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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性攻擊:為什么痛苦的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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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胡慎之

關系心理學家

我的名字叫“胡慎之”，很多人都問過我這個名字是不是藝名。

在此說明一下，是本名。我的這個名字是我沒出生的時候就有了。

名字的來源是因為我們家有個祠堂，叫“慎德堂”，字面意思解釋的話，就是做事要謹慎，要符合社會的道德規范，這是我們家族的一個價值觀。

我名字里的“慎”字就取自于此。

能夠感受到，我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又因為我是長子長孫，所以寄予的厚望是加倍的。

可以說，這個名字給到我非常大的責任，同時壓力也蠻大的。

以至于，我有段時間，對自己的名字特別不喜歡，甚至想去改掉它。

但，我改名的想法僅用三天時間就夭折了，因為家里所有人都不允許，認為改名就是對他們的背叛。

我曾經在很多公開的場合說過，改名字是可以讓我們換一種活法，換一個身份。

身份是怎么來的？身份是父母賦予的，然后你認同了，就成為了我們所說的“命運”。

所以，從心理分析的角度來看，當你改掉名字的那一刻起，也就意味著，你可以把家族對你的期許扔在一旁了，可以不用去承擔了。

另一方面，如果我們按照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和超我來區分的話，就是你的“超我”部分發生了一個改變。

父母對于我們的期待和價值觀的傳遞，也是“超我”的一部分。

當然，我相信，我的出生是備受歡迎的，只不過在這份歡迎的背后，還夾帶著很多的期待，特別是我的父親，他會自然而然地把“一些東西”放在我身上，比如他自己未了的心愿，家族的責任和厚望等等。

在我努力承載這些期望的過程中，我父親對我的評價，經常會讓我陷入到一個自我懷疑的狀態里。

“為什么你永遠做不好”、“你做得沒有別人那么滿意”......

他把一個非常理想的、強大的、完美的意向投射到我的身上，那一刻，我似乎不是我自己，只是一個完成期待的“工具小孩”，沒有愛。

如果我去認同父輩對我的期望，那我就必須要成為一個類似于無所不能的人，去實現所有的未了心愿。

這就是家庭和家族賦予給我的身份使命。

從這一點來說，在原生家庭中，我們往往會被賦予兩個很有趣的身份。

一個是，價值的提供者。

養兒防老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

有些父母認為自己老了以后，所有的東西都要靠孩子，或者說家里邊比較貧窮的話，就會要求孩子一定要有出息。

有句古話叫“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個窮人家的孩子其實就是一個價值提供者。

特別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中，女孩子一開始就是一個價值提供者，你要能干，你要承擔家里所有的家務，你要拉扯弟弟妹妹長大，你要賺錢補貼家用，你的嫁妝要拿去扶持弟弟......

你必須要犧牲自己的利益去滿足家人，這就是你的價值。

“價值提供者”的身份一旦被賦予，很多人往往是不得不去認同的。

原因很簡單，父母只需要威逼和利誘就可以了。

比如，有些父母動不動就說：

“我這么辛苦，你就應該來替我分擔一下，不然就太不孝了。” “你工資那么高，幫襯一下家里是應該的，不要太自私了。” “你是老大，就得照顧點弟弟妹妹，這是你的責任。” “每次都是你為家里的事情忙里忙外，你真是我的好孩子。”

甚至有些父母會用一種讓你愧疚的方式去做事，比如說“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樣做的目的是，讓你成為我理想中的那個孩子，控制你順從我，為我源源不斷地提供價值。

拿我自己來說，從我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家族所賦予我的一個身份就是價值提供者，你要去光宗耀祖，你要去振興家族，你要去把自己家里邊的大房子建起來，你要照顧好你的弟弟妹妹......

而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也確實承認了這個身份，所以最后把自己搞得特別累。

所以，當我們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可能在一直在扮演就是“價值提供者”的這個角色，于是，我們去做一些事情的時候，總會感覺內心是委屈的，是不情愿的，是為他人而做的，是沒有自己的。

除此之外，原生家庭還會賦予我們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痛苦的療愈者”。

大多表現為見不得別人難過，很多時候會把自己的感受、情緒和對方的混淆在一起。

就有點像有一些媽媽會跟自己的孩子說：“哎呀，我現在嫁了一個不是很好的老公，受到了很多的傷害，我以后的生活是否幸福就取決于你了。”

那一刻，孩子可能會說：“媽媽，你不要難過。我長大后一定會好好對你，給你買所有你想要的一切。”

或者說當媽媽痛苦的時候，那個孩子會自然而然地去對痛苦的媽媽進行一些幫扶，甚至于認同媽媽排斥自己的父親。

這就是“痛苦療愈者”，就是家人的痛苦，我有責任需要去療愈。

這樣的人，即便成年了，也是沒有辦法看到別人痛苦的。一旦對方表現出痛苦的樣子，他就想去療愈對方，去幫助對方，去拯救對方。

甚至不惜扮演一個開心果去逗對方開心。

看不得別人痛苦；

看不得別人難過；

看不得別人悲傷；

看不得別人可憐；

哪怕別人不需要他的療愈，他也要去成為一個助人者。

在之前，也跟大家分享過我的一個故事。

我的母親是個非常容易焦慮的人，經常陷入抑郁狀態。由于我的父親經常出差，她一個人要帶兩個孩子，但她相當負責，對孩子特別好。她也常常為此忽略自己的需求，這會讓她感到情緒低落，總是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

孩子天生愛母親，我當然也很愛自己的母親，總會想方設法讓母親開心一些。

很顯然，這時候的我，正在扮演一個痛苦的療愈者。

所以，我從很小就開始幫母親分擔家務，關注她的情緒，猜測她有什么需要。如果我自己有什么想要的，也會盡量壓抑。

我一直表現得很聽話，可惜不管我做什么，母親還是經常表現出不開心的樣子，這讓我感到深深的挫敗。

當然，這些細節都是后來我和心理咨詢師一起討論后才慢慢回想起來的。

長大以后，我在尋找親密伴侶時，總是有意無意地尋找跟母親相似的人：表情憂郁，看起來很不開心。

我會給我的伴侶買禮物，用各種方式對她好。只要她露出開心的表情我就會產生滿足感和價值感。

發展到后來，只要看到對方的表情中帶著悲傷或憂郁，我就會覺得特別著急，會想盡辦法讓對方開心。

不過，我的辦法并不是都能奏效。如果最后對方還是不開心，我就會有強烈的挫敗感，感到特別難過。

有一次，這種挫敗感和難過讓我對女友發起了脾氣。

原本我一直無法接受女友在我面前哭，可那一次，她不僅在我面前哭了，還是因為我對她發脾氣而哭的。

那次我幾乎崩潰，覺得自己糟糕透頂，對她毫無價值，甚至覺得她即將離我而去喜歡上別人。

因為我這個痛苦療愈者的身份，扮演失敗了。

而我看不得女友哭，也是痛苦的療愈者這個身份，所帶給我的延續性影響。

因此，當我們被賦予了“價值提供者和痛苦療愈者”這兩個身份時，我們一定是缺愛的。

同時，當我們一直在扮演著這樣的角色，那這個角色就會像是一個宿命一樣，也會被我們復制到其他的關系里面。

現在，當你理解了這一切以后，你還愿意去成為這樣一個人嗎？

你真愿意做一個價值提供者嗎？甚至于要犧牲自己的利益去滿足別人？

你真愿意做一個痛苦療愈者嗎？甚至于要壓抑自我去取悅別人？

我想，你是不愿意的。

至少我是不愿意的。我也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主動地改變了很多東西。

如果你說：“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我就成為這樣的角色。”

那也沒關系的。

一個人愿意待在任何一段關系里，都是因為在這其中，我們獲益了。

中國有句古話叫：“無利不起早”，一樣的道理，就像有的人認為，壞關系永遠比沒有關系好。

如果你說：“哎呀，我不愿意成為這樣的角色，我想改變，我想活出自己。”

那也是一種選擇。

首先，你需要意識到，這是一種不健康的家庭角色。

你越是提供價值，他人就越是索取；

你越是去療愈痛苦，他人就越是無法自立；

而你，也會在這日復一日的循環中被榨干。

其次，你需要從“價值提供者”和“痛苦療愈者”這兩個錯位的身份中抽離出來，解放自己。

主要的表現就是拒絕承擔超出自身能力的責任，減少無意義消耗。

最后，你需要在不確定性中保持平靜的能力。

一旦你脫離了這兩種身份，可能會遭到父母或者其他家庭成員的指責、怨恨，那你就需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扛住壓力，或者對于可能發生的情況，準備好一個新的方案。

在任何不確定的未知面前，做好預判，同時也接受無法掌控所有事情的現實。

允許自己有些事情是無法解決的，允許自己是不提供價值的，允許自己是不去療愈他人痛苦的。

允許僅僅只是作為“我自己”存在。

最后的最后，我有一首詩想送給你，來自薩提亞的《認出了自己》：

走在生命的路上
一路上
若隱若現地
羞澀地做著自己
常常的
你不敢表達自己真正的想法
與真實的狀態
他人的眼光與社會評價
成為丈量自己好壞的標尺
漸漸的
你忘了自己是誰
你忘了來到這個世界前對自己的承諾
只顧著
想要成為被他人目光雕琢的盆景
可內心那最初的約定
依然時不時地輕敲你的門
終于有一天
你醒來了
打開門
閱讀了來自心底的那封信
你憶起你是誰
你憶起自己今生的意圖
在那一瞬間
所有的懷疑都不見了
你體驗到內心巨大的力量
和回家的喜悅
你終于與那獨特的、珍貴的、可愛的自己相遇
沒有任何的評判
你確認今生盡己之力所要表達的
不再隱藏不再羞澀
終于你有勇氣以真面目示人
因為你認出了自己
你承認了自己
你開始真正地顯化自己

作者介紹

胡慎之，心理學家。 家庭關系顧問。向日葵爸爸發起人。向日葵心理咨詢創始人。中央電視臺《心理訪談》顧問。20多年的咨詢實踐，超15000小時的個案經驗。著有《恰如其分的孤獨》等多本心理學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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