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特倫托布翁孔西利奧城堡中描繪一月的壁畫細部，約1400年。? wikimedia

利維坦按：

打雪仗，這件看似稀松平常的娛樂活動，卻幾乎是冬日里節日般的狂歡慶典，在日本甚至演變成了一項體育競技賽事，并在1989年第一次舉辦了“昭和新山國際雪仗”運動大會。當然，大多數人打雪仗完全不在乎規則，基本就是一兩輪混戰，最終以彼此潰散結束，但這樣的小規模混戰，卻跨越了地域和文化，成為了預示冬季降臨的存在。

幾乎沒有哪一種季節性活動，能像打雪仗這樣，可以成為跨越時間、地點或文化的存在。隨著我們許多人步入寒冷的冬季月份，期盼著一個樹木覆霜、屋檐下垂著如鐘乳石般冰凌的節日季，我們或許也會渴望那種略帶濕潤、恰到好處的雪質——正適合捏成雪球。雪人可以稍后再堆。也許還會有人滑雪橇：行家用雪橇，心靈手巧的人則用食堂托盤?？烧嬲嬉荒曛械谝粓鼋笛┑絹淼?，莫過于一個蘋果大小的雪球劃出拋物線——穿過清冽的傍晚空氣、路燈光暈，以及被呼出的、朦朧而被照亮的哈氣——精準命中某頂毫無防備的帽子或外套。

霍拉斯·韋爾內（Horace Vernet）根據查爾斯·艾蒂安·皮埃爾·莫特（Charles-Etienne-Pierre Motte）創作的彩色石版畫，題為《拿破侖的童年》（Enfance de Napoléon），1822年。? wikimedia

然而，就像雪球本身一樣，它們在撞擊時化作一陣雪霧，或在猶豫的手套上逐漸融化，錯失伏擊的良機——雪仗往往只持續幾輪交鋒，也鮮少能長久地留在個人、朋友或家人的記憶深處。但某些重要的“戰役”卻載入了史冊。正如俗語所說，如果滑鐵盧戰役是在伊頓公學的運動場上贏得的，那么奧斯特里茨戰役或許是在拉布里耶納的雪堆上籌劃的——根據一些更像傳說而非史實的說法，少年時期的拿破侖·波拿巴曾在這所軍事學校里組織過一場為期十天的雪仗，設置了戰壕、編制和交戰規則（不過，據他的同學布里安的回憶錄記載，參戰者最終把雪打光了，開始用雪下的碎石和石子互擲，直到“圍攻者與被圍攻者都嚴重受傷”）。

1893年，普林斯頓大學新生和二年級學生打雪仗后的照片。? wikimedia

大學期刊往往會保存校園中的傳奇沖突。1891年發生在馬薩諸塞州史密斯學院的一場慘勝之戰，五年后仍在該女子學院的月刊上被人們津津樂道。當愛丁堡大學的學生與當地居民互擲堅硬壓實的雪球時，一場持續了兩天的戰斗爆發了，如今被稱為1838年的“雪仗騷亂”，最終遭到武裝警察的暴力鎮壓，并導致數十人被捕。為了抗議，學生們迅速出版了一篇篇幅很長（而且部分內容極其不妥）的校園幽默文章，名為《大學雪滴花》（

The University Snowdrop

塞繆爾·鮑夫（Samuel Bough）的畫作《愛丁堡大學外的雪球》（Snowballing Outside Edinburgh University）的局部，1853年。? wikimedia

如果說敘事和詩歌能夠重現交鋒的過程，那么視覺藝術則能將雪仗的場景永久凝固?，F存最早的一些雪仗圖像，來自中世紀的《時禱書》——帶有日歷元素的精美手抄本——幾乎總是出現在十二月的頁面上。之后，雪球常作為細節出現在更宏大的風景畫中。在盧卡斯·范·瓦爾肯伯奇（Lucas van Valckenborch）1586年的宏偉作品《冬日風景》（Winterlandschaft）中，空中的雪球與厚重的降雪交織在一起，降雪通過刮刀般的厚涂手法呈現在村莊景象之上。

約1510年弗蘭德斯時禱書《十二月》局部。? wikimedia

最令人驚嘆的是：跨越數個世紀與大陸，打雪仗的變化竟然如此之少——就像被雪覆蓋的風景，在雪仗之中，差異被抹平了。意大利特倫托的一幅15世紀壁畫描繪了手臂向后伸展的戰斗者（其中一人不幸頭部中彈），臉上帶著稍許虐待傾向的愉悅或復仇的意圖——這些姿勢幾乎與歌川國貞（Utagawa Kunisada）的雪球場景（約1825年）或弗里茨·弗羅因德（Fritz Freund）19世紀的畫作《打雪仗》中描繪的小學生集體戰斗的姿勢完全相同。

歌川國貞的木刻版畫《雪球》。? wikimedia

盧卡斯·范·瓦爾肯伯奇《冬日風景》局部，1586年。? wikimedia

雪仗這一題材中還會浮現出一些子主題：例如即將被擲向毫無防備目標的雪球，在18世紀中期安東尼·范德哈爾（Anthonij van der Haer）的版畫中就有所體現；又如伏擊后的憤怒反應，可見于1904年馬薩諸塞州斯普林菲爾德的一幅版畫，題注為“誰在害怕？”。作品常常對觀者發出召喚：要么把觀者當作隊友——如科內利斯·杜薩特（Cornelis Dusart）約1690年的《三月》中，那位快樂、招手示意的擲球者；要么把觀者當作對手——如20世紀20年代挪威一張著色照片中，一位身著薩米服飾的女孩，俏皮地威脅著與她對視的人。而且，正如所有運動一樣，這里也有政治與戰爭游戲。1923年的一張照片捕捉了在美國國會大廈前，民主黨與共和黨少年侍從之間的一場雪仗；而1946年的一張俯拍照片，則記錄了女子陸軍部隊成員在雪堆中對抗著某些看不見的對手。

如果你所在的地方有降雪的可能，我們祝你在這個節日季里，投擲精準、反應敏捷。

雪球大戰的場景出自《健康全書》（

Tacuinum sanitatis

貝尼涅·塞爾（Bénigne Serre）《時禱書》（

Book of Hours

奧勞斯·馬格努斯（Olaus Magnus，1490–1557）所著《北方民族志》（

Historia de Gentibus Septentrionalibus

約1525-1550年間法國制作的時禱書局部圖。? digital.bodleian.ox.ac.uk

盧卡斯·范·瓦爾肯伯奇《冬日風景》局部，1586年。? wikimedia

阿德里安·彼得斯佐恩·范·德·芬訥（Adriaen Pietersz van de Venne）， 《男人與男孩擲雪球》（M?nner und Jungen werfen Schneeb?lle），1638年。? .rijksmuseum.nl

科內利斯·杜薩特（1660–1704）的版畫作品《三月》，約1690年。? rijksmuseum.nl

鳥居清長（1752–1815），《打雪仗》，1787年，選自名為《十二個月里的孩子們玩?！返南盗心景娈嫛? wikimedia

歌川國貞彩色木版畫，《雪中嬉戲的女子與兒童》，約1830年代。? wikimedia

約翰·李奇（John Leech）《打雪仗》，日期不詳。? collections.britishart.yale.edu

美國畫家阿爾弗雷德·R·沃德（Alfred R. Waud，1828–1891）繪于1864年。題詞寫道：“1862年3月22日，佐治亞州道爾頓附近的打雪仗。南方邦聯數個師士兵之間的一場大型模擬戰斗?！? loc.gov

克里斯蒂安·舒塞勒（Christian Schussele，1824–1879），《手持雪球的男孩》，19世紀。? si.edu

利奧波德·蒂爾（Leopold Till，1830-1893），《打雪仗》，19世紀。? si.edu

挪威畫家格哈德·蒙特（Gerhard Munthe1849–1929）， 《扔雪球》，1885年。? wikimedia

弗里茨·弗羅因德（1859-1936），《打雪仗》，約1890年。? wikimedia

弗里茨·弗羅因德，《打雪仗》，約1890年。? wikimedia

插圖出自瑪蒂爾達·查普林·艾爾頓（Matilda Chaplin Ayrton）的《日本兒童生活與日本兒童故事》（

Child-life in Japan and Japanese Child Stories

照片由菲茨·W·格林（Fitz W. Guerin，1846–1903）拍攝，約1902年。? loc.gov

埃爾默·安德伍德（Elmer Underwood，1859–1947）約于1905年拍攝的立體照片《旅行者在挪威豪克利山脈的道路上，七月里悠閑地玩雪球》。? wikimedia

索爾維格·倫德（Solveig Lund，1869–1943）拍攝的《身著薩米服飾的女孩》照片，約攝于1920年。? flickr

國會大廈前共和黨與民主黨侍從的雪仗。? wikimedia

“雪景。澳大利亞士兵和阿拉伯人打雪仗”，馬特森攝影服務公司（Matson Photo Service）出品，1942年。? loc.gov

1940年代左右，來自紐約州羅馬市的海軍少尉弗朗西斯·A·史蒂夫（Frances A. Steve）在俄勒岡州克拉馬斯福爾斯的海軍陸戰隊康復中心打雪仗。? flickr

1946年，紐約州尚克斯營地，女子陸軍部隊成員正在扔雪球。? flickr

拉爾夫·沃克（Ralph Walker）拍攝的密蘇里州索普戈登學校學生打雪仗的照片。拍攝日期不詳。? flickr

文/PD

譯/天婦羅

校對/兔子的凌波微步

原文/publicdomainreview.org/collection/snowball-figh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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