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跋扈的臣子如胡進思、王峻都沒有好下場，都被君王“針對”，哪怕曾經他們跟現在的君王是好兄弟。

胡進思作為元戎之臣，平日里多少有幾分跋扈，尤其是資質平平的錢弘倧上位后，胡進思得知對方要滅自己，直接帶兵進入宮里逼其退位，擁立錢弘俶為吳越王。錢弘俶即位后雖知道治不了胡進思的罪，怎么著都得適當供奉，以安慰這位四朝元老，可也會適當地打臉對方。

比如，錢弘俶和大臣們商議要派誰到北邊整頓軍務，防止南唐打過來時，胡進思推薦自己的舊部沈承禮，說他跟南唐交過手，知悉內情，否認之前有人舉薦的仰仁詮，說仰仁詮不合適，他不了解北邊，了解的是福州閩越方向的情況。錢弘俶先是肯定胡進思對仰仁詮的否定，好給胡進思點顏面，接著卻否定了胡進思推薦的沈承禮，覺得在福州當節度使的吳程最合適。吳程三次奉教巡視北邊，熟知南唐兵要地理，又是做過丞相的人，能壓得住軍中的兵，由吳程去北邊最合適，讓仰仁詮去福州跟吳程換回來。客觀地說，錢弘俶這樣的安排沒有問題，其他人也都覺得這安排妥當，胡進思只能附議，說自己把吳程給忘了。

再比如錢弘俶要裁軍那會兒，更是狠狠地扇了胡進思耳光。吳越共計兵馬十三都，其中老八都是武肅王起兵所建立，后增加五都。錢元瓘時新設親從、親衛、中直、匡武、佽飛、左右廳、越騎等二十四都。到了錢弘佐又新設三都，再加上護衛捍海長堤和太湖大堤的撩淺都等，吳越國共計四十八都。錢弘俶決定對武肅王時期的老八都、國初所建五都盡行裁撤。同時，兩大營田使司也要裁撤，所屬營田都官佐、兵丁盡行裁撤，車架都等機構并入工部等其他部門，總共要裁掉二十一都。

胡進思聽完沈寅的裁軍計劃后，當場大罵沈寅這是要毀了吳越國，實際上是在罵錢弘俶，說若是沒有老八都便沒有了吳越國。若是沒有了這些兵，武肅王不過是灘涂上掙扎性命的一介魚鹽販子，他也不過是長安一個殺豬宰羊的腌臜屠戶。兵是天下的根本，是吳越一軍十三州太平年景的壓艙石，若沒有兵或兵弱了，南唐李家就會惡狠狠撲來，屆時錢氏一族將死無葬身之地……他說得這么直白，也不怕得罪錢弘俶。

錢弘俶不是錢弘倧，沒被這些不敬之語氣著，只問胡進思“老八都還能擔起吳越的藩籬嗎？”然后讓沈寅報出老八都在冊兵額和實有兵額，實有一萬一千零五十四員，僅占在冊人員三分之一，空兵、陰兵、白賬軍中三大弊在老八都全齊了，這樣的老八都還能做吳越國的藩籬嗎？老八都營務廢弛不堪一擊，這事人皆盡知，包括胡進思。胡進思也便不敢再辯駁。

兩代君王（錢元瓘和錢弘佐）和錢弘倧都不敢揭開此事，錢弘俶卻敢當眾打胡進思的臉，不怕對方再次逼宮，是因為軍中情弊胡進思心里比誰都清楚。只是他自家出身老八都，里面的官弁將佐幾代以姻親相結，要么是當年同袍后人，要么是昔日部下的子侄，要么是他的上官將主，胡進思礙于情面不方便做這個惡人，他錢弘俶就替他胡進思做這個惡人。

跟胡進思一樣被君王“整治”的還有后周的王峻。王峻跟胡進思一樣，仗著自己幫忙打江山的功勞，經常不給君主面子，搞得郭威很為難。比如郭威想立養子郭榮為太子，王峻卻覺得郭榮做不了儲君。說郭榮自闔家死難之后性情大變，行事偏狹，輕重不明，這樣的人不宜君天下。如果郭威堅持要立郭榮為天子，他王峻是不同意的，還說天下不是他郭家一家的。

當年，劉知遠因批評石敬塘把燕云十六州送給契丹，被石敬塘趕去河東。那時，王峻和楊邠、王章、史弘肇、王殷、郭威一起隨劉知遠去了河東，彼此的關系親如兄弟。所以郭威當上天子后，面對王峻、王殷等人總跟自己抬杠，感嘆說他不做天子的時候，眾兄弟諸事同行，如今做了天子，兄弟們分崩離析，問馮道這是為什么？

馮道說天下只有一個天子，所以天子無私人。你做臣子的時候可以有兄弟，如今做了天子，普天之下都是你的蒼生赤子，都是你的兄弟，不能厚此薄彼，舊時兄弟心中自然便要生怨。要想做太平天子，王峻的傲慢只是第一關而已。郭威希望天下太平，只能罷了王峻的宰相一職，把他貶到商州擔任司馬，且要求即日出京，不得逗留。王峻萬萬沒想到，自己辛苦為郭威打江山，待郭威坐上皇位沒多久，就把自己給拋棄了，自己到底還是成為另一個王殷，難過地落下了淚。

郭威在建立后周后，王殷的作風跟王峻差不多，要是讓這王氏兄弟倆一直在朝堂，郭威還不得為難死，便把王殷趕出朝堂。王峻當時安慰王殷說郭威其實是為了你好，郭威也是個四十七的人了，膝下只有柴君貴這么個過繼子，這幾日怕是要冊立太子，郭威坐上了皇位，又想著為兒子打算，又怕老兄弟幾個卷入擁立太子的頭等大政，壞了兄弟情分，其實也是一片慈心。

無論是胡進思，還是王峻，他們都太把自己的功勞當回事了，殊不知君王看不慣這樣的臣子，他們的傲慢是在自掘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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