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攝圖網

本文為《方圓》雜志原創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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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塊地里

別人家的小麥長勢喜人

自家的小麥卻又矮又黃

之后甚至成片地枯萎死亡

這是為何？

13家農戶小麥枯萎

2022年5月，正是黃河以南糧食主產區河南小麥的拔節孕穗期。然而此時，河南省內鄉縣馬山口鎮鄭灣村的鄭鐵柱眼瞅著自家的麥田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因為同一塊地里，別人家的小麥又肥又壯，不知什么原因他家的小麥又矮又黃，也沒見孕穗，這可急壞了他。連續一周，鄭鐵柱又是追肥，又是噴灌澆水，然而他家的小麥仍然不見起色。半個多月后，他家的小麥竟然成片地枯萎死亡了。

同村和鄭鐵柱有同樣遭遇的還有12戶人家，他們的共同點是購買使用了“肥德利”等牌子的化肥。是不是化肥的問題？村民懷疑化肥有假，遂報警。

公安機關遂邀請農業專家對鄭鐵柱等13家農戶家剩余的化肥做成分分析，發現這些化肥全部為假化肥。使用該假化肥會造成土壤板結、酸堿失衡等問題，直接導致麥苗枯死。

公安機關立即立案偵查。經初步偵查，該案涉及面廣、案情復雜、被害人眾多，認定難度大。案件被逐級上報，被公安部列為“全國7起農資打假典型案例”之一，予以掛牌督辦。2022年7月，內鄉縣檢察院應公安機關邀請依法介入引導偵查，共同研究偵辦方向和證據標準。

偵查期間，辦案檢察官克服重重困難，會同偵查人員遠赴湖北隨州，河南安陽、鄭州等地，通過逐筆核實生產時間、銷售數量、相關鑒定報告等證據材料，進一步引導公安機關補充鞏固證據。歷時3個多月偵辦，單小強、王俊等10人生產銷售偽劣氮磷鉀復合肥的犯罪事實逐步露出水面。

近年來，隨著農資市場的化肥成本增加和價格上漲，化肥農資競爭日益激烈。2021年3月，具有生產農資化肥資質的河南省某科技研發公司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連年虧損。公司實際控制人單小強一心想降低產品生產成本，但是化肥是剛性需求生產物資，國家管理比較嚴格，想要降低產品生產成本并不容易。

于是，單小強動起了腦筋，他以某科技研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先后找到多個農業研究所專家咨詢，詳細了解各種化肥的原料成分和成本價格。最后，他把目光鎖定在了市場上最暢銷的復合肥上。

他得知復合肥由于用途不一，當時國內還沒有嚴格的生產標準，只要掌握好比例，難以識別出假化肥。具有生產過復合肥經驗的單小強就決定用“偷工減料”“偷梁換柱”的辦法生產價格低廉的復合肥（假化肥）營利。于是，單小強找到公司股東王俊商量，考慮用替換復合肥中原料最貴的鉀肥來降低產品成本。王俊欣然答應共同“作假”。

2021年4月，單小強公司采取使用草木灰、礦渣、生活垃圾等低廉原料混入復合肥中來替代鉀，或添加極少量鉀肥的方式生產出100多噸假化肥，因其價格便宜，很快就銷售一空。

看到商機的單小強和王俊準備抓住春季化肥需求量大的時機，抱著“大賺一筆就收手”的想法開始操作。因其公司化肥產能有限，兩人商議找合作商共同賺錢。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河南、湖北的4家農資生產公司串通合謀，采取使用低端原料替代鉀或添加極少量鉀肥的方式，大肆生產不符合國家標準的“肥德利”“黃河人”“先農樂”等牌子的假化肥2100余噸，以每噸1700元至2500元的價格（正品化肥的市場價是每噸3500元至5500元）銷往河南南陽、信陽、駐馬店、安陽、新鄉和湖北隨州等10余個市縣的農資市場。他們共銷售假化肥510余噸，涉案金額160余萬元，嚴重擾亂農資市場經營秩序，非法侵害農戶合法權益，造成小麥減產絕收，嚴重危害當地的糧食安全。

案件涉及地域廣人員多

2022年9月，公安機關以涉嫌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先后將單小強、王俊等8名犯罪嫌疑人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在涉案地域廣、人員多的情況下，辦案檢察官團隊高質效辦案，克服重重困難，安排遠程會見、閱卷，逐筆核實生產時間、銷售數量、相關鑒定報告等證據材料，多次引導公安機關補充鞏固證據。

辦案檢察官在審查起訴中充分發揮法律監督職能。犯罪團伙8人中，針對其中6名犯罪嫌疑人可能有投案自首情節而公安機關未予認定的情況，辦案檢察官通知公安機關補充證據，依法認定；在發現對主要涉及的河南省某科技研發公司及其合伙、為其生產假化肥的另4家農資生產公司應當指控為單位犯罪而未指控的情況，遂發出糾正違法通知書，在引導公安機關查證涉案單位相關信息后，檢察機關以單位犯罪提起公訴；在后期并案審查中，發現有涉案某科技研發公司另兩股東楊桐、董素幕后指示銷售大量假化肥犯罪事實有遺漏，檢察機關依法予以追訴。2022年10月18日、12月8日，內鄉縣檢察院以涉嫌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分兩批對這10名犯罪嫌疑人向法院提起公訴。

2023年10月16日，內鄉縣法院一審以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判處單小強、王俊等10人有期徒刑八年至拘役六個月不等的刑罰，并處罰金共計160萬元；5家涉案企業被以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判處罰金共計182萬元。

判決后，辦案檢察官在審查判決時，發現法院對該案部分被告人量刑不均衡，存在多個罪責刑不相適應情況。為此，內鄉縣檢察院依法向南陽市中級法院提出抗訴。

2023年12月27日，南陽市中級法院在二審審理中發現原判決存在認定部分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情況，遂裁定撤銷一審判決，發回重審。

內鄉縣法院高度重視，院長親任審判長，重新組成合議庭，先后兩次開庭審理。內鄉縣檢察院的辦案檢察官根據重審提綱，充實所有證據鏈，并再次提起公訴。

2024年12月26日，內鄉縣法院重審全部采納了檢察機關指控，并作出重審判決：單小強、王俊等10人均以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六個月至一年不等的刑期，共計并處195萬元罰金；被追訴的5家涉案犯罪企業及直接責任人全部被刑罰追責。宣判后，單小強、王俊等3名被告不服判決，提出上訴，其他被告人和5個涉案單位均認罪服判。

2025年4月28日，南陽市中級法院作出終審裁定，駁回制售假化肥團伙3人上訴，維持原判。

打假護農，制發檢察建議

為進一步做好打擊治理制售假種子、假化肥、假農藥等偽劣農資違法犯罪行為，推動規范縣域農資銷售市場秩序，保護中原糧食安全，2025年3月，內鄉縣檢察院結合涉農辦案實際，向該縣相關部門發出檢察建議，建議加強對化肥等農資監管，聯合相關部門進行專項排查和普法宣傳，教育農民謹防上當受騙，全力服務保障中原糧倉建設。

收到檢察建議后，相關單位高度重視，及時開展為期兩個月的打擊治理制售假劣農資犯罪工作專項活動。內鄉縣檢察院、公安局、市場監督管理局、農業農村局聯合成立專項小組，開展“農資打假”等農資安全生產及普法宣傳，利用節假日時機，向農民發放農資識偽辨假等法律法規和安全宣傳資料3萬份，懸掛宣傳條幅標語900多條。同時，到鄉鎮銷售農資站點進行現場抽查，檢查店鋪150余家，發現問題線索10余條，查扣、收繳全部假冒、偽劣農資，提升了廣大農民群眾依法維權和安全生產意識，有效規范了該縣農資化肥市場經營秩序，保障了農業生產安全。

（文中涉案品牌、人員均是化名。本文有刪減，更多內容請關注《方圓》1月上期）

本文雜志原標題：《13家農戶的麥苗為何都枯萎了？》

編輯丨黃莎 王麗設計丨劉巖

文丨朱成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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