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凌晨三點，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小張眼下的烏青。他剛加完班，泡面湯還冒著熱氣，手機彈出的同學聚會照片卻像塊冰，猝不及防塞進他喉嚨。
照片里，當年一起在宿舍打游戲的兄弟站在自家公司樓下，西裝筆挺；那個總被嘲笑“死讀書”的女生，現在抱著獎杯在學術論壇發言。而他手里攥著的，是剛打印好的催繳房租單。
二十歲那年，他覺得日子長著呢。父母打電話催他考個證，他嫌嘮叨，轉頭就和朋友泡在網吧；同學拉著他去聽招聘會，他拍著胸脯說“年輕就是資本”，轉身買了張演唱會門票。那時候的月光，總被他用來照亮燒烤攤的煙火，卻照不亮課本上的公式。
三十歲的門檻是被一張體檢報告踹開的。脂肪肝、頸椎突出，醫生說“年輕人別太拼”，他苦笑著搖頭——不是拼，是追。客戶催著要方案，房東催著交房租，父母催著談戀愛，他像只被鞭子趕著的陀螺，才發現二十歲偷的懶，早被生活記在賬上，現在連本帶利要討回去。
有次加班到凌晨，他在空無一人的地鐵站坐下，看著廣告牌上“不負韶華”四個大字，突然想起二十歲生日那天，自己對著蛋糕許愿“要活得瀟灑”。原來瀟灑是有代價的，就像他現在口袋里的煙，抽掉最后一根，明天還是得爬起來擠早高峰。
前幾天回老家，撞見鄰居家的男孩在翻墻逃課，書包上還掛著最新款的游戲機。男孩沖他擠眉弄眼，像極了當年的自己。他張了張嘴想勸，卻看見男孩他媽拿著雞毛撣子追出來，嘴里罵著“等你長大了就知道錯”。
他突然笑了。二十歲時，父母也是這么罵他的。那時候覺得他們老掉牙，現在才懂，那些被當作耳旁風的話，全是過來人撞過的南墻，碎成了渣，還想拼起來給你鋪路。
地鐵來了，帶著呼嘯的風。小張站起身，把房租單折成小塊塞進兜里。手機又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天冷了，記得加衣服。”他回了個“嗯”，走出站臺時，天邊已經泛白。
路邊的早餐攤冒起熱氣，他買了兩個肉包，咬下去的時候燙得直吸氣。原來生活就是這樣，當年貪戀的甜，早晚會變成現在嚼著的苦；但現在咽下的苦，或許某天也能釀出點回甘。
畢竟誰不是呢？踩著二十歲的腳印，跌進三十歲的泥坑，再從四十歲的坡上，慢慢爬起來。那些摔過的跤，流過的淚，最后都成了墊腳石。就像此刻朝陽穿過云層，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雖然走得慢，但總算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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