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椿

春秋戰國時期，由于封建原因，諸侯逐漸坐大，周天子失勢，共主地位下降，失去了約束力。諸侯大國打著尊王攘夷的借口，趁機擴充地盤。小國也蠢蠢欲動，今日盟會，明天背信，后天干戈相見，直接導致于禮崩樂壞。這在《左傳》、《國語》、《戰國策》等史料隨處可見。

先秦史料記載有嚴格的禮法規定和規范，比如女子記載比較少。是因為諸侯貴族女子成為王后或諸侯國妻妾（夫人）才有可能被記載，如《左傳·桓公·桓公九年》：“凡諸侯之女行，唯王后書。”但也有例外，比如夏姬就沒做過王后，也沒做諸侯國夫人，卻在歷史中留下諸多記載

夏姬是鄭穆公和少妃姚子的女兒，姬姓。因嫁給陳國的大夫夏御叔（陳宣公的孫子），所以稱呼為“夏姬”。關于夏姬的容貌，史料并沒有具體描述，只是一語帶過。如《左傳·昭公二十八年》：“而天鐘美于是”。漢劉向《列女傳·孽嬖傳·陳女夏姬》：“夏姬好美”，“其狀美好無匹”。

看得出夏姬集上天眷顧于一身，貌美如花，傾國傾城。然而卻是紅顏禍水，不祥之人。她的親屬以及和她交往的男子沒有一個有好下場，不是死于非命，就是遠走他鄉。更使得國破君死，群臣反目，大國之間兵戎相見，貽害幾十年。下面我們就依據《左傳》給諸位說說。

夏姬的母親姚子生了一對兒女，夏姬的哥哥子貉（子蠻），未成年就夭折了。有些自媒體不讀史料不負責任，為了噱頭胡說八道，穿鑿附會，就連百科也這樣。說夏姬未成年就和庶兄子蠻私通，致使子蠻早死。何為“夭”，未成年死亡為夭。況且查遍史書也沒有關于夏姬和兄長私通的記載，只是說子蠻早死。

夏姬十余歲嫁給陳國（現河南周口一帶）大夫夏御叔，生了一個兒子叫夏徵舒。然而不久夏御叔就死了，人們說是她克死的。夏御叔死后夏姬不安本分，其實也是因為夏姬才二十多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況且容貌艷麗，因而耐不住寂寞，便和陳靈公（按輩分丈夫的叔叔）、大夫公孫孔寧、儀行父等人私通。

關于夏姬風流成性，陳國百姓還流傳一首諷刺詩歌，收錄在《詩經·國風·陳風·株林》

胡為乎株林？從夏南！

匪適株林，從夏南！

駕我乘馬，說于株野。

乘我乘駒，朝食于株！

意思是：為什么要去株林啊，去找夏南（夏姬）！大夫駕著大馬，國君駕著馬駒，都趕去株林和夏姬幽會。

有一次陳靈公和二大夫在朝廷上，都把夏姬的褻衣穿在里面相互戲謔（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戲于朝。）。剛正不阿的大夫洩冶（泄冶）看不慣，毅然上前正諫。這讓陳靈公和二大夫大為窘迫，孔寧、儀行父請求殺掉洩冶，陳靈公沒有阻止。于是大夫洩冶被殺。

陳靈公宣淫于朝，終于引來殺身之禍。公元前599年的一天，陳靈公又和公孫孔寧、儀行父在夏姬家喝酒，夏徵舒在家作陪。酒喝多了相互戲謔，陳靈公對公孫孔寧說：“夏徵舒長得像你！”孔寧對曰：“也像您！”這讓夏徵舒惱怒于胸，頓起殺機。于是埋伏在馬廄里，用弩箭射殺了陳靈公，自立為侯。公孫孔寧和儀行父嚇得逃跑到楚國。

楚莊王借機伐陳，在栗門五馬分尸夏征舒。陳國滅國，被置為楚國一縣。在楚國大夫申叔時勸阻下，重新迎立流亡在晉國的陳靈公的太子午，這就是陳成公。

在如何處理夏姬的時候，楚國君臣都被夏姬的美色迷惑，紛紛把持不住，其中以申公巫臣最為狡猾。申公巫臣，羋姓，屈氏，名巫（一名巫臣），字子靈，楚國大夫。巫臣確實有才，然而人品低劣，為了私欲枉顧國家利益。然而往往卻打著冠冕堂皇的名義去勸說別人，自己卻打著小算盤。

看見夏姬，雄才大略的楚莊王不由為之心動，于是要納為妃。申公巫臣說：“不可。君召諸侯，以討罪也。今納夏姬，貪其色也。貪色為淫，淫為大罰。”意思是如果楚莊王納夏姬就是為了色欲而不是正義，得不到諸侯擁護。于是楚莊王便息了納夏姬為妃的心。

這時楚莊王的弟弟公子側（字子反）說楚莊王不納，他可以娶夏姬，總沒有人說什么了。這時申公巫臣說：“她是個不祥之人！先克死了公子蠻，又使夏御叔被殺，陳靈公被弒，夏南（夏徵舒）受戮，孔寧、儀行父出逃，還使陳國滅亡，還有比她更不祥的嗎？人生在世不容易，娶了夏姬恐怕不得好死。天下多美婦人，何必選她？”于是公子側也放棄娶夏姬。

這時申公巫臣自己心里面已經被夏姬的美色打動，便打著冠冕堂皇的借口說服楚莊王和公子側放棄娶夏姬，然而自然不能透露出自己想娶的意圖。怎么處理夏姬呢？楚莊王便把夏姬賞給自己賞識的大夫連尹襄老（連尹，春秋時期楚國特有高級官職，主管連射武器訓練的軍官）。

然而連尹襄老娶了夏姬沒兩年，就在戰場上被殺。公元前597年，晉楚發生邲之戰，晉國將帥意見不合，以楚國導致失敗。晉下軍大夫荀首之子智罃被楚大夫熊負羈俘虜。進軍反擊，荀首射殺了連尹襄老，并俘虜了楚莊王弟弟公子谷臣。

公元前596年，襄老尸首未寒，夏姬就和襄老的兒子黑要私通。這時申公巫臣原本面目就漏了出來，他讓人給夏姬說，你回鄭國去，我娶你！又派人從鄭國召回夏姬，說：“連尹襄老的尸體可以得到，但是必須讓夏姬來接。”

當夏姬請求回國，楚莊王問申公巫臣可不可以，申公巫臣說可以，因為知罃之父荀首是晉成公寵臣，和鄭國皇戌關系好，新近升了中軍佐，通過鄭國歸還公子谷臣和連尹襄老的尸體，交換知罃，晉國必定允許交換。

于是楚莊王讓夏姬回鄭國，同時申公巫臣到鄭國聘問。巫臣趁機秘密向鄭襄公（鄭穆公兒子）聘娶夏姬（這時候也不說夏姬是不祥之人了！），得到襄公允許。申公巫臣隱匿此事，回到楚國。

公元前594年，楚莊王弟弟左尹子重請求以申、呂之地為賞田，莊王應允了，但申公巫臣以楚國依靠申、呂征發兵賦，用以抵御北方，如作賞田，晉、鄭必然要攻到漢水為由，加以反對，子重因此怨恨巫臣。

公元前591年楚莊王去世，以令尹子重為首的王族與申公巫臣為首的屈氏卿族矛盾激化。申公巫臣感覺到危險來臨，便趁聘問齊國并告知陽橋之戰出師日期的機會，把家里金銀財寶全部帶上走了。

在路上遇到申叔跪和他父親，申叔跪看到申公巫臣滿臉喜悅，便說：“異哉！夫子有三軍之懼，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將竊妻以逃者也。”（《桑中》是詩經鄘風一篇，描寫男女約會的詩歌）

申公巫臣路過鄭國，他讓副使帶回財物貨幣，自己攜帶夏姬就逃忘了。本來準備去齊國，可是齊國剛被晉國打敗，他說“吾不處不勝之國。”便逃奔晉國，通過郤至的關系，晉國任命他為邢大夫。

這讓楚國子重、子反大怒，想給晉國送金幣，不讓任用申公巫臣，楚共王拒絕了。子重、子反便滅了申公巫臣一族，殺子閻、子蕩和清尹弗忌以及襄老的兒子黑要，而分掉他們的家財。巫臣自晉給二子書曰：“余必使爾罷于奔命以死。”

可見申公巫臣為了私欲，造成滅族的惡果。申公巫臣為了報仇，公元前584年，出使吳國。把晉國給他的兵車和射御技術傳授給吳國，并訓練士兵陣法，讓吳國針對楚國。吳國頻頻出兵討伐楚國，子重。子反疲于奔命，以前歸屬楚國的蠻夷盡屬吳國，吳國開始崛起，成了強國。楚國從此衰弱，退出諸侯強國之列。

關于申公巫臣的下場史書沒有記載，但是卻記載他和夏姬的女兒。《左傳·昭公二十八年》記載，晉國大夫羊舌肸想娶申公巫臣氏，他母親勸阻說：“子靈（巫臣）之妻殺三夫，一君（陳靈公），一子（夏徵舒），而亡一國（陳國）、兩卿（公孫孔寧、儀行父）矣。可無懲乎？吾聞之：‘甚美必有甚惡，’將必以是大有敗也。”

羊舌肸害怕了，不敢娶。晉平公強迫讓他娶了申公巫臣氏，生下伯石（羊舌食我）。伯石剛出生，羊舌肸母親在房子外聽到哭聲，掉頭就走，曰：“是豺狼之聲也。狼子野心，非是，莫喪羊舌氏矣。”后來羊舌食我因為祁氏的“換妻事件”受牽連而身死族滅。

綜觀之，夏姬貌美如花傾國傾城，卻水性楊花，上烝下報，使得滅國君亡，夫死家破，子孫族滅，漢劉向《列女傳·孽嬖傳·陳女夏姬》評價：“夏姬好美，滅國破陳，走二大夫，殺子之身，殆誤楚莊，敗亂巫臣，子反悔懼，申公族分。”

2025/7/21榆木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