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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華閣酒店大門就在一條巷道的端口,從外面看,這個融入時髦設計元素的酒店,和村里的平房院落多少有些不相稱。
早上6點左右,飛哥已經醒來,繞著剛剛從黑夜中蘇醒的村子跑了一圈。過年攜家帶口回老家,飛哥繼續保持著在城里的跑步規律。等回到酒店的房間,老婆和孩子還沒有睡醒。最近放假,村子里的這座新酒店生意很不賴。
也只有這時,平日里空落落的村莊才會突然填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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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節假,是像飛哥這樣的小鎮青年集中回村的日子,城里的房子總是流動的,從城中村到出租屋,從出租屋再到小房子,即便是有父母幫襯著好不容易安居城市,但每年回到村子里的老屋,也還是成了很多人的一種習慣。
不過家里的房子雖都還在,但常年空置,回去也是冰鍋冷灶,而住酒店便成為了一個方便的選擇,也省去了很多麻煩。
早先,人們還會礙于面子,覺得都到家門口了還不回家要花那冤枉錢怎么都不好看。但近兩年,很多人的觀念還是變了,說到底也是心疼小一輩“為了孩子花點錢也是舍得的。”畢竟,這些在城里長大的小鎮青年的后代,還是多少有些不習慣村子里的寒冷和簡陋的廁所。
酒店的房間三四十平米,房間不大,空調熱水一應俱全,100塊一晚,就算逢年過節也不漲價。
當然,這酒店并不是傳統想象中在風景區的特色民宿,比起承擔更多度假功能,這酒店就是純粹的讓人歇腳的“酒店”。
從外面看,這間位于村子東北角的酒店廳堂有巨大的落地窗,極簡的設計風格,功能主要分為兩部分,一部分餐飲,一部分住宿。之所以不說它是旅社,住宿或者食堂,這類村里人叫習慣了的名字,實在是多少委屈了它。
方圓的鎮子上陸續開過簡陋的旅社,或者山莊。山莊以前很火,上大學或是剛畢業的青年喜歡聚在山莊里唱K,吃個水煮魚,不過后來倒閉了,旅社倒是有外地客商來住。
這個鎮子以農業為主,農民們的收成一部分靠努力,一部分靠天意,起起落落。或者有外地媳婦嫁過來,舉辦迎娶儀式,或者有夫妻吵架,妻子扭身住進了旅社,總之,住在旅社對于大部分村里的普通人來說,并不是一件特別自然的事情。
但只有村里新開的這家酒店,更像城里真正的酒店。大堂寬敞,辦婚禮也很適合,外地媳婦從酒店出閣也有面兒,村里的地勢開闊,不要錢的陽光充足。從鎮上下來的路口電線桿子上,老板都掛著發光的廣告牌,夜里從大路上開車過去很醒目。飛哥夫妻倆,還有另外兩對夫妻同學,都在這個村子的新酒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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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回村但不回家,和那些住在家里和父母團圓的人相比,多少有些不合時宜,但如果不執著于在“老屋”團聚,酒店其實是個很好的選擇。
老屋是一個讓人割舍不下又很難說清的東西,逐漸年老的父母如果不愿投資翻修,年輕一代大多沒有太多動力,年輕人多在城里安了家,父母年齡漸長,把家庭資產投資在城里的新房還是老屋的翻修上,是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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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哥他們這些人眼里,村子里的老屋就是一個父母在,還會回來的地方。從城里回來的中年人,父母已經去世了的,頂多開著車繞一圈拜訪一下親戚,當天也就走了。
飛哥的房間不是他開的,是高中同學果果給開的,果果他爸跟老板是舊相識。果果從小在這個村里長大,從果果家走到酒店門口,和以前上學的距離是一樣的。
當然,這酒店沒建起來之前,是果果他們荒廢的小學舊址。果果們后來去了緊挨著三條路的街上讀初中,村子的小學又翻新成新的二層小樓,但是之后的學生數量明顯不比從前。沒幾年,學校合并,學生們也都只得去街上的中心小學讀書,村里的學校自然也就荒廢了。
要不是這一年多酒店建起來,這里還只是一個長滿草的荒廢小學。
果果在甘肅一個單位上班,一年只回來一次,平常回老家也只和親近的幾個朋友打交道,嫁的也是高中同學,兩個人約好過年各回各家,孩子由丈夫帶到爺爺奶奶那邊過年。
果果她家給三個女兒都修了臥室,讓她們即便嫁了人也可以回娘家住,三間臥室圍著一個寬敞的客廳,暖氣很足。
但一些古老又“隱蔽”的習俗仍然在流傳,像果果他爸這種給已經出嫁的女兒留房間的農村家長,畢竟是少數。果果的閨蜜莎莎雖然備受爸媽疼愛,但是她想過年回老屋住,結果臨到除夕,母親悄悄給她打電話說,除夕回娘家,不吉利,“別人會見怪”,阻止了莎莎想回家的請求。
傳統習俗加上老屋的冰冷,讓莎莎也沒有了一定要回家的執念。而即便是和果果同一個村,但離婚后和父母同住的女兒,也有人被當天送“出去”住酒店的人。
大年初三那晚,莎莎終于得以回村,而加上各個村子里從西安和外地回來的高中同學,一時間,果果家的客廳聚集了將近20多個同學,擺了三席,一席給男生,一席給女生,另一席是小孩桌。小孩和小孩之間也有不熟悉的,一起在院子里放個炮的工夫,又混成一片了。
果果家的客廳里,天南海北不同行業的打工人, 瞬間又切回了小鎮青年和高中同學的身份,熱鬧非凡。聚會是果果特意攢的,這樣的聚會已經很多年沒有在家里進行過了。如今,總算有了機會,每個桌子上是一大鍋水煮魚,和本地特色辣子豆腐,還有過年的涼菜,這些都是果果提前一天從街上開飯店的舅舅那里訂的,廚子做完當天的酒席后,順手給她就做了,村子的人嘴刁,街上的廚子向來要靠口碑,所有人都大飽口福。
趁著大家吃完飯喝茶聊天的當口兒,果果給幾個不回家住的同學手里塞了房卡。臨走的時候,果果一家人將所有人送出門口。后來果果跟她爸諞,她爸說,你們這一屆同學還算混的好的,比你姐那一屆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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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繁復的待客禮儀,也在被酒店取代一部分功能。過年的時候,果果他們村再往前走三條巷子,就到了“街上”,以前的“鄉”雖然變成了村,但還是四鄰八村趕集的地方,村里人習慣叫“街上”。
李敏是果果的高中同學,嫁給果果的發小。每年過年,就在父母家和自己家兩個村來回跑。街上現在是方圓有名的美食中心,羊肉泡饃店開了兩家,大型超市開了兩家,飯店兩家,過年期間,常年在外的返鄉人,都有聚餐的需求,在飯店早早定了飯,來來往往的汽車和電動三輪擠在街上,堵得走不過去,也算是染上大城市病了。
李敏小的時候覺得過年的東西好吃,現在覺得幾天下來胃受不了,但是負責籌備食材的還是媽媽婆婆這些人,她們還是不厭其煩地按照傳統的節奏炸面果子,蒸饃,好像沒有了這些儀式,就失了大家族主婦的禮儀。李敏她媽老說,一年到頭親戚們只來一回,不能讓人家覺得怠慢了。
但這些實在太辛苦了,像李敏這樣的年輕人,是絕不肯接下重擔的,一般男人做主桌,喝酒劃拳訴衷腸的時候,女人們還得收拾。于是,這兩年過年,街上飯店的生意就和城里的年夜飯一樣紅火。
李敏丈夫家今年大年初一,是在新開的酒店定的飯。酒店的老板從哪來的?也是村子里最早出去做生意的人,以前在外面做家具裝修,這幾年行當不行了,又回來村子開起了酒店。
村里人說他,“到底是外面回來的,知道年輕人缺啥要啥,還是很有經濟頭腦呀。”
■ 文中部分人物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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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波妞
編輯| 湯加
文內圖片 |網絡 波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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