈,置單偏仄,或破損并氣未上,便裝篩漏,下生米及灶內湯太滿(可八分),則多致湯溢出沖單,氣直上突酒,人謂之甑達。則麋有生熟不勻,急傾,少生油入釜,其沸自止。須候釜沸氣上,將控干酸米,逐旋以杓,輕手續續,趂氣撒裝,勿令壓實。
一石米約作三次裝,一層氣透,又上一層。每一次上米,用炊帚掠撥,周回上下,生米在氣出處,直候氣勻無生米,掠撥不動,更看氣緊慢不勻處,用米杴子撥開慢處,擁在緊處,謂之撥溜。若簞子周遭氣小,須從外撥來,向上如?背相似,時復用氣杖子試之,劄處若實,即是氣流;劄處若虛,必有生米。
即用杴子翻起,撥勻,候氣圓,用木拍或席蓋之。更候大氣上,以手拍之,如不黏手,權住火,即用杴子攪斡盤摺,將煎下冷漿二斗,(隨棹灑撥,每一石米湯用冷漿二斗。如要醇濃,即少用水饙,酒自然稠厚。)便用棹篦拍擊,令米心勻,破成麋緣。漿米既已浸透,又更蒸熟,所以棹篦拍著,便見皮拆心破,里外皅爛成麋,再用木拍或席蓋之。
微留少火泣定水脈,即以馀漿洗案,令潔凈,出麋,在案上攤開,令冷,翻梢一兩遍。腳麋若炊得稀薄如粥,即造酒尤醇。搜拌入麹,時卻縮水,勝如旋入別水也,四時并同。洗案刷甕之類,并用熟漿,不得入生水。
用麹
古法先浸麹,發如魚眼,湯凈,淘米炊作飯,令極冷,以絹袋濾去麹滓,取麹汁于甕中,即投飯。近世不然,吹飯冷,同麹搜拌入甕。麹有陳新,陳麹力緊,每斗米用十兩,新麹十二兩或十三兩。
臘腳酒用麹宜重,大抵力勝則可存留,寒暑不能侵。米石百兩,是為氣平。十之上則苦,十之下則甘,要在隨人所嗜而增損之。凡用麹,日曝夜露。《齊民要術》"夜乃不收,令受霜露",須看風陰,恐雨潤故也。
若急用,則麹干亦可不必露也。受霜露二十日許,彌令酒香。麹須極干,若潤濕則酒惡矣。新麹未經百日,心未干者,須擘破炕焙,未得便搗,須放隔宿,若不隔宿,則造酒定有炕麹氣。大約每斗用麹八兩,須用小麹一兩,易發無失。善用小麹,雖煮酒亦色白。
今之玉友麹,用二桑葉者是也。酒要辣,更于酘飯中入麹,放冷下,此要訣也。張進造供御法,酒使兩色麹,每糯米一石,用杏仁罨麹六十兩,香桂罨麹四十兩。一法,醞酒罨麹,風麹各半,亦良法也。四時麹粗細不同。春冬醞造,日多即搗作小塊子如骰子,或皂子大,則發斷有力,而味醇釅。
秋夏醞造,日淺則差細,欲其麹米早相見而就熟,要之麹細則味甜美,麹粗則硬辣。若粗細不勻,則發得不齊,酒味不定。大抵寒時化遲不妨,宜用粗麹,暖時麹欲得疾發,宜用細末。雖然,酒人亦不執。或醅緊恐酒味太辣,則添入米一二斗;若發太慢恐酒甜,即添麹三四斤,定酒味全此時,亦無固必也。
供御祠祭用麹,并在酴米內盡用之,酘飯更不入麹。一法,將一半麹于酘飯內分,使氣味芳烈,卻須并為細末也。唯羔兒酒盡于腳飯內著麹,不可不知也。
合酵
北人造酒不用酵。然冬月天寒,酒難得發,多顛了,所以要取醅面正,發醅為酵最妙。其法用酒甕正發醅,撇取面上浮米糝,控干,用麹末拌,令濕勻,透風陰干,謂之干酵。
凡造酒時,于漿米中先取一升已來,用本漿煮成粥,放冷,冬月微溫,用干酵一合,麹末一斤,攪拌令勻,放暖處,候次日搜飯時,入釀飯甕中同拌。大約申時。欲搜飯,須早辰先發下酵,直候酵來多時,發過方可用。蓋酵才來,未有力也。
酵肥為來,酵塌可用。又況用酵四時不同,須是體襯天氣,天寒用湯發,天熱用水發,不在用酵多少也。不然只取正發。酒醅二三杓拌和,尤捷。酒人謂之傳醅,免用酵也。
酴米
酴米(酴米,酒母也。今人謂之腳飯。)
蒸米成麋,策在案上,頻頻翻,不可令上乾而下濕。大要在體襯天氣,溫涼時放微冷,熱時令極冷,寒時如人體。金波法,一石麋用麥糵四兩(炒令冷,麥糵咬盡米粒,酒乃醇醲),糝在麋上,然后入麹酵一處,眾手揉之,務令麹與麋勻。若麋稠硬,即旋入少冷漿同揉,亦在隨時相度。
大率搜麋只要拌得麹與麋勻足矣,亦不須搜如糕麋。京醞搜得不見麹飯,所以太甜。麹不須極細,麹細則甜美,麹粗則硬辣。粗細不等,則發得不齊,酒味不定。大抵寒時化遲,不妨宜用粗麹,可投子大;暖時宜用細末。欲得疾發,大約每一斗米使大麹八兩,小麹一兩,易發無失,并于腳飯內下之,不得旋入生麹。雖三酘酒,亦盡于腳飯中。下計算斤兩,搜拌麹麋勻,即般入甕。
甕底先糝麹末,更留四五兩麹蓋面,將麋逐段排垛,用手緊按甕邊四畔,拍令實。中心剜作坑子,入刷案上麹水三升或五升已來,微溫,入在坑中。并潑在醅面上,以為信水。大凡醞造,須是五更初下手,不令見日,此過度法也。下時東方未明要了,若太陽出,即酒多不中。一伏時歇開甕。如滲信水不盡,便添薦席圍裹之。如泣盡信水發得勻,即用杷子攪動,依前蓋之,頻頻揩汗,三日后用手捺破頭尾,緊即連底掩攪令勻。
若更緊,即便摘開,分減入別甕,貴不發過。一面炊甜米便酘,不可隔宿,恐發過無力,酒人謂之摘腳。腳緊多由麋熱,大約兩三日后必動。如信水滲盡,醅面當心夯起有裂紋,多者十馀條,少者五七條,即是發緊,須便分減。大抵冬月醅腳厚不妨,夏月醅腳要薄。
如信水未干,醅面不裂,即是發慢,須更添席圍裹,候一二日,如尚未發,每醅一石,用杓取出二斗以來入熱蒸,麋一斗在內,卻傾取出者,醅在上面蓋之,以手按平,候一二日發動,據后來所入熱麋計,合用麹入甕一處,拌勻。更候發緊掩捺,謂之接醅。
若下腳后,依前發慢,即用熱湯湯臂膊,入甕攪掩,令冷熱勻停。須頻蘸臂膊,貴要接助熱氣。或以一二升小瓶佇熱湯,密封口,置在甕底,候發則急去之,謂之追魂。或倒出在案上,與熱甜麋拌,再入甕厚蓋合,且候隔兩夜,方始攪撥。依前緊蓋合,一依投抹。次第體當,漸成醅,謂之搭引。
或只入正發醅腳一斗許在甕當心,卻撥慢醅蓋合,次日發起攪撥,亦謂之搭引。造酒要腳正,大忌發慢,所以多方救助。冬月置甕在溫暖處,用薦席圍裹之,入麥麹、黍穰之類,涼時去之。夏月置甕在深屋底不透日氣處,天氣極熱,日間不得掀開,用磚鼎足閣起,恐地氣,此為大法。
蒸甜麋
凡蒸酘麋,先用新汲水浸破米心,凈淘,令水脈微透,庶蒸時易軟。(腳米走水淘,恐水透漿不入,難得酸,飯不湯,故欲浸透也。)然后控干候甑,氣上撒米,裝甜米比醋麋利易炊,候裝徹氣上,用木篦杴帚掠撥甑周,回生米,在氣出緊處,掠撥平整,候氣勻溜,用篦翻攪再溜。
氣勻用湯潑之,謂之小潑。再候氣勻,用篦翻攪,候米勻熟,又用湯潑,謂之大潑。復用木篦攪斡,隨篦潑湯,候勻軟稀稠得所,取出盆內,以湯微灑,以一器蓋之,候滲盡出,在案上翻梢三兩遍,放令極冷(四時并同)。
其撥溜盤棹,并同蒸腳麋法。唯是不犯漿,只用蔥、椒,油、面比前減半,同煎白湯潑之。每斗不過潑二升,拍擊米心勻破,成麋亦如上法。
投醹
投醹最要廝應,不可過,不可不及。腳熱發緊,不分摘開,發過無力方投,非特酒味薄,不醇美。兼麹末少,咬甜麋不住,頭腳不廝應,多致味酸。若腳嫩力小,酘早甜麋,冷不能發,脫折斷多致涎慢,酒人謂之顛了。
須是發緊迎甜便酘。寒時四六酘,溫涼時中停酘,熱時三七酘。醞法總論,天暖時,二分為腳一分投;天寒時,中停投;如極寒時,一分為腳二分投;大熱或更不投。一法,只看醅腳緊慢加減投,亦治法也。若醅腳發得恰好,即用甜飯依數投之。(若以黃米造酒,只以醋麋一半投之,謂之腳搭腳。如此醞造,暖時尤穩。)若發得太緊,恐酒味太辣,即添入米一二斗;若發得太慢,恐酒太甜,即添入麹三四斤,定酒味全在此時也。
四時并須放冷,《齊民要術》所以專取桑落時造者,黍必令極冷故也。酘飯極冷,即酒味方辣,所謂偷甜也。投飯寒時爛揉,溫涼時不須令爛,熱時只可拌和停勻,恐傷人氣。北人秋冬投飯,只取腳醅一半于案上,共酘飯一處搜拌,令勻入甕,卻以舊醅蓋之。(緣有一半,舊醅在甕。)夏月腳醅須盡取出,案上搜拌,務要出卻腳麋中酸氣。
一法腳緊,案上搜腳慢,甕中搜亦佳。寒時用薦蓋,溫熱時用席。若天氣大熱,發緊只用布罩之,逐日用手連底掩拌。務要甕邊冷,醅來中心。寒時以湯洗手臂,助暖氣,熱時只用木杷攪之。不拘四時,頻用托布抹汗。五日已后,更不須攪掩也。如米粒消化而沸未止,麹力大,更酘為佳。(《齊民要術》:初下用米一石,次酘五斗,又四斗,又三斗,以漸待米消即酘,無令勢不相及,味足沸定為熟,氣味雖正,沸未息者,麹勢未盡,宜更酘之,不酘則酒味苦薄矣。
第四第五六酘,用米多少,皆候麹勢強弱加減之,亦無定法,惟須米粒消化乃酘之。要在善候麹勢:麹勢未窮,米粒已消,多酘為良。世人云:米過酒甜,此乃不解體候耳。酒冷沸止,米有不消化者,便是麹力盡也。)若沸止醅塌,即便封泥起,不令透氣。夏月十馀日,冬深四十日,春秋二十三四日,可上槽。
大抵要體當天氣冷暖與南北氣候,即知酒熟有早晚,亦不可拘定日數。酒人看醅生熟,以手試之,若撥動有聲,即是未熟;若醅面干如蜂窠眼子,撥擈有酒涌起,即是熟也。供御祠祭,十月造酘,后二十日熟;十一月造酘,后一月熟;十二月造酘,后五十日熟。
酒器
東南多瓷甕,洗刷凈便可用。西北無之,多用瓦甕。若新甕,用炭火五七斤,罩甕其上,候通熱,以油蠟遍涂之。若舊甕,冬初用時,須薰過。其法用半頭磚鐺腳,安放合甕,磚上用干黍穰文武火薰于甑釜上,蒸以甕邊黑汁出為度,然后水洗三五遍,候干用之。更用漆之尤佳。
上槽
造酒寒時,須是過熟。即酒清數多,渾頭白酵少。溫涼時并熱時,須是合熟便壓,恐酒醅過熟。又糟內易熱,多致酸變。大約造酒,自下腳至熟,寒時二十四五日,溫涼時半月,熱時七八日便可。上槽仍須勻裝停,鋪手安壓板,正下砧簟,所貴壓得勻干,并無箭失。轉酒入甕,須垂手傾下,免見濯損酒味。寒時用草薦麥〈麥員〉圍蓋,溫涼時去了,以單布蓋之,候三五日,澄折清酒入瓶。
收酒
上榨以器就滴,恐滴遠損酒。或以小杖子引下,亦可壓下酒。須先湯洗瓶器,令凈控干,二三日一次,折澄去盡腳,才有白絲,即渾直候澄折得清為度,即酒味倍佳,便用蠟紙封閉,務在滿裝。瓶不在大,以物閣起,恐地氣發動酒腳失酒味,仍不許頻頻移動。大抵酒澄得清,更滿裝,雖不煮,夏月亦可存留(內酒庫水酒夏月不煮,只是過熟,上榨澄清收)。
煮酒
凡煮酒,每斗入蠟二錢,竹葉五片,官局天南星丸半粒,化入酒中,如法封系,置在甑中。(第二次煮酒,不用前來湯,別須用冷水下。)然后發火,候甑簟上酒香透酒溢出倒流,便揭起甑蓋,取一瓶開看,酒袞即熟矣。便住火良久,方取下置于石灰中,不得頻移動。白酒須潑得清,然后煮,煮時瓶用桑葉冥之。(金波兼使白酒麹,才榨下槽,略澄折二三日便蒸,雖煮酒,亦白色。)
火迫酒
取清酒澄三五日后,據酒多少取甕一口,先凈刷洗訖,以火烘干,于底旁鉆一竅子,如箸粗細,以柳屑子定。將酒入在甕,入黃蠟半斤,甕口以油單子蓋系定。別泥一間凈室,不得令通風,門子可才入得甕,置甕在當中,間以磚五重襯甕底。于當門里著炭三秤籠,令實,于中心著半斤許。熟火便用閉門,門外更懸席簾,七日后方開;又七日方取吃。取時以細竹子一條,頭邊夾少新綿,款款抽屑子,以器承之。以綿竹子遍于甕底攪纏,盡著底濁物,清即休纏。每取時,卻入一竹筒子,如醋淋子,旋取之,即耐停不損,全勝于煮酒也。
曝酒法
平旦起,先煎下甘水三四升,放冷,著盆中。日西將衠正純糯一斗,用水凈淘,至水清,浸良久方漉出瀝,令米干,炊再餾飯,約四更飯熟,即卸在案卓上,薄攤令極冷。昧旦日未出前,用冷湯二碗拌飯,令飯粒散不成塊。每斗用藥二兩(玉友、白醪、小酒、真一麹同),只槌碎為小塊,并末用手糝拌入飯中,令粒粒有麹,即逐段拍在甕四畔,不須令太實。
唯中間開一井子直見底,卻以麹末糝醅面,即以濕布蓋之,如布干,又漬潤之。(常令布濕,乃其訣也。又不可令布太濕,恐滴水入。)候漿來井中滿,時時酌澆四邊,直候漿來極多,方用水一盞,調大酒麹一兩投井漿中,然后用竹刀界醅作六七片,擘碎番轉,(醅面上有白衣,宜去之。)即下新汲水二碗,依前濕布罨之,更不得動。少時自然結面,醅在上,漿在下,即別淘糯米,以先下腳米算數,(天涼對投,天熱半投。)隔夜浸破米心,次日晚西炊飯放冷,至夜酘之(再入藥二兩)。
取甕中漿來拌勻,捺在甕底,以舊醅蓋之,次日即大發。候酘飯消化,沸止方熟。乃用竹篘篘之。若酒面帶酸,篘時先以手掠去酸面,然后以竹篘插入缸中心取酒。其酒甕用木架起,須安置涼處,仍畏濕地。此法夏中可作,稍寒不成。
白羊法
臘月取絕肥嫩羯羊肉三十斤,(肉三十斤,內要肥膘十斤。)連骨使水六斗已來,入鍋煮肉,令極軟,漉出骨,將肉絲擘碎,留著肉汁。炊蒸酒飯時,勻撒脂肉于飯上,蒸令軟,依常盤攪,使盡肉汁六斗,潑饙了再蒸良久,卸案上攤,令溫冷。得所撿好腳醅,依前法酘拌。更使肉汁二升以來,收拾案上,及充壓面水,依尋常大酒法日數,但麹盡于酴米中用爾。(一法,腳醅發,只于酘飯內方煮肉取腳醅,一處搜拌入甕。)
地黃酒
地黃擇肥實大者,每米一斗,生地黃一斤,用竹刀切。略于木石臼中搗碎,同米拌和,上甑蒸熟,依常法入,醞黃精亦依此法。
菊花酒
九月取菊花曝干揉碎,入米饙中蒸,令熟,醞酒如地黃法。
酴醿酒
七分開酴醿,摘取頭子,去青萼,用沸湯綽過,紐干,浸法酒一升,經宿漉去花頭,勻入九升酒內,此洛中法。
蒲萄酒法
酸米入甑蒸,氣上用杏仁五兩(去皮尖),葡萄二斤半(浴過,干去子皮),與杏仁同于砂盆內一處,用熟漿三斗,逐旋研盡為度,以生絹濾過。其三斗熟漿潑飯軟,蓋良久出飯,攤于案上,依常法候溫,入麹搜拌。
猥酒
每石糟用米一斗煮粥,入正發醅一升以來,拌和糟令溫。候一二日如蟹眼發動,方入麹三斤,麥糵末四兩搜拌,蓋覆。直候熟,卻將前來黃頭并折澄酒腳傾在甕中,打轉上榨。
卷下總結
本卷論述了釀酒工藝理論和不同酒類的具體制作方法。作者把釀酒過程分為:“臥漿、淘米、煎漿、湯米、蒸醋糜、用曲、合酵、酴米、蒸甜糜、投醹、酒器、上糟、收酒、煮酒等十三道工序,并對各道工藝的技巧作了詳細的描繪性說明。這些都比《齊民要術》中的有關釀酒的敘述要詳盡得多。
《酒經》系統地總結了我國北宋以前傳統的釀酒工藝, 從其內容上看, 說明了當時在制曲技術和釀酒方法上已經達到了很高的水平。該書為后人留下了珍貴的有關釀酒工藝的文字資料,書中傳達的釀酒經驗至今仍在廣泛流傳并被實際應用。
《酒經》·附:神仙酒法
武陵桃源酒法
取神麹二十兩,細剉如棗核大,曝干。取河水一斗澄清,浸待發。取一斗好糯米,淘三二十遍,令凈,以水清為度。三溜炊飯令極軟爛,攤冷,以四時氣候消息之。投入麹汁中,熟攪令似爛粥,候發,即更炊二斗米,依前法更酘二斗,嘗之,其味或不似酒味,勿怪之,候發,又炊二斗米投之,候發,更酘三斗。
待冷,依前投之,其酒即成(四酘通用米一石)。如天氣稍冷即暖和,熟后三五日,甕頭有澄清者,先取飲之,蠲除萬病,令人輕健,縱令酣酌,無傷。此本于武陵桃源中得之,久服延年益壽。后被《齊民要術》中采綴編錄,時人縱傳之,皆失其妙。此方盡桃源中真傳也。今商量以空水浸麹未為妙,每造一斗米,先取一合,以水煮取一升,澄取清汁浸麹,待發,經一日炊飯,候冷即出甕中,以麹水熟和還入甕內,每酘皆如此。
其第三、(以一斗為率,初用一合米浸麹,一酘一升,二、三、四酘皆二升,五酘三升,是止九升一合。)第五皆待酒發后,經一日酘之,五酘畢,待發定訖,更一兩日,然后可壓漉,即滓大半化為酒。如味硬,即每一斗酒蒸三斗糯米,取大麥麹抃一大匙、神麹末一大分,熟攪和盛葛袋中,內入酒瓶,候甘美即去卻袋。凡造諸色酒,北地寒,即如人氣酘之;南中氣暖,即須至冷為佳。不然,則錯矣已。北造往往不發,緣地寒故也,雖料理得發,味終不堪,但密泥頭,經春暖后,即一甕自成美酒矣。
真人變須發方
糯米二斗(凈簸擇,不得令有雜米) 地黃二斗(其地黃先凈洗,候水脈盡,以竹刀切如豆顆大,勃堆疊二斗,不可犯鐵) 母姜四斤(生用,以生布巾揩之,去皮,須見肉,細切秤之。) 法麹二斤(若常麹四斤,搗為末。)
右取糯米以清水淘令凈,一依常法炊之,良久,即不饙,入地黃、生姜相重炊,待熟,便置于盆中,熟攪如粥,候冷,即入麹末,置于通氵申磁瓶甕中醞造。密泥頭,更不得動。夏三十日,秋冬四十日,每饑即飲,常服尤妙。
妙理麹法
白麹不計多少,先凈洗辣蓼爛搗,以新布絞取汁,以新刷帚灑于面中,勿令大濕,但只踏得就為度,候踏實,每個以紙袋掛風中,一月后方可取,日中曝三日,然后收用。
時中麹法
每綠豆一斗,揀凈水淘,候水清,浸一宿,蒸豆極爛,攤在案上。候冷,用白麹十五斤、辣蓼末一升,(蓼曝干,搗為末,須旱地上生者極辣。豆、麹大斗用大秤,省斗用省秤。)將豆、麹、辣蓼一處拌勻,入臼內搗極相乳入。
如干,入少蒸豆水。不可太干,不可太濕,如干麥飯為度。用布包踏成圓麹,中心留一眼,要索穿,以麥稈穰草罨一十日,(先用穰草鋪在地上,及用穰草系成束,排成間起,麹令懸空。)取出以索穿,當風懸掛,不可見日,一月方干。用時,每斗用麹四兩,須搗成末,焙干用。
冷泉酒法
每糯米五斗,先取五升淘凈蒸飯,次將四斗五升米淘凈入甕內,用筲箕盛蒸飯五升坐在生米上,入水五斗浸之,候漿酸飯浮(約一兩日),取出,用麹五兩拌和勻,先入甕底。次取所浸米四斗五升,控干蒸飯,軟硬得所,攤令極冷,用麹末十五兩取浸漿,每斗米用五升,拌飯與麹令極勻,不令成塊,按令面平,(罨浮飯在底,不可攪拌。)以麹少許糝面,用盆蓋甕口,紙封口縫兩重,再用泥封紙縫,勿令透氣。夏五日,春秋七、八日。
《酒經》·題北山酒經后
大隱先生朱翼中壯年勇退,著書釀酒,僑居西湖上而老焉。屬朝廷大興醫藥,求深于道術者為之官師,乃起公為博士,與余為同寮。明年,翼中坐書東坡詩貶達州;又明年,以宮祠還,未至。余一夕夢翼中相過,且論詩云:"投老南還愧轉蓬,會令凈土變炎風。由來只許杯中物,萬事從渠醉眼中。"明日理書帙,得翼中《北山酒經》,發而讀之,蓋有"御魑魅于煙嵐,轉炎荒為凈土"之語,與夢頗契。余甚異,乃作此詩以志之。他時見翼中,當以是問之,其果夢乎非耶?政和七年正月二十五也。赤子含德天所鈞,日漸月化滋澆淳。惟帝哀矜憐下民,為作醪醴發其真。炊香釀玉為物春,熏然剛愎皆慈仁。陶冶窮愁孰知貧,誦德不獨有伯倫。先生作經圣賢分,獨醒正似非余身。德全不許世人聞,夢中作詩語罕親。不愿萬戶誤國恩,乞取醉鄉作封君。
朝奉郎行開封府刑曹掾李保跋
附:閑話湖州
湖州是著名的茶鄉,是陸羽《茶經》的誕生地,這已經為許多人所熟知了。但和酒淵源至深的湖州也是著名的酒鄉,對于這一點,一般讀者可能就知之甚少了。事實上遠在秦統一以前,時稱菰城的湖州便已有“烏巾”、“程林”二氏釀造的美酒名世。
公元前223年,秦始皇滅楚,次年,改“菰城”為“烏程縣”(今湖州)。
鄭元慶《石柱記箋釋》卷一載:“秦時烏巾程林以釀美酒,縣因得名”。
《浙江通志》卷一百二引《西吳里語》云:“秦有烏氏、程氏,各善造酒,合其姓為烏程縣。”烏程出美酒,中國歷史上無數文人墨客在酣醉高歌中贊許過烏程美酒。“詩仙”李白不遠千里,慕名赴湖州暢飲烏程酒,這一傳奇故事,為明代小說《警世通言》和《今古奇觀》所樂道。白居易、李賀、羅隱、歐陽修、蘇軾、秦觀、王安石等都留下過有關烏程美酒的詩篇。
湖州是宋代釀酒發達的地區之一。釀酒業無論在規模上,還是在質量、品種上都達到了一個空前的水平。從宋代周密的《武林舊事》中可以知道,當時湖州在全國有名的酒有六客堂、愛山堂等。正是源于這塊具有濃郁酒香的土地的浸潤,才有了北宋湖州人朱肱那部彪炳中華酒文化史的《酒經》。
作者簡介
作者朱肱(1050—1125年),字翼中,號無求子,晚年更號大隱翁,因曾官奉議郎,人稱朱奉議。北宋吳興(今湖州)人。
據周密《齊東野語》卷七“朱氏陰德”條記載:朱肱祖父名朱承逸,居湖城東門,為湖州孔目官,樂善好施。有一天五更時趕往郡府,經過駱駝橋,聽到橋下哭聲甚哀,讓仆人下去察看,見一男子攜妻兒在那里。問他為何悲哭,男子說:“欠債主家錢三百錢,連本帶利已數倍。債主追討不止,家中無以償還,全家準備在此投河自盡。”朱承逸聽后非常同情,派仆人護送其回家,并親自前往其家,正見債主家一群悍仆,群坐在男子家門口。朱用好話勸告他們說:“你家主人因為三百錢的緣故,將使他們四人死在河中,你們這些人能安心嗎?幸虧被我看見了。你們趕緊回去告訴你家主人,他現在既然沒有什么東西拿來還債,逼迫他又有何幫助!我當替他代還本錢,可將原債券馬上拿來。”債主聽說了這件事,既慚愧又恐懼,就聽朱承逸的勸告,如數收取了債款并交還了債券。欠債男子感動得哭了,表示愿意終身替朱承逸當奴婢,朱不答應,又拿了二百錢資助給他后才離去。當年,朱承逸家生了一個孫子名字叫朱服。
熙寧年中,考中金榜第二名,做官到中書舍人。第二個孫子朱肱,亦進士登第,以名節著稱。朱家于是成為湖州當地名門望族。
明董斯張《吳興備志》卷十一也云:“朱承逸,霅人,積善好施,慶歷庚寅歲,以米八百石作粥散貧,是歲生孫,名服,熙寧中金榜第二人,仕至中書舍人。服子彧、次孫肱亦登第,著名節,遂為吾鄉名族焉,天之報善,昭昭也如此。”
朱肱父親名朱臨,字正夫,皇佑元年(1049年)進士。據方勺《泊宅編》卷下:“朱正夫臨,年未四十,以大理寺丞致仕,居吳興城西,取訓詞中‘仰而高風’之語,作仰高亭于城上,常杜門謝客”。朱肱兄名服,字行中,官至中書舍人,《宋史》有其傳。朱肱則于元佑三年(1088)中進士。
朱氏堪稱儒學世家,里中稱之為“一門三進士”,即臨、服、肱三人也。
朱肱中第后曾任雄州(今屬河北)防御推官、鄧州(今屬河南)錄事參軍、奉議郎直秘閣等職。
崇寧元年(公元1102年)日蝕,上疏諫言災異,指摘當政時弊,忤旨罷官,退居杭州大隱坊,釀酒著書,自號大隱翁。其間對《傷寒論》深有研究,著《南陽活人書》。值朝廷重視醫學,遍求精于醫術之人,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朱肱遂被征為醫學博士,負責朝廷醫藥政令。
次年,因直言時事,“坐書蘇軾詩”獲罪,觸犯黨禁,被貶于達州(今四川達縣)。同貶者陳弁、余應求、李升、韓均,時稱“五君子”。
政和六年(公元1116年),以朝奉郎提點洞霄宮,召還京師。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年)卒。
朱肱因個性倔犟,不愿同流合污,故難以適應官場環境。經歷了人生的幾起幾落后,他“壯年勇退”,選擇僑居杭州西湖, 潛心研究醫學, 著書釀酒以自樂。他深入研究了釀酒技藝, 淵博的知識特別是醫藥學知識, 使他不僅能釀出美酒,還釀制出了多種藥酒、健身酒, 累積了豐富的實踐經驗。正是在總結自己和前人釀酒經驗的基礎上, 朱肱寫成了《酒經》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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