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正月初八，開工第一天。
某基層法院一位入額六年的法官，午飯后敲開了政治部主任辦公室的門。
"我想退額。" 四個字，說出口很輕，壓在心里很重。
整個春節，他沒過好。
大年三十還在改判決，案頭堆著一百多本卷宗，新收的案件數字還在往上跳。
老人看著他嘆氣、妻子紅著眼眶："別硬撐了。"
他86年的，正值壯年，卻整夜整夜睡不著，靠安眠藥才能瞇一會兒。
一閉眼就是案卷、信訪、考核指標，吃啥都沒胃口，連陪孩子寫個作業的力氣都沒有。
不是不愛這身法袍了，是真扛不住了。
說實話，每次聽到這種事，我都感慨不已。
干這行久了，你會發現——法官不怕案子多，怕的是案子多到沒盡頭，還夾雜著案子以外的一切。
案多人少，是壓垮人的第一根稻草
很多人不理解：千辛萬苦考上員額，工資待遇、社會地位、職業榮譽都在，為啥非要退？
看看數據就懂了。
不少基層法院，員額法官年人均辦案三百件起步，多的四五百件。
算下來，工作日日均一兩件，還不算開會、學習、調研、扶貧。
判決要寫，調解要做，送達要跑，歸檔要整——一個人當三個人用，是常態。
去年有位員額法官跟我說："我不是怕累，是怕累到盡頭還是看不到頭。案子永遠辦不完，永遠有人在排隊等你。"
這種"沒盡頭"的耗竭感，比身體的累更磨人。
案子以外，是壓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然，法官不怕辦案，怕的是案子多到喘不過氣，還要應付案子以外的一切。
最怕的，是一次信訪，全年歸零。
依法裁判有標準，但涉訴信訪沒小事。
一旦遇到反復信訪、輿情投訴，不管判決對不對、程序規不規范，法官都得花大量精力去說明、溝通、穩控、匯報。
有時候，辦對一百個案子的成就感，真抵不過一次信訪帶來的焦慮和無力感。
最怕的，是干得多錯得多，考核像緊箍咒。
結案率、發改率、調解率、息訪率……指標一環扣一環。
案子越多，出錯概率越大；出錯越多，考核越難看。
久而久之，不少人寧愿"求穩"，不敢"擔當"。
最怕的，是時間都被非業務的事占了。
沒完的會，寫不完的材料，協調不完的事，接不完的訪。
真正用來閱卷、開庭、寫判決的時間，被一再擠壓。
最怕的，還是身體先垮，家顧不上。
白天開庭，晚上寫判決，周末加班是常態。
失眠、焦慮、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幾乎成了標配。
入額是責任，但也是透支；堅持是初心，可身體和家人，真的耗不起。
退出員額，不是放棄理想，不是否定這份職業，更不是對法院工作有意見。
只是在理想與現實、責任與生活之間，被迫做了一次妥協。
我們該反思什么？
員額制的初心，是讓優秀法官專心辦案；信訪治理的初衷，是暢通群眾訴求、維護公平正義。這兩者本該同向發力，而不是互相消耗。
真正需要關注的，不是法官的擔當夠不夠，而是：
案多人少的矛盾，能不能緩一緩？ 編制、員額、輔助人員，能不能向基層傾斜？讓法官辦得了案、辦得好案。
那些過度的非業務負擔，能不能減一減？ 法官的時間，應該 primarily 花在案子上。
簡單化的考核導向，能不能改一改？ 不能讓"干得多錯得多"成為常態，不能讓求穩壓倒擔當。
邊界不清的責任壓力，能不能理一理？ 法官要對法律負責，但不該對所有事情"無限負責"。
司法事業需要敢于擔當的法官，法治道路需要心無旁騖的堅守者。
但擔當的前提是，法官能被理解、有尊嚴、有保障。
愿每一位還堅守在審判一線的法官：
少一些"沒盡頭"的耗竭，多一些"辦得完"的盼頭；少一些無謂的消耗，多一些職業的尊榮；少一些深夜的焦慮，多一份內心的安寧；敢辦案、能擔當、被理解、有尊嚴。
也愿每一位看到這篇文章的當事人和社會公眾，能多一份理解：法官也是普通人，他們也會累、會怕、會扛不住。
他們堅守的，不只是案子，更是你們對公平正義的期待。
請善待那個為你辦案的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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