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多年虧損后,嗶哩嗶哩(下稱“B站”)終于向資本市場交出了一份看起來還算是合格的答卷:2025財年開始盈利、業務全線增長、日活用戶過億,穩坐國內最大二次元平臺寶座。
乍看上去,B站終于走上正軌。可是細究之下,財報中真實的B站是怎樣的?走到今天,B站又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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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虧為盈
對于B站來說,2025年可以說是值得慶祝的一年,因為在全面商業化之后,B站終于走上了扭虧為盈的道路。
3月5日,B站發布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業績公告,2025年營收303.5億元,同比增長13.1%;凈利潤11.9億元,首次實現年度盈利。不過,由于全年盈利早在投資人意料之中,因此財報公布后首個交易日,B站股價放量下跌。
從具體營收來看,增值服務收入為119.3億元,同比增長8.5%;廣告收入達到100.6億元,同比增長22.8%;移動游戲收入為63.9億元,同比增長14%;IP及衍生品收入為19.7億元,同比減少3.3%。
在2025年財報中,B站將廣告收入作為凈營業額的主要驅動因素。如果從增長幅度來看,這種說法沒問題。但如果從收入占比來看,增值服務還是要比廣告服務多出不少,因此真正撐起B站收入的依然是增值服務。
B站的增值服務主要包括大會員訂閱以及直播打賞兩大部分,還有零零散散的漫畫、音頻、付費課程等。2025年度119.3億元的增值服務收入中,主要驅動力來自直播、大會員及其他業務。
據財報披露,B站的大會員數量為2535萬,約80%為年費或自動續訂用戶。假設其全部購買的是180元/年的大會員,那么B站大會員收入約為45.5億元。
再進一步拆解,直播及其他收入總和約為73.8億元,主要包括了B站創作者(UP主)和主播日常視頻充電、直播打賞、上艦長(直播間頭銜)等的收入。
這意味著,B站的盈利根基,一半系于廣告主的投放,一半則壓在用戶和創作者的雙向付費之上。而這種結構,也直接決定了平臺后續的內容導向與運營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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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戲方面,B站雖然靠《三國:謀定天下》等獨家代理和自研游戲《逃離鴨科夫》的成功上線獲得營收增長,但細究之下不難發現,其增長存在“單一性”與“不可復制性”。
目前,B站的游戲業務主要有獨家代理和聯合運營兩種模式,而自研游戲去年上線的僅有1款。更加難以預料的是,未來游戲版號審批趨嚴、節奏不確定,導致游戲代理的議價權向開發商傾斜,而越來越多的頭部游戲公司(如米哈游、莉莉絲)實現研運一體,不再依賴代理商,僅向B站支付固定推廣費,可能會大幅壓縮B站的代理收益空間。
B站自身又難以付出高成本模仿騰訊、網易等游戲大廠獨立制作MMO網游,或者干脆付出大量精力學習游戲科學研發類似《黑神話·悟空》一般的3A大作。也難怪曾經獨立扛起B站營收大旗的游戲業務,已從絕對核心淪為現在的“重要補充”。
總的來說,B站2025年財報的扭虧為盈,主要是靠廣告投放與用戶、創作者雙向付費撐起的,盈利結構的依賴性也很明顯。
值得關注的是,財報顯示,B站2025年的股權激勵費用高達11.71億元。而2022年至2024年,B站股權激勵費用分別為10.4億元、11.33億元和11.16億元。
據財中社報道,雖然這部分股權激勵支出并不直接消耗公司現金,但它會實實在在地沖減賬面利潤,成為影響B站盈利指標的關鍵變量。此外,在稅務層面,如果B站香港子公司只有資金過手功能,沒有獨立的人員、決策和風險承擔,稅務機關審查經濟實質時,可能會質疑其是否真正創造了價值,有避稅嫌疑。
B站何處去?
之所以有“B站何處去?”這個問題,是因為近些年來B站無論是對于用戶還是UP主的態度都有些“游移不定”。就好像B站一直都沒搞清楚自己的核心用戶到底是誰?
年報數據顯示,2025年B站日均活躍用戶近1.12億,同比增長8%。用戶規模看似持續擴大,但B站似乎也沒有拿出可以留下用戶的行之有效的手段。
如果B站看重的是龐大的會員用戶群體,需要他們來充值大會員、購買新番、充值游戲,這種想法是絕對沒問題的,可現實如何?
現實情況是,一部又一部動畫納入大會員專屬,無論新番舊番視頻中圣光(指用一團白光遮擋住敏感部位或畫面)、暗牧(指用一團黑影、黑幕或馬賽克進行遮擋)都越來越多,劇情刪減越發熟練。這就導致沒充錢的普通會員看不了正版資源,充錢的大會員看到的是滿屏的圣光或暗牧,反而成了正版受害者。
說到這里,猶記得B站上市之前,2016年10月10日,B站董事長陳睿在知乎上發文承諾:“大會員”不會影響目前B站所有的現有功能和體驗,也不是視頻網站的去廣告的付費會員;新番無廣告的政策永遠不會變;“只有大會員才能看的新番”也不會有(除非版權方強制要求全網都付費的片子);LV4會員每年將免費獲得3個月的“大會員”,LV5會員每年將免費獲得6個月的“大會員”,LV6會員每年將免費獲得9個月的“大會員”;承包番劇將和“大會員”服務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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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時至今日,陳睿的承諾就像塞繆爾·貝克特筆下的“戈多”一樣,讓無數B站會員翹首等待,卻還未完全兌現。
從UP主的角度看,陳睿在2025年的世界互聯網大會上表示,B站投稿5年以上的UP主數量超過200萬。
但現實情況卻是,當年B站頭部UP主Chimera君、A路人、怪異君、伊麗莎白鼠乃至局座張召忠等,都已經停更。
費了大力氣引進的各路明星大腕與平臺間的互動也是一言難盡。例如,2020年入駐B站的朱亞文,最后一條視頻更新停留在2021年;小沈陽入駐B站近6年,視頻僅有12條;2019年入駐B站的王祖藍,已經注銷賬號等。
這是否可以說:B站內部自行生長的優質UP主一個接一個停更,外部花費大力氣引進的明星賬號也沒有互動維護,似乎B站只有“商業化”一個選項了?
自B站2023年將商業價值引入視頻創作權重后,一大批靠視頻賺錢的UP主開始分化:做科技設備測評、美妝、汽車等強商業化內容的UP主廣告商單源源不斷,而以往的鬼畜區、音樂區、動畫區UP主則因商業化屬性較弱導致接單困難。
從站內視頻表現來看,不少用戶確實能感受到B站近年來商業化節奏加快,以及對于廣告的熱切。B站需要商業化、需要盈利,用戶可以理解;UP主需要賺錢養家糊口,觀眾也可以理解。
但正常的商單應該是怎樣的?要么是純粹的定制化廣告,通過放大UP主的創意能力與品牌產生互動,從而達到擴大品牌美譽度的目的;要么是簡單粗暴的前置、暫停或彈窗廣告,直觀地將品牌內容送到觀眾眼前,通過在網站中的不斷重復占領用戶心智。
目前,B站的廣告形式以原生信息流廣告(偽裝成常規視頻的內容)、UP主定制廣告(品牌與UP主合作的軟植入)、開屏廣告、彈幕廣告等為主。這讓不少用戶吐槽“隨便點個視頻就有猝不及防的廣告”。
B站當年拓展大會員數量、收攏番劇版權、推進商業化等動作,都是為了今天的財報扭虧為盈。但在這個過程中,B站為了留住一般用戶,又正在把自己變成“灰色資源集散地”。
2025年8月,新京報發布報道,指出“海量沒有通過正規渠道獲得版權的影視作品赫然出現在B站,B站儼然成為網友免費觀看盜版作品的資源庫。”“被侵權方,也就是相關權利人如果不主動投訴,B站平臺就可以無視‘盜版’,即使明知其內容侵權,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上架。這種相對被動與滯后的審核機制,已經導致B站成了某些UP主‘盜版’‘侵權’的避風港。”
還有不少用戶吐槽,“一到晚上,B站直播尺度驚人”。部分直播間以身著低胸緊身衣物或各種制服、Cosplay等裝扮的女主播為封面圖,直播標題多為“送禮物有小視頻”“同城有空”等類型。早在2022年5月,《法制網》就曾在題為《午夜12點后的B站,走在“變味兒”邊緣?》的報道中詳細介紹了B站直播存在標題擦邊、內容擦邊、評論區主播互動擦邊等問題。
然而,幾年過去了,B站這種情況似乎并沒有多少改善。2025年4月,濟南時報報道,“白天黑夜里,不少B站直播間充斥著嘲諷辱罵、低俗擦邊的行為,真人主播以低胸制服、熱舞挑逗收割打賞,虛擬主播借喘息‘擦播’;草根網紅用性暗示話術引流,通過跨平臺交易涉黃視頻……有公會主播招募負責人還透露‘入行擦播’只需性張力封面標題引流,第一個月即可賺2萬元。”即便直播間因“涉及低俗語音,被管理員切斷”,但直播信號很快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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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B站的直播間里仍充斥著類似情況。不禁要問:這是一個主要面向青少年的二次元網站該有的嗎?
結語
從虧損到盈利,B站行至如今確實步履艱難,也算是完成了資本市場寄予的厚望。可在資本市場中,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B站看似走上了“正軌”,卻陷入了更深的困境——它失去了曾經支撐自己發展的核心競爭力,那就是圍繞二次元形成的獨特社區氛圍和用戶、創作者之間的情感聯結。
B站的未來,究竟該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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