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過剩，事實匱乏，光靠立場救不了西貝

吐槽青年出品

摘要：這是一個最需要嚴肅新聞、需要深度報道的時代，賈國龍需要，羅永浩需要，企業需要，健康的社會需要，每個人都需要。我們無法在制造問題的同一個層面去解決問題，解決情緒和立場的，只能靠深度調查提供的事實。新聞和事實這種“真相機制”是每個人最好的保護神，無須企業家剖心自救，甚至以毀滅自身的方式去“講理”，新聞提供的事實，勝于一切雄辯！

本來只是一個有影響力的消費者對企業餐飲的吐槽，后來卻演變成一場情緒對抗的輿論大戰，老板親自下場懟，公關下場懟，大V接連懟，在預制菜上形成“越辯越不明”的渾水戰。到如今一地雞毛，門店生意受到很大影響，老板悲情再宣戰，宣稱關多家門店，微博約戰要把事實說清楚。微博在關鍵時間“保護性禁言”，阻止了一場大戰直播。媒體最新發評論稱，網絡輿論環境不能成為企業發展的短板，必須客觀理性，營造良好的輿論環境使企業安心謀發展。輿論解讀為這是媒體在些問題上表達鮮明立場，引領清朗的輿論空間，權威媒體不能缺席！

讓討論走出約架混亂，西貝走出輿論困境，需要權威立場，需要鮮明態度，更需要權威媒體的深度調查提供的、能夠引領理性討論的事實。西貝問題之所以陷入當下的混亂，問題不在于“缺立場”，而正在于立場和情緒的過剩，立場對事實的凌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緒，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站在正義那一邊，都覺得自己是橫刀立馬“正義大戰邪惡”，最后真理越辯越不明。可事實呢？事實到底是什么，在預制菜、價格、操縱輿論、關店原因等問題上如果缺乏事實，“僅僅輸入立場”只會讓輿論更加混亂。

我認同杜駿飛教授的觀點，他說：從新聞學來看，此事并不復雜，一個健康的社會不能失去專業新聞。——我理解杜教授的意思，對于西貝的討論，需要媒體的深度調查提供更多的事實，在關鍵問題上能形成有質量的、能形成共識的理性討論。每個人的立場都非常堅固，立場是說服不了立場的，基于基本事實的論證，水位遠遠高于立場的“事實元話語”，才有說服的可能。我們無法在制造問題的同一個層面去解決問題，解決情緒和立場的，只能靠深度調查提供的事實。

討論了這么多天，都只是圍繞污蔑、公關、黑嘴、是否預制菜這些“莫須有的問題”在立場層面的罵戰，是不是污蔑，這說得清嗎？“黑嘴”這個詞，只是情緒判斷而非事實判斷。公關做得如何，這個有多重要呢？這其實也是賈國龍所痛心的，公關做不好，就不配干企業嗎？停留在這些淺表的情緒層面，事實嚴重缺位，讓西貝輿論走向越討論越混亂的危機。這時候，媒體應該做的是深度調查，用專業新聞提供可討論的事實，用可靠的事實去引導過剩的情緒立場。

需要提供哪些事實呢？起碼在這些方面需要把問題弄清楚！

其一，本來只是一個消費者對西貝菜品的吐槽，從一條微博的吐槽，演變和發酵成企業的輿論危機。——這個過程中，到底是自然形成的公眾輿論，消費者的共鳴共情，激起普遍的懷疑，還是背后有人在操縱水軍，有水軍有后面推波助瀾，有某種組織化的力量在“黑”企業，有大V在收錢發貼？這是調用數據痕跡和利益關聯可以查清的事實，如果沒有事實支撐，沒有可以呈供的證據，僅僅說“操縱水軍抹黑企業”，這只是情緒立場，而不是事實。水軍在哪里？如何組織化抹黑的？要有事實調查。

其二，“指控造謠誹謗”需要事實支撐。這個過程中需要媒體提供的事實核查，對西貝輿論形成關鍵推動的文章中，哪些有事實依據，哪些僅僅只是傳言，哪些是向輿論場喂養的謠言？需要一個清單式的核查呈現。關鍵事實中夾雜著謠言，把段子當成事實，事實與情緒不分，把對立的情緒和立場都說成了造謠誹謗，只會形成互相強化的情緒。清朗的網絡空間，需要清朗的事實，不要以“公關行不行”“會不會公關”偷換背后的事實問題。

其三，“預制菜”中的事實。這是尤其需要媒體調查介入的事實層面，也是情緒和立場形成交鋒的關鍵事實場域。其一，國家標準到底是什么，按照國家標準，西貝有沒有預制菜？其二，民眾所理解的預制菜到底是什么？民眾的理解跟相關標準到底存在哪些分歧？是相關標準有問題，還是民眾理解有偏差，或者只是單純的信息不對稱所導致？其三，民眾對預制菜的焦慮到底在哪里？從西貝制作菜品的既有操作看，中央廚房式的過程操作會不會對菜品質量形成影響？

公眾對西貝是否預制菜、預制程度的種種質疑，可能是“預制菜焦慮”的一個縮影，這個癥結不去，缺乏事實上的釋疑解惑，缺乏權威部門的判斷，西貝可能很難跳出危機。

其四，西貝在輿論危機后遇到的關店危機，事實到底是什么？導致客流大幅減少的原因是什么，多少是輿論風波帶來的，又有多少是普遍的降級消費帶來的。畢竟，同期也有其他品牌的餐飲遇冷遇困而關店，西貝關店的結構性問題到底是什么？對高價的敏感，對預制菜的排斥，對賈老板的不滿，高價吃不起了，這些也是可以通過市場調查和用戶追蹤可以了解到的事實。不能停留于“受到攻擊-所以關店”這種想當然的情緒判斷中。

其五，西蘭花的事實問題。花高價給一歲的寶寶吃兩歲的西蘭花，這是一個段子，還有賈國龍的單方解釋，那背后的事實到底是什么？其一，西蘭花如果經受兩年的冷凍，會不會有質量問題、會不會破壞品質？其二，價格定位有沒有問題？其三，食材來源是否如西貝說得那么高端？這些問題上不能只有企業單方喂養的信息，而需要第三方媒體調查到的事實。

新聞和事實這種“真相機制”是每個人最好的保護神，無須企業家剖心自救，甚至以毀滅自身的方式去“講理”，新聞提供的事實，勝于一切雄辯！

后真相時代，自媒體太多、調查太少、事實嚴重不夠用。缺少調查報道，情緒和立場井噴，事實跟不上，會形成某種情緒爆炸的陷阱。西貝到底困于什么？幾波的輿論，只看到羅永浩和賈國龍通過自媒體在說，借助機構媒體在發聲，而很少看到媒體調查所呈現的、可以回應種種爭議的確鑿事實。新浪微博在“保護性封號”叫停約架時說得好，通過媒體去發聲，而不是在平臺約架。約架中只會如飯圈般生產實質上對自身更不利的對抗情緒，通過媒體發聲——這種“發聲”不是強化既有偏執立場，而是提供事實。事實，事實，只有事實，專業的調查報道提供的事實，才能讓這場嚴重歪樓的輿論回到理性討論的正軌。

這是一個最需要嚴肅新聞、需要深度報道的時代，賈國龍需要，羅永浩需要，企業需要，健康的社會需要，每個人都需要。

我的新書《時評中國精選集：時評與思辨寫作》，就是一種推動形成思辨習慣的寫作實踐。本書精選了“時評中國”系列前5本最精華的部分，對2021年以來各卷的高考作文題進行了思辨分析，并提供了素材積累、閱讀方法、批判性思維的養成、寫作技巧方面的系統講解。相比前幾輯，增加了“案例與方法”，對學生的優秀作品進行了深度點評，為思辨訓練提供貼近現實的鮮活案例。哪有那么多理所當然，只是缺乏深度思辨罷了，用你的思辨分析去貢獻“高水位的理所當然”。當當網剛上架我的親簽版，歡迎加入我的思辨寫作共同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