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圖 | 《七王國的騎士》劇照

01

問：

馮叔，我想去創業。想請教您，該怎么去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生意？

馮侖：

生意和人有很大關系。

比如說，最近大家都在聊AI，如果你關注在這個領域創業的年輕人，會發現他們幾乎都是學霸，畢業于清華、北大，985、211，常春藤。芯片行業也如此。在這些領域創業，需要懂技術，所以創業者基本上都是學霸，是「草尖」。

而近些年在消費類行業創業成功的，不少都是「草根」。

「草根」有什么特點？他們懂人。在消費類市場，特別是快速消費的市場，商業的成功跟對人性的把握特別密切。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在這些行業里，創業者可以沒有高大上的學歷，但是得懂人。他們懂人，所以生意也可以做得很好。

所以，在你琢磨「我該如何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生意」時，得先搞清楚一件事：「我是誰？我擅長做什么？」

做自己喜歡且擅長的事，成功的幾率總是會高一些的。

02

問：

都說創業成功的幾率很低。那么，該如何避免失敗？

馮侖：

我覺得，有兩件事挺重要的。

一是要安分守己。對自己要嚴格要求，才不會犯經濟、法律上的錯誤。有時候你可能委屈自己，也可能少掙點錢，但是你在遵紀守法的范圍內做生意，才能持久。

舉個例子，曾經有一個領導，后來被槍斃了，因為貪腐。我們當時有一個生意要跟他做，和他約在酒店里見面。可是他來了以后，手下人讓我們上車談。我們開始以為是領導譜兒大，結果上了車，他又說要到郊區換個地方談，這車就一路開到了城鄉接合部，突然停下來，手下人都走了，就留一個領導。領導就給我們開了一個價，讓我們把錢打到某個銀行賬戶。我們當時有點蒙，就回來了。后來一合計，覺得這事不對，這人不像好人。我們就放棄了，這個事絕對不做了。不做了也沒有再多想，直到后來在新聞上看到這個人被判了死刑。這時我們才慶幸，當時我們堅持原則是對的，否則把我們也繞進去了。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得保持警覺，你必須堅持做好人的價值觀，你必須有一個自己的是非標準。這樣一來，無論走到哪兒，碰到多么復雜的事，你都能立刻做出判斷，回到好人的出發點，避開危險。如果說，當時我們的價值觀就是只要能掙錢，把事辦了就行，我們可能真就配合這個人，把錢給他了。那么今天，我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一定也跟著進去了，

第二，要不斷地自我學習、自我修正、自我進步。在創業的過程中不要指望一開始把所有的事都能想清楚，以變應變才是常態。每天環境都在發生變化，整個創業生涯中，你不能在第一天就規劃好你的所有，最重要的是要處理焦點問題，保證你的精力不分散在那些次重要、不重要的事情上。你一定要勤奮，在專業領域里保持學習的態度，你才能夠在變化中應對變化。

03

問：

您覺得創業最大的困難在哪？

馮侖：

最大的困難是內心不堅定。內心放棄了，現實狀況就會一瀉千里。

整天抱著美人喝著酒，然后還指望創業成功的，都是在做夢。所有的收獲都源自你的付出，所有的成果都需要你去爭取的。

遇到挫折時，如果你的內心沒放棄，你愿意堅持下去，所有的困難就都不是困難了。

很多創業的人，一遇到困難，燒完錢就放棄了。其實，如果你堅信自己是正確的，肯定能再找到愿意投資的人，找了10個人不愿意投錢，你就再去找90個人，沒準錢又來了，過去這叫「生命不息，戰斗不止」。

04

問：

我認識一些人，創業若干年后，看著生意做得挺不錯，但他們總是一邊叫苦連天，一邊又停不下來，然后就在那糾結，矛盾。您怎么看？

馮侖：

創業這件事，開場很容易，但收場很難。我們發現，很多曾經厲害的人、想要厲害的人，或者大家認為很厲害的人，都在為收場苦惱。

收場收的是什么呢？最重要的是收是非，也就是減少是非。而減少是非最重要的，是要明晰自己的角色。

特別是「企業家」這個角色，越簡單，是非就越少。如果你既要當生意人，又要做道德楷模、情懷的表達者，同時又要做土豪，還要做一個科技工作者，要爭取一堆榮譽……角色多了，是非就會多。別人就不知道應該從道德上來看你，還是從經營上來看你。

人之所以會角色復雜，主要是有欲望。當你角色簡單的時候，你就沒有是非；甚至當你沒有角色、進入無我之境的時候，你就成為了所有人都歡迎的人。

李嘉誠一直在講要「建立自我，追求無我」。干事業的時候，都是從0到1，建立自我。當你的自我強大以后，別人就會不舒服，因為你建立自我的過程，往往就是你讓別人感覺自己渺小，別人內心不平衡的過程。

所以李嘉誠說，做事要追求自我，做人要追求無我。也就是說，在事業上要有追求，可以把事業做得很大，但是做人要低調，平常心，正常態。這樣一來，你就沒有了是非，進入了安全的狀態。

簡單來說，要想角色簡單，最重要的是減少不必要的欲望，在是非中選擇簡簡單單地活著，這樣才能讓企業保持持久。

收場的第二件事情，是「減事」。

能夠成功收場的標志有兩個：一是自由，二是健康。這是人生最后的境界。

很多創業者中年的時候無比風光，可是到最后一身病，或者，還沒來得及進醫院，就進了法院。我們把這叫做「兩院院士」，但不管是到法院，還是醫院結束是非，都不是我們希望的。

如果能從這個境界反過來看，那么我們就會知曉開場的時候什么最重要，中場的時候應該堅持什么。

大家都想要把企業做大，但是，根據過去幾十年的情況看，商業社會一定要記住：做大容易，做好太難，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

做大只要用兩個方法，一個是杠桿收購，另一個是連環控股，把這兩招做好，你的企業就可以無限大。

比如你用借來的錢（加大財務杠桿）收了一個100億的公司，那么再用這個公司去收一個50億的，然后再讓這個50億的標的企業再去收別人。連環控股的收購完成之后把報表一合并，你的公司就變成幾百億，甚至幾千億了。

但是別忘了，這就和前面講的「收是非」沖突了。你因為一個很小的核心利益，最后可能會惹上很大的是非。有的人賺100塊錢，只有1塊錢是非，這是一個境界；有的人賺1塊錢，卻惹了1000塊的是非，而且最后這1塊錢還跟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

十幾年前，我有一個朋友的企業當時估值幾百億，但是因為惹了是非，最后坐牢了，我們俗稱「去司法系統學習」。最后再來算下這筆賬，這是非可能是300億，可是他自己實際的利益不到20億。

所以說，到一定規模時，一定要減少多余動作。要懂得一個道理：很多事情，能不做就不做，而不是想做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