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丨王聰

編輯丨王多魚

排版丨水成文

神經炎癥在癡呆癥的發展和進展中發揮著關鍵作用，由此推測，嗜神經性病毒可能是導致或加速癡呆癥病程的一個因素。其中，嗜神經性皰疹病毒受到了最大的研究關注，部分原因是它們在初次感染后會在神經系統中終身潛伏，隨著年齡的增長更有可能重新激活，并能引發大腦神經炎癥。

最近的一些發現進一步激發了人們對嗜神經性皰疹病毒的興趣，包括觀察到它們能在小鼠體內播種 β-淀粉樣蛋白（Aβ），并增加人類大腦類器官中的 tau 蛋白磷酸化。此外，EB 病毒被發現可能是多發性硬化癥的一個致病因素。

導致水痘和帶狀皰疹的嗜神經性皰疹病毒（水痘-帶狀皰疹病毒）的臨床和亞臨床再激活可能構成一種慢性免疫應激源，驅動外周和中樞神經系統中的炎癥通路，干擾老年人的神經免疫穩態。最近的研究顯示，水痘帶狀皰疹病毒與 Aβ 沉積、tau 蛋白聚集以及阿爾茨海默病中常見的腦血管疾病有關。

那么，接種用于預防帶狀皰疹的疫苗，能否發揮延緩癡呆癥、保護大腦健康的額外作用呢？

2025 年 12 月 2 日，斯坦福大學醫學院/海德堡大學醫院Xie Min等人在國際頂尖學術期刊Cell上發表了題為：The effect of shingles vaccination at different stages of the dementia disease course 的研究論文。

這項大規模“自然實驗”分析顯示，帶狀皰疹疫苗（減毒活疫苗）接種，可預防或延緩老年人群的輕度認知障礙和癡呆癥，并減緩已患有癡呆癥患者的病情發展，降低癡呆癥相關死亡風險。

Xie Min

意想不到的機會

在這項最新研究中，研究團隊利用英國威爾士地區特殊的疫苗接種政策，進行了一項巧妙的“自然實驗”。英國國民保健服務體系在 2013 年 9 月推出帶狀皰疹疫苗接種項目，采用了一個基于出生日期的接種資格標準——在 1933 年 9 月 2 日之后出生的人有資格接種，而在此之前出生的人則終身不符合資格。

這種政策設計創造了一個獨特的研究機會——兩組人僅僅因為出生日期相差幾天，就在疫苗接種資格上產生了巨大差異，而其他各方面條件都極為相似。這為科學家們提供了一個近乎完美的自然實驗場景。

令人振奮的發現

研究團隊采用了回歸間斷設計這一嚴謹的因果推斷方法，比較了出生日期僅僅相差幾天、但疫苗接種資格截然不同的兩組人群。這種方法的核心優勢在于，它最大限度地減少了其他因素對結果的干擾。

研究共納入超過 30 萬參與者，分為兩個主要群體：一是基線時沒有任何認知障礙記錄的 28 萬多人，二是基線時已被診斷為癡呆癥的 1.4 萬多名患者。對這些參與者進行了長達 9 年的跟蹤研究。

研究結果令人印象深刻。在認知正常的人群中，接種帶狀皰疹疫苗使輕度認知障礙（MCI）的發生風險降低了 3.1 個百分點。這意味著每 100 名接種帶狀皰疹疫苗的人中，就有 3 人避免了向大腦認知障礙的發展。

更令人振奮的是，在已經被診斷患癡呆癥的人群中，帶狀皰疹疫苗接種顯示出更強的保護效應，接種帶狀皰疹疫苗的癡呆癥患者因癡呆癥導致的死亡風險降低了 29.5 個百分點，效果尤為顯著。

性別差異：女性獲益更多

深入研究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帶狀皰疹疫苗的保護作用在女性中更為明顯。女性接種帶狀皰疹疫苗后，輕度認知障礙（MCI）風險降低了 5.1 個百分點，而癡呆癥相關死亡風險降低幅度高達 52.3 個百分點。相比之下，帶狀皰疹疫苗接種在男性中的效果雖然方向一致，但未達到統計學顯著性。

這一發現與疫苗非特異性效應的現有研究相符——多種疫苗都表現出在女性中效果更強的特點，可能反映了免疫系統反應的性別差異。

為什么帶狀皰疹疫苗能保護大腦？

那么，為什么預防帶狀皰疹的疫苗會對大腦健康產生如此影響？

研究團隊提出了可能的機制——

水痘-帶狀皰疹病毒是一種嗜神經性病毒，在年輕時感染會引起水痘，而且，其會潛伏在神經系統中，隨著年齡增長或免疫力下降，這些潛伏的病毒可能重新激活，引起帶狀皰疹。即使沒有明顯癥狀，該病毒的輕度再激活也可能持續刺激免疫系統，促進神經炎癥。而神經炎癥正是癡呆癥發生和發展的重要因素。通過接種待帶狀皰疹疫苗以減少病毒再激活，可能間接保護了大腦健康。

此外，疫苗還能通過不依賴病毒的免疫機制發揮作用，幫助對抗隨著年齡增長而出現的免疫衰老現象。這種“訓練免疫”效應可能讓免疫系統保持年輕活力，從而更好地保護神經系統。

這項研究的重要價值

這項研究的獨特之處在于其方法論的優勢。與以往僅僅比較“接種者 vs 未接種者”的觀察性研究不同，該研究利用“自然實驗”設計，極大減少了混雜因素的影響。

該研究利用了疫苗接種資格幾乎隨機分配這一特點，使得研究結果更可能反映真實的因果關系，而不僅僅是相關性。

考慮到帶狀皰疹疫苗的安全性良好、接種便捷且成本相對較低，如果其確實具有保護大腦健康的作用，將對公共衛生產生深遠影響。特別是如今人口老齡化的大背景下，尋找有效、可廣泛實施的癡呆癥預防策略至關重要。這項研究為制定相關公共衛生政策提供了有力證據。

此外，這項研究也為我們認識疫苗的多重健康益處打開了新視角。一針簡單的疫苗，不僅在當下保護我們免受特定感染之苦，還可能在長遠未來守護我們的大腦健康。

2025 年 4 月 2 日，該團隊在國際頂尖學術期刊Nature上發表了題為：A natural experiment on the effect of herpes zoster vaccination on dementia 的研究論文。

這項研究顯示，帶狀皰疹疫苗接種，能夠在 7 年里將癡呆癥新增診斷病例的概率降低約 20%，表明了帶狀皰疹疫苗或是預防或延緩癡呆癥的一個成本效益不錯的策略。

論文鏈接：

1. https://www.cell.com/cell/fulltext/S0092-8674(25)01256-5

2.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5-08800-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