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遠去的背影》
作者：石查優紅
無數個黃昏在指縫間漲潮
你轉身時
整個港口的鐘表開始逆流
我數著心跳
計算月光偏移的夾角
行李箱的滾輪
碾碎螞蟻搬家的隊列
那些被軋過的米粒
突然變成星群
在瀝青裂縫里
舉行微型葬禮
候車廳的座椅
長出冰涼的觸手
時刻表在熒光屏里
完成第一千次蛻皮
檢票口的黃線
原來是遠古巨獸
沉入地殼的舌苔
你風衣下擺
掃過的空氣
正緩慢結晶
形成新的礦物譜系
我咽喉里
那聲未出口的呼喚
已在聲帶表面
凝出鐘乳石般的
鈣化層
地鐵呼嘯而過時
廣告牌里的模特
突然眨了眨眼
她的玻璃瞳仁
映出我正用左手
與自己的右手
簽訂停火協議
自動扶梯
將人群運往地心
失重的購物小票
在通風口盤旋
組成告解室
破碎的密碼
你發梢揚起的靜電
擊中了某粒
正在遷徙的塵埃
它攜帶的遠古孢子
因此改變航向
將在三百年后
綻放出沒有顏色的
鐵質花朵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
進行著永恒的審判
而柏油路面下
埋著眾多未送達的
情書化石
每當夜深
它們便用摩斯密碼
與路燈交談
我站在便利店窗前
看加熱柜的霧氣
如何把我們的倒影
蒸騰成兩團
相互排斥的
星云
流浪貓穿過矮墻
它的脊背弧度
與你去年冬天
在雪地留下的剪影
完成某種幾何學上的
暗合
兒童搖搖車
突然唱起安魂曲
硬幣在投幣口
卡了整整一個世紀
當你消失在
地鐵通風口的
氣流漩渦中
整個城市的雨
開始倒著生長
每滴雨珠里
都包裹著
我們從未發生的
未來
此刻我聽見
所有未拆封的相遇
正在貨架上
悄悄改變
保質期的刻度
而地球另一端的
某個咖啡館
有人正把方糖
壘成通天塔的形狀
糖塊倒塌時
震波將穿過地核
抵達我左胸
第四與第五肋骨之間
那片始終
拒絕愈合的
考古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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