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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More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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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2日，加勒比海的平靜被美軍導彈的轟鳴聲粗暴打破。這次軍事行動最初旨在打擊委內瑞拉海岸附近的涉嫌毒品走私船只，卻迅速演變為一場將美國拖入法律與倫理泥潭的政治風暴。行動中，目標船只被摧毀，隨后的“二次打擊”更導致船上幸存者全部喪生。畫面讓人想起小說《1984》中的類似轟炸描述的片段。

隨著事件在華盛頓政界引發關注，這場單純的緝毒戰術行動迅速升級為一場關于戰爭法邊界、指揮鏈責任歸屬以及人道主義底線的激烈辯論。核心爭議直指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他在多大程度上主導了這次殺戮？他提出的“戰爭迷霧”是否只是為法外處決提供的辯護？將反恐戰爭的邏輯強行應用于毒品走私打擊，是否意味著美軍已經徹底逾越了法治紅線？

赫格塞思承認，他親自授權了對委內瑞拉海岸附近船只的首次打擊，并在五角大樓現場觀看了行動，他將授權保留在自己這個級別，是基于這次初始行動的“戰略意義”。

眾議院軍事委員會民主黨領袖亞當·史密斯直言，這次襲擊的命令本質上是：“摧毀毒品，殺死船上的11人”。

自今年年初在參議院獲得確認以來，國防部長赫格塞斯一直是川普政府的政治難題，他依靠副總統 JD·萬斯投出的打破僵局一票才得以幸免。

如今，赫格塞斯在五角大樓任職的政治風險日益增加。針對導致委內瑞拉附近海域數十人喪生的空襲行動的合法性調查正在深入，他那套“不留活口、毫不留情”的行事風格，甚至引起了共和黨支持者要求作出解釋的呼聲。

指揮鏈條的迷宮與責任的切割

在這場輿論與法律的風暴中心，赫格塞斯的角色顯得撲朔迷離且充滿了精心設計的政治切割感。關于究竟是誰直接授權了那次致命的第二次打擊，目前的官方敘事與赫格塞斯的公開辯詞構建了一道看似堅固卻充滿裂痕的防火墻。

根據現有的調查資料與五角大樓的聲明，赫格塞斯堅稱自己并未直接下達第二次打擊的命令。他承認自己親自授權了具有“戰略意義”的第一次打擊，并在五角大樓的作戰室里給出了“綠燈”，甚至目睹了導彈擊中目標的瞬間。然而，他的敘述在這里出現了一個關鍵的斷層，這個斷層似乎是為了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法律追責而預留的：他聲稱在第一次打擊完成后，自己并沒有“逗留”觀看后續的任務進程，而是轉身去參加了下一場會議。直到數小時后，他才獲悉現場指揮官做出了補槍的決定。

這一敘述試圖將赫格塞斯從直接的戰術執行責任中剝離出來，將第二次打擊的決策權完全歸咎于當時的聯合特種作戰司令部指揮官——海軍上將弗蘭克·M·布拉德利（Adm. Frank M. Bradley）。白宮和五角大樓的官方口徑高度一致，強調布拉德利上將是在其權限和法律范圍內行事，旨在消除所謂的“剩余威脅”。然而，這種責任切割并未能平息外界的質疑。

雖然赫格塞斯在形式上沒有下達第二次打擊的命令，但他對布拉德利決定的全力背書，以及他所營造的作戰氛圍，使得這種切割顯得蒼白無力。赫格塞斯公開贊揚布拉德利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并宣稱如果換作是他，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更令人不安的是，盡管布拉德利在國會作證時否認接到了“不留活口”的直接命令，但坊間流傳的關于赫格塞斯曾口頭下達“殺光所有人”指示的說法，依然像陰云一樣籠罩在整個事件上方。這種高層態度的暗示，往往比書面命令更具殺傷力，它可能在指揮鏈中形成一種默契，即對毒販的徹底消滅優于逮捕和審判。在這種氛圍下，下級指揮官極易將高層的政治修辭轉化為戰術上的過度殺戮。

被科技穿透的“戰爭迷霧”

為了給這次充滿爭議的二次打擊辯護，赫格塞斯拋出了“戰爭迷霧”（fog of war）這一經典的軍事術語。他試圖描繪一幅戰場混亂、信息缺失的圖景：船只在爆炸中燃燒，濃煙滾滾，視野受限，指揮官無法看清幸存者的具體情況，只能基于對潛在威脅的預判——如假設幸存者持有無線電或武器——來做出決策。赫格塞斯辯稱，在這種視線不清的情況下，為了確保威脅被徹底消除，二次打擊是必要的。他試圖用這個詞來暗示，布拉德利上將是在極其惡劣和不確定的環境下做出的艱難抉擇，而非冷血的屠殺。

然而，隨著調查的深入和更多細節的披露，這層“迷霧”似乎正在被高科技的現實所驅散。現代美軍擁有全球最先進的偵察手段，無人機的高清實時回傳畫面足以讓遠在千里之外的指揮官看清海面上的微小細節。國會議員們在觀看了機密簡報中的視頻后，對現場情況的描述與赫格塞斯的“迷霧說”大相徑庭。

眾議院情報委員會的民主黨領袖吉姆·海默斯（Jim Himes）描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兩個幸存者緊緊抓住一塊殘骸木板，那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這兩人顯然處于極度困境，沒有任何移動工具，更談不上構成迫在眉睫的軍事威脅。這與赫格塞斯所暗示的“可能持有無線電”或“計劃與另一艘船接頭”的戰斗人員形象相去甚遠。

即便是為此次打擊辯護的共和黨參議員湯姆·科頓（Tom Cotton），其辯詞也顯得頗為牽強，甚至帶有某種荒誕的色彩。他聲稱幸存者試圖將翻覆的船只“翻過來”以繼續戰斗，這一描述在物理常識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兩個在大海中求生的人如何徒手翻轉一艘沉重的運毒船？當高清鏡頭捕捉到的是在死亡線上掙扎的落水者，而非手持重武器的恐怖分子時，“戰爭迷霧”就不再是一個合理的戰術借口，而更像是一種推卸道德責任的托詞。參議員克里斯·范·霍倫（Chris Van Hollen）一針見血地指出，赫格塞斯所謂的迷霧改變不了這是一次法外處決的事實。這表明，在信息透明的現代戰場上，以此為借口掩蓋過度使用武力的行為已不再奏效。

從執法到戰爭：第一次打擊的法理黑洞

事實上，對第二次打擊合法性的質疑，根源在于第一次打擊本身的法律基礎就搖搖欲墜。這就引出了一個更為宏大的法律與倫理命題：美軍是否有權在非戰時狀態下，未經國會明確授權，對被視為平民的毒品走私者使用致命武力？

長期以來，美國打擊海上毒品走私的任務主要由海岸警衛隊在海軍的支援下執行，其遵循的是執法邏輯，即攔截、逮捕、審判。即便在極端情況下開火，也僅限于破壞船只引擎以迫使其停船。然而，川普政府及赫格塞斯領導下的國防部，試圖徹底改寫這一規則，將這種傳統的執法行動軍事化、戰爭化。

他們通過將毒品走私集團定義為“被指定的恐怖組織”和“販毒恐怖分子”，將原本屬于刑事執法的范疇強行拉入了武裝沖突的框架。赫格塞斯和白宮辯稱，由于毒品對美國人的生命構成威脅，販毒集團成員就等同于武裝戰斗人員，因此對其實施“自衛”性質的軍事打擊是合法的。這種邏輯滑坡極其危險，它模糊了平民與戰斗人員的界限，也混淆了執法與戰爭的區別。多數法律專家指出，即便毒販從事的是非法活動，在國際法和武裝沖突法中，他們仍被視為平民，不應成為軍事導彈的直接攻擊目標，更不應在失去抵抗能力后遭到處決式的打擊。

更為諷刺的是，這種激進的軍事行動似乎是先開火、后找理由。白宮法律顧問辦公室事后匆忙出臺的一份法律備忘錄，試圖為這些打擊提供法律依據，但這份備忘錄是在9月2日首次打擊之后的9月5日才確定的，并且尚未公開。這種時間線上的倒置，清楚地表明了政府對其行動合法性的底氣不足。它更像是一次事后的補救，而非事前的審慎法律審查。赫格塞斯所謂的“戰略意義”和“總統指示”，在缺乏國會正式宣戰或特定軍事授權的情況下，顯得法理依據嚴重不足。這種做法不僅規避了國會的憲法監督權，更為未來總統在沒有制衡的情況下隨意使用武力開創了危險的先例。

人道主義底線的崩塌與“補槍”倫理

從倫理和人道主義的角度來看，這一事件更是觸及了人類良知的底線。如果說第一次打擊還可以勉強用“打擊源頭”的強硬政策來解釋，那么針對海難幸存者的第二次打擊則徹底擊穿了文明社會的道德防線。五角大樓自己的《武裝沖突法手冊》（DoD Law of War Manual）明確指出，下令向海難幸存者開火是“明顯非法”的。這不僅是法律規定，更是戰場上最基本的騎士精神和人道主義殘留。然而，在這次行動中，這種底線被所謂的“不留活口”戰術所踐踏。

赫格塞斯所展現出的強硬姿態，以及他在社交媒體上將此類致命行動娛樂化的行為，被批評者斥為“嗜血”。他在網上發布表情包，似乎將奪取生命的軍事行動視為兒戲，這種態度與他作為國防部長的莊嚴職責背道而馳，也引發了關于其是否具備基督教精神的質疑。當軍事力量被用來對付兩個在茫茫大海上緊抓木板求生的落水者時，所謂的“保衛國家安全”就變了味。正如海默斯議員所言，即使美國人支持打擊毒品，但也應該對美軍全力以赴對付兩個即將沉沒的人感到本能的不適。這種“發自內心的感受”正是人道主義精神的體現，它提醒我們，即便是在對抗罪惡的過程中，手段的正義性依然不可或缺。

對幸存者進行“補槍”，傳遞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信號：在某種特定的政治敘事下，某些群體的生命可以被完全非人化。當毒販被貼上“恐怖分子”的標簽后，他們似乎就失去了作為人類哪怕最基本的生存權利。這種思維模式一旦在軍隊中蔓延，將極大地腐蝕軍人的職業道德。士兵們被教導要忽略非法命令，但當最高層都在為這種非法命令辯護時，基層的道德判斷力將面臨巨大的考驗。

政治算計下的透明度博弈

政治上的不透明進一步激化了這場危機。國會議員們，無論是傾向于透明度的共和黨人還是憤怒的民主黨人，都強烈要求公開打擊行動的完整錄像。他們認為，只有讓公眾親眼看到事實，才能判斷政府的行為是否越界。然而，國防部以國家安全為由對錄像進行審查，這種拖延戰術反而增加了公眾的猜疑。如果這真是一次如赫格塞斯所說的“正義打擊”，如果“戰爭迷霧”真的存在，那么公開錄像恰恰是證明清白的最好方式。現在的遮遮掩掩，只能讓人聯想到這是為了掩蓋一段無法在陽光下展示的暴行。

與此同時，川普總統的態度則充滿了矛盾與精明的政治算計。一方面，他公開威脅要對毒販采取陸海空全方位的攻擊，甚至在言辭中流露出對“清理”這些船只的渴望，以此來迎合其核心選民對強硬手段的期待；另一方面，當第二次打擊引發輿論反彈，甚至可能涉及戰爭罪指控時，他又迅速通過聲稱自己“一無所知”來撇清關系。

他在內閣會議上赫格塞斯辯解時閉目養神，這種肢體語言生動地展示了他試圖在政治上與這一棘手的具體后果保持距離。這種既想要強硬打擊的政治紅利，又不想承擔潛在法律責任的投機心態，正是導致指揮鏈在執行層面出現激進傾向的重要推手。總統的模糊態度給了下屬一種暗示：只要結果是“消除威脅”，過程可以不擇手段，但一旦出事，后果自負。

結論：法治精神的嚴峻拷問

綜上所述，雖然皮特·赫格塞斯在技術層面上可能沒有直接下達第二次打擊的命令，但他作為國防部長，構建了一套將執法軍事化、將嫌疑人恐怖分子化的激進政策框架，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親自授權了缺乏法律穩固基礎的第一次打擊，并為隨后的暴行提供了全方位的政治背書和輿論掩護。他所引用的“戰爭迷霧”在高清監控的鐵證面前顯得支離破碎，無法掩蓋針對無反抗能力幸存者實施致命打擊的殘酷事實。

這不僅是一次具體的戰術行動失誤，更是美國軍事力量在使用邊界上的一次危險試探。如果這種以“禁毒”為名、行“戰爭”之實的模式被合法化，如果對失去抵抗能力的幸存者進行殺戮可以被“戰爭迷霧”所原諒，那么武裝沖突法的基石將被動搖。未來，在灰色地帶的軍事行動將失去最基本的法律和道德約束，將美國推向一個無視法治與人權的深淵。當權力的傲慢壓倒了法律的尊嚴，當殺戮的快感取代了執法的審慎，那才是真正的迷霧，一場籠罩在國家良知之上的道德迷霧。

文章均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平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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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entertainment/tv/2025/12/07/snl-cold-open-donald-trump-pete-hegseth/87608191007/

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live/2025/dec/01/donald-trump-pete-hegseth-caribbean-boats-venezuela-immigration-us-politics-latest-news-updates

https://www.nytimes.com/2025/12/01/us/politics/trump-hegseth-drug-boat-strike-venezuela.html

https://apnews.com/article/hegseth-trump-venezuela-540ae279827e02105e089f1bd5af37a6

https://www.npr.org/2025/12/07/nx-s1-5636662/hegseth-venezuela-boat-strike-video

https://www.npr.org/2025/12/04/g-s1-100572/family-colombian-man-killed-files-human-rights-challenge

https://www.npr.org/2025/12/01/g-s1-99886/up-first-newsletter-national-guard-immigration-venezuela-drug-boats-ukraine-negotiations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0r95q9kv1go?xtor=AL-72-%5Bpartner%5D-%5Byahoo.north.america%5D-%5Bheadline%5D-%5Bnews%5D-%5Bbizdev%5D-%5Bisapi%5D

https://www.cbsnews.com/news/trump-hegseth-venezuela-boat-strikes-war-crimes-are-they-legal/

https://ogc.osd.mil/Portals/99/department_of_defense_law_of_war_manual.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