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早上看到《經濟觀察報》寫的《河北農民的這個冬天》，看得我腳板冰冷，小時候上學冷到全班跺腳的童年陰影一下子就竄上來了。
保定80歲的老爺子，為了省那點氣錢，大冬天把自己裹成個球在墻根底下曬太陽。他家那臺煤改氣壁掛爐，平時就是個擺設，用泡沫包著，兩年了都沒開過。村里人說了：
“冬天燒氣一季要五六千，種一年地才掙3000塊，比吃飯貴多了，哪敢開？”
這話聽著心酸，賬本一算，全是眼淚。在河北農村，100平的房子想暖和點，一天起碼20方氣。按現在3塊1毛多一度的單價，一個月就是兩千，一個季度可不是五六千？
而河北農民種一畝玉米，刨去種子化肥，純利也就300塊。合著忙活一年種個十畝地，剛好夠給燃氣公司燒一個月的。
吃飯錢都沒了。
01
我就納悶了，河北這地界，擱古代也是妥妥的京畿之地，怎么氣價比誰都貴？
橫向比比。北京的農村，采暖氣價2塊6；天津，2塊8。河北倒好，最窮，步子邁得最大，價格定得最高，動不動就沖著3塊2去了。
你說是因為河北人有錢嗎？
北京農村人均收入那是啥水平？河北農民兄弟累死累活，一年可支配收入也就兩萬出頭，其中一大半還是在工地上搬磚掙的血汗錢。收入是人家的幾分之一，氣價卻是人家的1.2倍。
有人說，北京有補貼啊。這就是最扎心的地方。北京不僅氣價低，補貼還給得利索。
河北呢？“煤改氣”前三年，為了讓你改，那是敲鑼打鼓送溫暖，補貼確實給了。
可現在呢，補貼像渣男的承諾，說沒就沒，說縮水就縮水，或者干脆“延遲發放”。
結果就是，大伙兒把家里的煤爐子拆了，煙囪拔了，最后發現洋氣的壁掛爐是個吞金獸。
02
這種“人為刀俎，我為燃氣表”的無力感，讓我瞬間想起了我老家那個小縣城。
那時候縣里搞新城開發，原本大家用煤球爐，自己去灌煤氣罐，雖說煙熏火燎，但勝在自由。
后來一聲令下，全城禁煤，我媽偷偷攢了幾百塊煤球，放在雜貨間好些年了，都不敢拿出來燒，快成古董了。
然后，一家神秘的燃氣公司進場了。進場第一件事不是通氣，而是收“接口費”。一家四千多，少一分都不給裝。
國家后來三令五申不讓收這種雜費，但這公司硬是能換個“工程安裝費”或者“系統維護費”的名目，繼續在老百姓口袋里掏錢。
而且，全縣只有這一家公司，嫌貴？除非你不開火。跟河北一樣，禁散煤是基層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不讓賣，不讓燒，煤爐子都只能賣廢品了。
03
河北的燃氣江湖，其實就是我那小縣城的plus版。
稍微扒一下背后的利益鏈，你就能看到一個名字：中國燃氣。這家在香港上市的巨頭，在河北那是真正的“燃氣之王”。
自2017年河北推進“煤改氣”以來，中國燃氣在當地累計投資超300億元，鋪設管線超10萬公里，覆蓋10個地級市、87個縣區，服務430余萬戶居民，其中農村氣代煤用戶占比超七成，在當地市場份額接近40%，多數縣城形成了“一城一企”的獨家經營格局。
跟地方政府簽那種動輒20、30年的“特許經營協議”，寫得清清楚楚：
“在特許經營期間，政府不得在區域內授予第三方特許經營權。”
這就是合法壟斷。沒了競爭，價格自然是人家說了算。它說上游氣源貴，得漲價；它說經營虧損，得減供。老百姓一點招兒都沒有。
現在的河北，就像是一個被資本和行政指令共同催熟的“大縣城”。
名義上，我們完成了能源轉型，告別了原來的燒柴火秸稈和黑煤球，擁抱了清潔能源。可實際上，這種轉型是建立在透支農民錢包、犧牲民生溫度的基礎之上。
當初說好的財政補貼一旦“退坡”，民生工程就變成了民生負擔。
而財政補貼這種事，一般就三五年，過期作廢。
04
我看了篇中國燃氣在深圳晚報上的軟文報道，45年致追夢人，寫中國燃氣的掌門人、董事會主席劉明輝。
劉明輝經歷過七八十年代中國居民燒煤球的生活，對冬天的煤煙味兒印象深刻。
人家看準了西氣東輸的“勢”從深圳起家，幾年前又精準踩中了華北“藍天保衛戰”的“勢”，帶著近800億砸向北方，把中燃的觸角伸進了幾百萬農戶的灶臺里。
文章有一段寫得好：
在劉明輝看來，中燃最寶貴的資產，并非那條條縱橫交錯、延伸萬里的燃氣管網，而是與5400多萬家庭之間建立的深度連接，“我們跟別人擁有的客戶不一樣。我們是用管網直接連接千家萬戶，我們擁有老百姓的信任。”
只是不知道，當劉主席在說“信任”的時候，能不能順便解釋一下：為什么在他的“管網”下，河北這個緊挨著京津的“大縣城”，會成為冬天里最貴、也最冷的一塊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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