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吳騏亮
近日，一位龔女士手持一張1992年的工商銀行禮儀儲蓄存單，走進上海張江的一家工行網點。這張存單已經泛黃，面額20元，存入日期是1992年11月10日。在工作人員細致的核實與手工計息下，這張跨越了三十年的老存單，最終連本帶息兌付了81.91元。金額雖小，但其背后承載的銀行信譽與時代記憶，卻引人回溯一段關于“禮儀儲蓄”的獨特金融往事。
當傳統禮俗遇見現代金融
工商銀行禮儀儲蓄存單
上世紀90年代初，商品經濟逐漸活躍，老百姓手頭漸寬，如何存錢、如何送禮，成為銀行思考的服務切入點。工商銀行上海分行在傳統“定活兩便”儲蓄基礎上，推陳出新，于1991年1月正式推出“禮儀儲蓄”。這不是一次簡單的產品升級，而是一次有意為之的文化嫁接。
中國自古被譽為“禮儀之邦”，逢年過節、婚喪嫁娶，都離不開“禮”的傳遞。以往人們送禮多直接饋贈現金或實物，而工行此番設計的禮儀儲蓄，則將“存錢”和“贈禮”合二為一。其存單設計極富匠心：20元面值為洋紅色，中央飾以上海市花白玉蘭，托起一個醒目的“禮”字，旁邊伴有活潑可愛的卡通兒童；50元面值則為金紅色，繪有葵花、朝陽、蝙蝠等吉祥圖案，并燙印“福、祿、壽、喜”字樣，整體猶如一份精致的賀卡。配套的禮儀信封也古雅美觀，以粉紅為底，四周環繞月月紅，中間鋪陳回紋與菱形圖案，處處透出吉祥如意的美好寓意。
禮儀儲蓄實質上仍屬定活兩便儲蓄，隨時可取、按實存期計息，可在全市通存通兌。但它以“禮儀”為名、以“贈禮”為用，巧妙地將中國人重視的禮尚往來與現代儲蓄觀念結合。贈送這樣一份“可升值”的禮物，既體面又實用，既傳遞祝福也倡導儲蓄，一時風靡滬上，成為很多人節日祝福、生日賀禮的首選。
禮儀儲蓄的民國雛形
民國禮券
事實上，將“禮”與“儲”結合的做法，并非憑空創造。早在民國時期，一種名為“禮券”的銀行產品就已流行于市面，可視為禮儀儲蓄的前身。
民國時期，上海等通商大埠的現代銀行，如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明華商業儲蓄銀行、中孚銀行等，為順應社會人情交往的需要，推出了印制精美、兼具祝福與儲蓄功能的“禮券”。這類禮券實為一種不記名的定額存單，常用于婚喪嫁娶、生辰壽宴、升遷入學等場合。券面常飾以祥云、瑞鶴、鳳凰、牡丹等吉祥圖案，寓意美好。贈禮者購買禮券贈送，收禮者可持券至銀行兌付現金，也可繼續儲存生息。
禮券成功地將冰冷的金融憑證轉化為體面、雅致且具有保值功能的社交工具，巧妙解決了直接饋贈現金的粗俗與不便，深受紳商市民階層歡迎。尤其有一種“兒童儲金禮券”，常被長輩用作壓歲錢，既延續了給紅包的習俗，也潛移默化地引導孩子樹立儲蓄意識。這種禮券雖無存單之名，卻有儲蓄之實，可說是禮儀儲蓄在近代中國的一次生動實踐，也反映出金融產品始終在與民間風俗互動共生。
實名制下的優雅謝幕
無論是民國的禮券，還是九十年代的工行禮儀儲蓄，它們都根植于中國深厚的“禮儀之邦”文化土壤，敏銳地捕捉并服務于人們社交往來中的情感與實用雙重需求。這類金融產品，均建立在當時銀行實行不記名定額儲蓄的基礎之上。隨著金融體系的不斷完善與國家監管的逐步加強，個人存款實名制成為大勢所趨。
上世紀90年代末，中國人民銀行推動實行存款賬戶實名制，要求所有存款必須與真實身份信息綁定。這一制度有利于反洗錢、規范金融秩序、保護儲戶權益，是中國金融管理走向現代化的重要一步。然而，它也意味著那種可以匿名購買、隨意轉贈、靈活流通的“禮券”與不記名禮儀存單，失去了存在的制度土壤。隨著存量產品陸續到期兌付，禮儀儲蓄逐漸退出銀行產品序列，淡出公眾視野。
如今，當我們透過那張1992年的泛黃存單回望，禮儀儲蓄不僅僅是一個金融產品，更是一個時代的文化印記。它記錄著老百姓對美好生活的祝愿，承載著銀行服務從簡單存貸走向人文關懷的嘗試，也映射出中國社會禮俗傳統與金融發展交織前行的足跡。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官方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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