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北戴河碧波蕩漾，天朗氣清。

日前，最高人民檢察院從全國檢察機關抽調精兵強將組成評查團隊，入駐最高檢北戴河檢察技術保障中心，對全國檢察機關不起訴案件集中開展為期20天的質量抽查評查。

此次全國檢察機關不起訴案件質量抽查評查由最高檢刑事檢察工作指導小組統(tǒng)一部署，最高檢重大犯罪檢察廳牽頭，普通犯罪檢察廳、職務犯罪檢察廳、經(jīng)濟犯罪檢察廳、未成年人檢察廳、案件管理辦公室共同參與。

為何要針對不起訴案件開展質量抽查評查？這次評查為何被稱為“調研式評查”？評查工作具體如何開展？又將如何運用評查成果？記者進行了跟蹤采訪。

全國檢察機關不起訴案件質量抽查評查組成員召開全體會議，對120余起案件逐案認真研討。

為何開展抽查評查？

“這次開展不起訴案件質量抽查評查既是深化貫徹落實全國檢察長會議、全國檢察機關刑事檢察工作會議精神的要求，也是加強刑事檢察‘三個管理’的現(xiàn)實需要。”最高檢重大犯罪檢察廳副廳長郭竹梅告訴記者，全國檢察機關刑事檢察工作會議指出，要注重加強對辦理不起訴案件的研究指導，規(guī)范司法適用標準。加強對不起訴案件的內(nèi)外部制約監(jiān)督，重視復議復核意見的辦理，充分運用公開聽證、聽取意見、內(nèi)部審核把關等方式，為不起訴“加把鎖”。

近年來，我國刑事犯罪趨勢和結構不斷發(fā)生變化，檢察機關不起訴權適用面臨新形勢、新要求。最高檢重大犯罪檢察廳在前期調研中發(fā)現(xiàn)，實踐中不起訴標準把握、不起訴類型適用、不起訴文書規(guī)范、釋法說理、矛盾化解等方面存在不同程度的問題，需要加強研究。

“此次開展不起訴案件質量抽查評查，堅持評查、調研與促改相貫通，正向激勵與反向約束相結合。通過抽查評查個案，直觀地了解掌握各地、各條線不起訴案件在證據(jù)審查采信、事實認定、法律適用、辦案程序、文書制作和使用、法律監(jiān)督質效等方面的實際情況。重點聚焦罪與非罪審查判斷、訴與不訴標準把握、釋法說理與矛盾糾紛化解工作等方面，總結提煉帶有普遍性、規(guī)律性的特點、難點和亟待解決的類案問題，加強指導、以查促改。”郭竹梅說，目前，最高檢正在修訂審查起訴質效標準，研究制定不起訴指導意見，此次抽查評查將為相關制度的頂層設計提供參考。

據(jù)悉，此次抽查評查涵蓋普通犯罪檢察、重大犯罪檢察、職務犯罪檢察、經(jīng)濟犯罪檢察、未成年人檢察五個條線。重點評查2024年1月至2025年5月辦結的，批準或者決定逮捕后作不起訴、撤回起訴作不起訴、當事人提出申訴的不起訴、公安機關提出復議復核的不起訴、立案監(jiān)督或追捕追訴后不起訴等重點類型案件。

“評查開始前，我們聯(lián)合案管辦進行充分調研、評估和篩選，聚焦容易出問題的幾類不起訴案件，從全國各地抽取了370件案件進行評查。”最高檢重大犯罪檢察廳三級高級檢察官王立琴告訴記者，為確保評查的權威性和嚴肅性，除最高檢五個業(yè)務廳和案管辦派員參加外，最高檢從全國20個地區(qū)抽調了21名精兵強將，既有全國檢察業(yè)務專家，也有全國或省（市）十佳公訴人、優(yōu)秀公訴人，還有業(yè)務條線的標兵、能手，總共29人分成5個小組開展評查。

如何開展評查？

為確保評查公平公正，個案評查采取兩人交叉方式進行，每個案件由主評人完成評查并填寫案件質量評查表，主評人與副評人共同簽字確認，并形成個案評查報告。這樣的評查方式也為評查組成員提供了相互交流學習的機會。

重慶市檢察院普通犯罪檢察部副主任王東海在評查一起案件后，交由來自未成年人檢察條線的副評人復核。副評人對案件的評查進行了補充——該案還存在告知涉案未成年人權利義務時，沒有法定代理人或者合適成年人在場的問題。“這次評查能夠接觸到各種類型的刑事案件，學到新的知識，對自身能力也是一次提升。”王東海說。

評查期間，記者參加了第四評查小組對一起盜竊案的討論。

全國檢察機關不起訴案件質量抽查評查組第四小組開展小組討論。

“張某是否構成盜竊罪，關鍵在于他主觀上是否明知自己是在幫助別人盜竊。從現(xiàn)有證據(jù)來看，沒有充分證據(jù)證明張某清楚自己搬運的是他人財物，不宜認定他為盜竊罪共犯。這個案子一開始對張某進行追訴，后來又作不起訴處理，某種程度上反映出追訴質量不高。該案的訊問工作有些流于形式，認罪認罰具結書制作得也不規(guī)范。”湖南省寧鄉(xiāng)市檢察院一級檢察官黃江說。

安徽省南陵縣檢察院二級檢察官程云對此表示贊同：“即便張某主觀上有犯罪故意，綜合案情分析也該是從犯，盜竊的金額不大，造成的后果也不嚴重。在案發(fā)后第二天主犯立即進行了賠償，并取得了被害人諒解，對張某不是必須進行刑事打擊，作一個行政處罰效果會更好。”

全國檢察機關不起訴案件質量抽查評查組第三小組開展小組討論。

這樣的情景同樣出現(xiàn)在當天進行討論的第三評查小組，主評人在匯報案情時，其他小組成員還會追問案情并適時給出評論：“被告人打斗中是否持械？”“審查報告中有沒有提到為何沒有同步錄音錄像？”“檢察官對被害人釋法說理的部分做得很不錯。”

采訪中，記者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按照工作安排，評查組工作時間為上午8點半到下午5點，但常常到了晚上9點，辦公區(qū)還燈火通明，甚至在晚上11點，還有個別評查組成員在埋頭工作。

“各小組評查拿出初步意見后，評查工作組全體成員還對120余件有爭議的案件逐案開展研討，力爭統(tǒng)一評查尺度和標準，同時找準個案存在的突出問題，總結共性問題，以便研究改進。雖然每天工作都進行到深夜，但大家都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檢察辦案的頭腦風暴，提升了理念、拓寬了思路、學到了方法，工作結束時都感覺意猶未盡。”云南省安寧市檢察院檢察長李康正在最高檢重大犯罪檢察廳實踐鍛煉并全程參加評查工作。他告訴記者，這次評查不僅發(fā)現(xiàn)了一些可能存在不當適用不起訴需要糾正的線索，還發(fā)掘了一批優(yōu)質案件、優(yōu)秀文書，讓大家很受啟發(fā)。

如何運用好評查結果？

評查，討論，寫報告，20天緊鑼密鼓的工作，不僅是對被評查案件的全面檢驗，也為評查組成員提供了寶貴的履職參考。

“每個省的辦案量和辦案難度不一樣，通過評查案件，對于發(fā)現(xiàn)的案件突出問題，我們會提醒自己不要犯這類錯誤。對于發(fā)現(xiàn)的優(yōu)質案件、優(yōu)秀法律文書，也能給我們提供借鑒，不斷提升我們的辦案質效。”吉林省檢察院經(jīng)濟犯罪檢察部四級高級檢察官肖楊不僅評查案件，也負責整理小組評查報告，她告訴記者，此次評查的重大意義還在于，他們會將評查中發(fā)現(xiàn)的普遍性問題或者法律適用難題匯總上報最高檢，由頂層推動解決。

在王立琴看來，這次評查也給了踏實辦案檢察官展示的機會：“案件抽查評查重點是奔著可能出現(xiàn)問題的案件類型隨機抽取的，但是我們在評查中發(fā)現(xiàn)，有些案件不僅沒有質量問題，反而特別優(yōu)質，比如一起不服不起訴申訴案中，審查報告不僅列明了案件辦理中所有關鍵問題的審查情況和思考過程，還用37張表格進行清晰展示，讓我們看到檢察官們?nèi)粘＾k案嚴謹、負責、精益求精的工作作風。”

作為來自案件管理部門的工作人員，最高檢案管辦案件質量管理處處長郭冰對這次評查工作也有著很深的感受：“案件質量評查是精準評價個案質量，加強檢察業(yè)務管理的重要手段，是落實和完善司法責任制的重要舉措，也是一體抓實‘三個管理’的有力抓手。檢察管理是一項系統(tǒng)工程，案件質量評查需要各部門共同參與，按照最高檢黨組的要求，要逐步實現(xiàn)由不同主體、不同層級，采用不同形式，各有側重的‘每案必檢’。這次針對不起訴案件質量的評查，就是刑事檢察業(yè)務各部門、案管部門通力協(xié)作開展的工作，也是構建‘大管理’格局的體現(xiàn)。”

“本次抽查評查結果將上報最高檢刑事檢察工作指導小組，反饋給各省區(qū)市。針對發(fā)現(xiàn)的問題，我們將深入分析總結，進一步規(guī)范不起訴適用標準和程序。同時，充分挖掘優(yōu)質案件、優(yōu)秀法律文書和先進工作經(jīng)驗，發(fā)揮示范引領作用，持續(xù)提升刑事案件辦理質效。”郭竹梅表示。

來源：檢察日報· 要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