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第三方監測機構給出了春節期間四大AI應用“紅包大戰”的DAU日活數據（下圖），除百度外，其他三家App豆包、千問、元寶都經歷了一個短時間達到峰值后迅速下探的過程。其中，豆包和千問在進入節后常態期的DAU顯著高于節前，說明紅包刺激下的“用戶教育”還是有效的。

但與十年前微信和支付寶的春節紅包大戰不同，AI應用目前沒有像移動支付那樣天然的高頻使用場景，所以用戶領了紅包，能留存下來使用大模型的少，養成使用習慣就更難。“接地氣”是拓展用戶規模的一個重要因素，前一段時間阿里的通義千問改名千問、螞蟻的AQ改名阿福，也是想更快建立用戶認知。

粗略統計，阿里、百度、字節、騰訊為此次春節紅包合計投入超過80億元，很舍得下本。經此一役，豆包如果能保持常態化日均1億DAU水平，將是一個較具里程碑意義的節點，對于行業苦尋商業化也有探索價值。類比，當一個常規類App能穩定在1億以上DAU，至少是其廣告價值的一個重要衡量標準。

豆包為什么能領跑？我覺得首先字節給它起了一個好名字，設置了一個有親和力的虛擬形象，以至于它在小學生群體間都耳熟能詳。從校園到家庭談資、由小學生倒推家長，不要小看這股力量，釘釘在口罩時期因被小學生集體在App Store上“給差評”而火出圈；網頁版百度在20多年前在高校中流行而成為核心搜索入口……不勝枚舉。

至于AI的聰明程度，也就是常說的好不好用，其實頭部的各家在用戶所認知的技術層面并沒有拉開明顯差距，各有所長。春節期間我持續用幾個AI的網頁版解決同一個偏專業性的問題，反倒是千問新模型在持久溝通往來后給出的答案更貼近實際情況，但它們都有信息準確度上的瑕疵，需要用戶反復投喂糾偏信息、調教修正。

這里想說的很重要的一個因素是內容生態的助力。如果你是頭條的重度使用用戶，不難發現評論區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歡@豆包，讓它解答問題、核實真假，或者戲弄玩笑，另有網友給豆包虛擬人做搞笑視頻。比如最近在一張展示洲際導彈方程公式的圖片的評論區，豆包真就網友給出的假設條件算出了結果，一輪接一輪的人機對話留言顯得非常自然。

當然，用戶也能在抖音的評論區圈出豆包AI，讓它回復，但實際觀察看，豆包在抖音評論區的活躍度、回復量要明顯低于頭條，還沒有形成在頭條那里的內容互動氛圍，或者說抖音主動選擇了克制。這背后可能有幾個原因猜測：目前抖音的流量巨大，海量且頻繁的AI問答的成本需要被考量；也有可能來自字節集團內部各業務板塊間協同與博弈的因素；然后就是頭條本身在多年運營中培養的社區互動生態，頭條的用戶群年齡比抖音偏大，也屬于AI產品的潛在和補充用戶。

我一直認為好的內容社區是一塊寶藏，評論區價值有時候甚至超越內容本身。盡管AI大模型看起來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但在我目前的使用習慣里，來自優質社區碎片化的、真實的網友評論仍是AI結論無法替代的主動搜索資源。這些社區包括但不限于小紅書、頭條、抖音、B站、知乎……而頭條的特點是能保持一個恰如其分的信息審核尺度，如果社區尺度太大，會觸及風險；如果內容被管得太嚴，用戶會流失，互動活躍度會下降。

內容生態對AI拓展究竟有多重要？看騰訊在這方面的做法似乎更激進些，元寶已經接通公眾號、視頻號的評論區，此外還支持騰訊文檔、騰訊新聞、QQ音樂、騰訊視頻、騰訊會議等，大有舉騰訊全家桶來捧元寶之意。而一向有強平臺、弱內容特征的阿里，在內容生態助力AI方面沒有明顯優勢，所以它選擇的是讓AI點奶茶等線下交易場景，此舉意圖、曲線和春節紅包無異，千問在阿里集團內部接入的大多也是各交易平臺。

不過，AI產品接口打通是戰略決策到位后分分鐘的事，從技術上并不難實現；而能否建立AI互動習慣，水到渠成地讓用戶自發去用，就要看社區的長期積累了，這才是難做的事。目前，頭部AI產品已經歷過發紅包、下鄉刷墻、地鐵廣告、機場海報、晚會植入等宣發手段，等于把過去互聯網公司屢試不爽的拉新策略又捋了一遍，但整體效果和留存似乎和預期還有一段距離。

這也涉及并歸結于產品屬性定位問題。AI產品究竟是被視為一種工具，拿來即用、用完擱置，還是應該努力扮演好“數字伙伴”的角色，滲透進內容生態和用戶思維習慣中去？不同性格的人對此看法迥異，有人擔心在伙伴角色下AI會記住大量個人信息與偏好隱私，長期下去會讓人覺得不舒服；也有人說只要AI能把用戶交待的活兒干好就行。像最近爆火的“抓蝦”、即QQ平臺原生接入海外的OpenClaw智能體框架，供用戶創建“數字員工”，就屬于一種伙伴理念。

在移動互聯網時期，人們喜歡拿用戶使用時長來比較App應用的熱度，但這一理念是以占用用戶上網注意力為前提的，短視頻刷多了，可能聊天和看新聞就少了，各App之間是一種注意力排他關系。今后當能幫人干活的Agent智能體深入網絡生活、數字陪伴被普遍接納后，將不再只是“擠占”，而是可以建立一種與用戶注意力同步進行的關系，解放注意力，緩解時間焦慮。人性化的產品理念才會讓AI產品贏得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