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祖石春榮老中醫(yī)乃吉林省中醫(yī)界耆宿，曾入選吉林中醫(yī)外科學(xué)界近百年代表人物，于七十余年的行醫(yī)生涯中，應(yīng)用蟲類藥物治療頑疾重患頗多，積累了豐富的經(jīng)驗。今擷其臨床治療陽痿常用的十種蟲類藥物介紹如下：

蜻蜓、蠶蛾、大螞蟻通補腎督

蜻蜓為蜓科昆蟲蜻蜓的原蟲。夏季捕捉，入藥去翅足炒用。功能“強陰、止精”(《名醫(yī)別錄》)，“壯陽、暖水臟”(《日華子本草》)，“治腎虛陽痿”(《陸川本草》)。臨床體驗本品可入腎經(jīng)、督脈，能補腎興陽，以強養(yǎng)陰器，且活而不滯，補中有行，實為治療腎虛陽痿之妙藥。藥以青大者為佳，去翅足，微火米炒后入藥。

蠶蛾為蠶蛾科昆蟲家蠶蛾的雄性全蟲。在夏季取雄性蠶蛾，以沸水燙死，曬干入藥。入腎、肝二經(jīng)，“主益精氣，強陰道，止精”(《中藥大辭典》)。本品頗具補養(yǎng)肝腎之功，而尤以強養(yǎng)宗筋是其長，故陰器萎弱，陽道難興而源腎肝虧虛者，必當(dāng)用之。臨床多同大蜻蜓合用，每可相得益彰。

大螞蟻為蟻科大黑螞蟻的全蟲。春夏秋三季皆可捕捉，水燙、曬干或微火炒干后研末備用。《本草綱目》，稱本品一各玄駒，言“蟻能舉起等身銑，吾人食之能益氣力，澤顏色”。螞蟻不僅可作為藥用，還是珍貴的食品。大螞蟻味咸酸，可入少陰厥陰兩經(jīng)而峻補，最能生精壯力，扶虛益損。其入藥以黑大者為上品，取其黑色入腎，碩大效強。

臨床每見陽痿患者，補之不效，實因過服壅膩溫壯之品，藥效難化難行，反致中土呆滯，藥難奏效，此即壅補之弊。蜻蜓、蠶蛾、大螞蟻三者，為通補并行之上品，于補益之中，尤具活潑之性，皆可入腎、督、肝脈，用其血肉有情之體峻補腎肝脈之虛，以壯陽展勢起痿。蟲藥善行，習(xí)升走竄，無微不至，使補益之力得以淋漓發(fā)揮，尤可帶動滋膩壅補藥物，暢行經(jīng)脈，灌養(yǎng)宗筋，使痿弱自強?，F(xiàn)介紹石老自擬驗方二則如下。

蜻蜓展勢丹：大蜻蜓40只，原蠶蛾30只，露蜂房20g(酒潤)，丁香10g，木香10g，桂心10g，胡椒5g，生棗仁20g，酒當(dāng)歸20g，炙首烏20g，共為細末，煉蜜為丸如梧桐子大，或為散，每服7～10g，2～3次/日，空腹以少許黃酒送服。

玄駒興陽散：大螞蟻300個，桑螵蛸30g，九香蟲20g，人參10g，淫羊藿20g，韭子30g，枸杞子30g，桂枝5g，白芍5g。共為細末，每劑7～10g，3次/日，空腹用少許黃酒送下?；蛴冒拙?500g浸泡上藥，為玄駒興陽酒，臨床亦有效驗。

典型病例：患者，男，31歲。患陽痿3年余，曾歷用甲基睪丸素、絨毛膜促性腺激素等性激素，以及諸多益腎壯陽中藥，皆未收效。既往有手淫史，婚后同房常不滿意，伴精神緊張，腰酸尿頻，瞀悶焦躁，脈略澀。易藥以蜻蜒展勢丹，服藥4天后，即覺陰莖有勃起，半月余竟獲愈，同房數(shù)次均成功。

疏達肝脈多求蜈蚣

蜈蚣為大蜈蚣科動物少棘巨蜈蚣或其近緣動物的干燥全蟲。辛溫有毒，入厥陰肝經(jīng)，《醫(yī)學(xué)衷中參西錄》載:“蜈蚣，走竄之力最速，內(nèi)而臟腑，外而經(jīng)絡(luò)，凡氣血凝聚之處皆能開之”。臨床可運用蜈蚣疏達肝脈，暢行宗筋，以治療肝郁所致之陽痿。蜈蚣之形體肥大者效力尤佳，不宜去頭足，以恐效減。用法:以酒潤之，烘干后研末服，即借酒力以增其行竄暢達之能。

蜈蚣為疏達肝脈之首選藥物，而疏達肝脈法主要針對肝郁陽痿而設(shè)。若情志不舒，長期抑郁，恚怒不釋，致肝失條達，疏泄無權(quán)，氣血逆亂，宗筋失于充養(yǎng)則痿弱不起。且肝氣尚有調(diào)節(jié)情志功能，如若失常，故每見神搖則陰器振奮，臨房反痿弱難舉。實當(dāng)疏郁滯而暢肝脈，行血氣以榮宗筋。

蜈蚣疏郁湯：大蜈蚣2條(研末分吞)，地龍10g，海參10g(研末分吞)，蠶蛹15g，柴胡10g，香附10g，王不留行10g，白芍20g，當(dāng)歸15g。

典型病例：患者，男，29歲。1979年夏初診。病陽痿年余，抑郁焦慮，胸悶脅脹，口苦咽干，面色青黃而晦。平素性欲萌動時，偶可舉陽，而臨房卻從未能興舉。疊進溫腎壯陽之品弗效，而反增煩躁之癥。今投蜈蚣疏郁湯，并配合心理疏導(dǎo)，服藥6劑，即覺陽事興舉，囑暫忌房事，又服6劑，諸癥皆愈，同房成功。

螻蛄、蟋蟀利尿通陽

螻蛄為螻蛄科昆蟲螻蛄的干燥全蟲。多于夏秋季捕捉后以沸水燙死，曬干或烘干入藥。本品咸寒無毒，“入足太陽經(jīng)”，善能利水通閉。諸般水腫皆可用之，可直走陽中以通水道。

蟋蟀為蟋蟀科昆蟲蟋蟀的干燥全蟲。于夏秋季捕捉后用沸水燙死，曬干或烘干入藥。本品辛咸而溫，“性通陽，治小便閉”(《綱目拾遺》)?，F(xiàn)多取其利尿通陽之性，以治水蠱、尿閉之疾。

臨床體驗，螻蛄、蟋蟀皆可入膀胱、腎經(jīng)，能通陰濕阻遏陽道，可利氣行尿閉，實乃利尿通陽之神品，水腫、臌脹、石淋、尿閉等用之多效。凡陽痿由陰濕之邪阻遏陽道所致者，實為必不可少之藥。二藥一寒一溫，相輔相成，直達陰中以逐濕濁，俾陰濕去而陽道暢，則陽道悼展，陽痿自愈矣。

利尿通陽者，即通過利尿驅(qū)濕，以通陽道之謂。所謂通陽，實不同于補陽、壯陽、溫陽。彼乃補益陽氣之本，此(通陽)乃調(diào)暢陽氣之用，實有伸展、升舉、暢達陽氣之意。臨床每見形體豐腴之人或患水腫、痰飲等疾患者，由于體內(nèi)蘊濕蓄飲，每致陽道被遏，陽氣不能達于宗筋之末，發(fā)為陽痿。用補腎壯陽之品，療效甚微。運用通陽之法，以蟲藥辛散走竄，利尿達陰，通行宗筋脈絡(luò);并合滲濕利尿，竄散溫通之品，暢達陽氣，以因勢利導(dǎo)，就近驅(qū)邪，使?jié)駶嶂皬那瓣幣懦??？上乳_陽氣之路，以利陽氣抵達宗筋，正合“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外感溫?zé)崞?之意。

蟀螻通陽湯：蟋蟀2～4枚，螻蛄2～4枚，官桂10g，淫羊藿15g，蒼術(shù)15g，茯苓20g，細辛3g，絲瓜絡(luò)15g，白芍15g，地膚子15g。方中蟋蟀、螻蛄最好以淡鹽水浸泡半日，后烘干研末吞服。

典型病例：患者，男，42歲。病水腫2年余，經(jīng)治療癥狀減輕，但未能痊愈，1個月前又患陽痿。辨證為濕濁阻遏陽道，陽氣不能達于宗筋，而致陽痿不舉。擬利尿通陽之法。投蟀螻通陽湯，服藥8劑，陽痿即愈，繼服前方20余劑，調(diào)治水腫，亦奏全功。

白僵蠶驅(qū)痰達絡(luò)

白僵蠶為蠶蛾科昆蟲家蠶蛾的幼蟲感染白僵菌而僵死的干燥全蟲。其性味辛咸平無毒，入肝、肺、胃經(jīng)，能化痰散結(jié)，活絡(luò)通經(jīng)。本品乃肝、膽、脾、肺經(jīng)藥，走里達表，諸經(jīng)皆到，最擅開痰濁壅遏之絡(luò)道，暢陰濁閉阻之陽氣。痰濁阻滯之陽痿乃首選必備之藥。以姜汁炙用療效尤佳，更可助其辛散驅(qū)痰之力。

驅(qū)痰達絡(luò)之法，乃為痰濁阻滯宗筋脈道所致之陽痿而設(shè)。常見過嗜肥甘酒酪之人，損傷脾胃，停痰蘊濕，痰隨氣升，無處不到，阻滯宗筋脈絡(luò)，致氣血不能充養(yǎng)宗筋，命火難于興陽用事，而成陽痿之疾。此等頑疾，溫補無效，強養(yǎng)無益;而驅(qū)痰達絡(luò)，暢達宗筋之法，實乃治病求本。本法與利尿通陽法有別，本法藥偏辛溫宣散，多走肝膽脾肺以驅(qū)痰濁;利尿通陽法多咸淡滲利，多走膀胱腎經(jīng)以利濕飲，治法殊途而溫經(jīng)通陽則一。

驅(qū)痰展勢湯：白僵蠶10g(研末服)，蒼術(shù)15g，茯苓15g，半夏10g，陳皮15g，遠志15g，韭子10g，路路通10g，桂枝15g，姜片5片。

九香蟲、露蜂房調(diào)補陽明

九香蟲為蛾科昆蟲九香蟲的干燥全蟲。咸溫?zé)o毒，入脾、腎、陽明經(jīng)，能“治膈脘滯氣，脾腎虧損，壯元陽”;“入丸散中，以扶衰弱最宜”。九香蟲于溫陽散滯之中最健脾陽。凡脾胃衰弱，中土呆滯而致宗筋弛縱之患，實為必用大藥。露蜂房為胡蜂科昆蟲大黃蜂或同屬近緣昆蟲的巢?！案势接行《?，入陽明經(jīng)”，“灰之，酒服，主陽痿”。露蜂房為調(diào)補陽明妙藥，以其飛升走散活潑之性，而行溫運脾胃陽氣之能，陽明虛而致陽痿者用之最宜。

調(diào)補陽明之法，乃針對陽明虛而致陽痿之患而設(shè)。經(jīng)曰:“前陰者，宗筋之所聚，太陰陽明之所合也”，“陽明者，五臟六腑之海，主潤宗筋”(《素問·痿論》)。所以，陽明之氣血虧虛或功能失調(diào)，皆可致后天氣血乏源，難以涵養(yǎng)宗筋脈絡(luò)，而成陽痿之疾。故《素問·痿論》曰:“陽明虛則宗筋縱，治痿者獨取陽明”。而調(diào)補陽明之法，即遵經(jīng)旨，通過補益強養(yǎng)調(diào)暢陽明，以恢復(fù)溫養(yǎng)榮潤宗筋之能，而使宗筋強健，陽道興。

九蜂補中湯：九香蟲10g，露蜂房10g，黃芪15g，人參5g，補骨脂15g，白術(shù)15g，女貞子10g。

典型病例：患者，男，31歲?；嘉覆?0余年，西醫(yī)診為慢性胃炎、十二指腸球部潰瘍。于半年前又發(fā)陽痿，伴胃脘脹悶，痞滿納呆，氣短頭暈，時噯氣，形體消瘦。舌淡嫩苔白厚，脈緩細略弦而無力，服多量六味地黃丸、三腎丸類藥物，陽痿不見稍愈。今以陽明虛衰立論，投九蜂補中湯加桂枝10g，白芍15g，以增溫養(yǎng)陰柔之力。服藥9劑，陽事漸舉，胃病亦見好轉(zhuǎn)，又加減服藥10余劑，喜述陽痿已愈，胃病亦大見好轉(zhuǎn)。

水蛭療血滯精瘀

水蛭為水蛭科動物日本醫(yī)蛭、寬體金線蛭、茶色蛭等的全體。本品咸平有毒，入肝、膀胱經(jīng)，功能活血化瘀，通經(jīng)破滯?！侗静萁?jīng)疏》亦言及本品可治“惡血、瘀血……因而無子者”。水蛭味咸腥，有小毒，入肝、腎、膀胱經(jīng)，善趨下焦，以其食血之天性，最善走血分而攻瘀。因其本為水之所生，乃水精所凝，物隨水性，雖為食血之蟲，但其藥力緩布持久，絕少酷烈之性。精道、尿道之瘀血敗精惟本品可剔除之，用少功多，劑微而效著。臨床內(nèi)服外敷均有良效，入藥以水中黑小者佳，忌火最宜生用。又，本品入煎劑味甚腥穢，服之欲嘔，故多碾末裝膠囊吞服，每服1～2 g，2～3次/日。

活血化瘀之法臨床用治陽痿，實針對血滯精瘀之證而設(shè)。其病因多由外傷或手術(shù)傷損，或長期手淫，忍精不泄等，終至精血瘀滯于宗筋脈絡(luò)，心肝腎氣不達外，血氣精津難以滋榮，而成陽痿之患。此種陽痿多為滯虛相雜，頗難調(diào)治。必用水蛭活絡(luò)破滯，祛瘀生新，始可奏功。

化瘀起痿湯：水蛭3～5g，當(dāng)歸20g，蛇床子15g，淫羊藿10g，川續(xù)斷15g，牛膝15g，熟地30g，紫梢花5g，桃仁10g，紅花10g。(水蛭、紫梢花各研細末吞服)

病案舉例：劉某，男，26歲，工人，患者于年前嬉戲時被同伴捏傷睪丸，當(dāng)時痛不可忍，而后疼痛漸緩解，傷后約月余，即覺臨房陰莖萎縮，有觸痛，且小腹時覺掣痛、悶痛，牽及睪丸，疼痛似呈間歇性發(fā)作，伴瞀悶心煩，龜頭涼冷，小便余瀝，查面色晦暗，舌滯隱青邊尖有瘀點，脈弦澀。自述已服金匱腎氣丸、海馬三腎丸等多量補腎壯陽藥物，及西藥性激素類藥物無效。證屬血瘀精道；行血化瘀，通暢精道之法，方用化瘀起痿湯加官桂5克、甘草5克。服藥8劑，陰莖稍有勃起，睪丸、小腹疼痛若失，繼服前方12劑，陽痿已愈，余證亦消，同房數(shù)次均成功。

總結(jié):本文介紹了筆者整理祖?zhèn)鹘?jīng)驗，臨證治療陽痿頑疾頗有特色的獨到心得，并強調(diào)使用蟲類藥物亦必須掌握辨證論治的原則，當(dāng)精詳審證，因證擷藥；同時要充分發(fā)揮各蟲類藥的特殊性，并靈活與他藥配伍協(xié)同，以竟全功。

總結(jié)經(jīng)驗認為蟲類藥臨床應(yīng)用之時，入煎劑弊端頗多，如有效成份不易煎出或被破壞；還有部分蟲藥入煎劑多有腥味，難以吞咽等，故最宜研末吞服。

或稱蟲藥有毒，如水蛭、蜈蚣等物，故使用時，可遵經(jīng)旨，“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無毒治病，十去其九”（《素問·五常政大論》），靈活掌握藥性及藥量，可保無虞。同時，如有峻藥或恐藥性過猛，還可以小量服起，漸增至常量或大量。中病即止，何患之有？

作者：石志超《吉林中醫(yī)藥》 1989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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