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 何

12月2日，有云南宣威居民發文稱，一聊天群內要求兒童母親“匯報”末次月經時間。

格式為名字+時間+電話號碼。

然后@所有人要求所有人都要上報。

這種將女性最私密的生理信息，以近乎“點名”的方式在公共空間進行統計的行為，讓許多人感到錯愕與不適。

怎么說呢，在吸毒都要被封存的檔口，看到要匯報末次月經的新聞，讓人感覺無比魔幻。

面對質疑，宣威市衛健局的回應來得很快，稱此舉是村醫在進行“孕情排查”，目的是為了盡早發現孕產婦，以便提供免費的公共衛生服務。

嘿，又是熟悉的為你好環節。

但更讓人熟悉的是某種路徑依賴。

不過是把過去“抓超生”的行政邏輯，如今平移到了“促生育”的新任務上。

只是目標反轉，但那種對個體生育進行干預和規訓的底色，卻并未改變。

只不過，這可實實在在地違法了呦。

根據《個人信息保護法》，“醫療健康信息”被明確界定為敏感個人信息。

處理這類信息，必須同時滿足“具有特定目的和充分必要性采取嚴格保護措施”以及“取得個人單獨同意”等多個嚴苛條件。

在數百人的聊天群里公開收集月經信息，顯然與這些法治原則背道而馳。

但是，在輿論發酵后，當地衛健局的回應是將工作方式從“群里統計”調整為“一對一隨訪”。

他們似乎并未真正反思收集這類信息的合法性與合理性，而僅僅是將其視為一個操作不當的技術問題。

真要問問有關部門：是不懂基本行政邊界，還是故意模糊規則？

實際上，即便目標純粹是為了“提供服務”，這種做法也違背了行政行為應遵循的“最小必要原則”。

孕情排查” 的核心是發現有需求的孕產婦，而非把所有育齡女性當 “監控對象”，逼問生理周期。

要實現前者，完全可以通過更尊重個人意愿的方式，如一對一自愿咨詢、宣傳免費孕檢服務、引導有需求的女性主動聯系等。

強制所有女性上報生理周期，無疑是用最粗暴、侵入性最強的方式，去實現一個本可以更溫和、更人性化達成的目標。

說到底，生育權是公民的基本權利，生不生孩子、生多少孩子，是人家夫妻和家庭的選擇，衛健部門沒有權力干涉。

值得警惕的是，這種 “隱私逼問” 并非個例。

據閩南網今年 5 月報道，江蘇、湖南、云南等多地社區都存在類似 “健康排查” 機制，要求基層主動上報孕婦信息。

名義上是提供健康服務，但一上來就追問生理期、生育計劃，那點赤裸裸的小心思，誰看不明白？

之前有篇文章下面，有個神評說的是，現在癌細胞在研究正常細胞怎么不分裂了。

前兩天又是宣揚“男性每多生一娃，死亡風險會降低4%，女性生育3到4個子女死亡風險最低”，

然后又是明年1月起避孕藥品和用具恢復征收增值稅，

現在又是匯報末次月經時間，擱這搓絲滑小連招呢。

總之，千言萬語一句話：急了。

不過我挺理解這種急切的心情，真的。

一方面，從國家的角度看，目前的生育率，顯然已經在臨近點之下了，想要扭轉，其實非常難；

人口更替水平線，是一對夫妻生育2.1個孩子。

但目前生育率僅有1.0左右，這意味著每代人也就是30年時間，出生人口將減少超過一半。

另外一方面，鄰居日韓的現狀早就告訴我們，把生育率搞崩盤易如反掌，想再拉回來，那是癡人說夢。

我們最好的機會窗口，在十五年前，其次是十年前，哪怕是五年前開始真金白銀地補貼，或許還能聽到點響聲。

結果呢？

一定要等到新生兒數據跌破所有人的眼鏡，才開始反應過來，當初是不是該做些什么。

這就不得不提當年那位著名人口學的專家翟教授了。

在15年開始提倡開放二胎時，數據上看已經晚了，但是當時還是覺得不能立馬放開。

他當初經過一番“縝密計算”，在其論文中預測，全面放開二胎將導致未來四年的出生人口分別達到3540萬、4995萬、4025萬、3540萬，生育率將達到4.5，累計多出生9000萬人。

你看這個數，還有零有整，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計算的嘛。

這篇論文當時還被廣泛用來證明繼續堅持計劃生育的正確性，但是現在知道是多么的荒唐可了笑。

顯然，一些身居高位還領取高薪的專家們放屁不需要負責任，已經成為當代一大制度漏洞。

最魔幻的是，放出這種“神論”的專家，不僅不用為自己錯誤的言論負責，

如今還能搖身一變，繼續以權威的身份指點江山，這本身就是個奇觀。

扯淡的事干得很專業，專業的事干得倒是很扯淡。

不過我覺得，急也沒有用。

有很多事情，心里很明白，但是不愿意相信。

之前看到過一個說法，叫“社會進程的不可逆螺旋”。

就好比一輛失控的火車，車上所有人都知道不對勁，但誰也不敢去拉那個緊急制動閥。

因為誰拉了，誰就得為這一整車的顛簸和混亂負責。

于是，大家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火車沿著既定的軌道，轟隆隆地往前沖，直到真正出事的那一刻。

很多社會上的大問題，就是這么個道理。

不等到大火燒到眉毛，不等到南墻把人撞得七葷八素，大家是不會停下來，真正坐在一起想辦法的。

所謂的共識，往往都是用慘痛的代價換來的。

這讓我想起那句經典名言：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永遠學不會任何教訓。

我們總要親自去趟一遍渾水，才肯承認原來水這么深。

發達國家生育支持體系最大的經驗教訓，恰恰是：

別抱太大希望，而且越晚行動，花錢越多，效果越差。

我們現在的情況，連可以摸的石頭都快摸不著了，因為發達國家都沒在生育率低到這個地步才開始救市的先例。

人口趨勢就是不可逆轉、實質性補貼必然遲到且不足、窗口期肯定會錯過。

人畢竟不是豬，育齡女性也不是存欄母豬，人是懂得判斷環境、懂得趨利避害的智慧生物，人是有自由意志的。

如果年輕人認為生孩子是一個很大的幸福，你都不用去勸他生孩子，

如果有好事，勤勞智慧的中國人什么時候還需要人催？

如果站在勞動力后繼無人的角度去考慮這個問題，那根本就不是幫年輕人考慮，那他們會接受嗎？

肯定不會接受。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我們有思想，有感情，有追求幸福、自由和尊嚴的本能。

如果一代人的感受是“生而為人，長成牛馬”，

那誰又愿意，或者說，誰又忍心，再生一個“小牛馬”出來，重復這被當成耗材的一生呢？

所謂的“人口優勢”到底是誰的優勢？所謂的“人口紅利”又是誰的紅利？

雖然大家都不喜歡心眼子很多的安倍晉三，但其說的一段話還是值得參考的：

• “生不生孩子要交給他們本人選擇，我們要為愿意生孩子的人創造適合生育的社會環境。”

還是那句話，如果生孩子是社會的責任，那請社會履行職責，

如果生孩子是個人的選擇，那請社會尊重個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