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順工程處的老工人提起1951年那個秋天，多半還會起一身雞皮疙瘩。那個每天把衛(wèi)生所玻璃窗擦得锃亮，給人拔牙打針話少脾氣好的王大夫，突然就被辦案人員帶走了。看門大爺緩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么老實的人，怎么會是罪犯呢。

誰也想不到，這個大家公認的好大夫，本名根本不叫王耀宗，他叫王天仕，是手上沾了無數(shù)抗聯(lián)戰(zhàn)士鮮血的老牌漢奸。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東北淪陷的時候，他就主動投靠日本人，干起了特務的勾當。他后來交代，那段日子，是他混得最風光的時候。

他那時候就擅長偽裝，天天穿黑袍蹲在木蘭縣城街口裝算命道士，暗地里盯著過往行人搜捕抗日分子。抗聯(lián)偵察員于三進城打聽情報，剛路過就被他攔了下來，他一句“印堂發(fā)黑近日有災”套近乎，轉頭就給日本人報了信。當天晚上聯(lián)絡點被端，于三和另一名抗聯(lián)戰(zhàn)士，三天后就被殺害了。

他的心狠手辣，在當時的日偽特務圈里都排得上號。1940年冬天，抗聯(lián)隊長杜連榮在通河一帶活動，日本人清剿好幾次都撲空，就把這個硬骨頭任務交給了王天仕。他再次換上黑袍裝成游方道人，進村晃了三天就摸準了杜連榮的住處，一個風雪夜帶著人悄悄破門，把人綁了回去。

他沒直接把人交給日本人，說要先審出情報再交差，實際上就是自己動手酷刑逼供。他用嵌滿短釘?shù)尼敶玻眉氳F棍往人的關節(jié)軟肉里一點點戳，故意避開要害慢慢熬。旁邊跟著的偽警都看不下去，低聲說給個痛快算了，他還淡淡回了一句，快要出不了話。最后杜連榮始終沒吐露半個字，被他澆上火油焚尸滅跡，連骨頭都沒剩下。

靠著一筆筆血債，他很快爬到了偽警署特務股骨干的位置，胸口還掛上了日本人賞的景云勛章，明明白白標注著他“肅清抗日分子有功”。換作別的漢奸，日本投降之后早就慌得四處逃命，王天仕偏不，他腦子轉得快，早就找好了下家。他改了名字叫王耀宗，轉頭主動投奔國民黨，還真憑著熟悉東北地形敵情，混上了青年軍207師的少校情報官。

遼沈戰(zhàn)役打響后，國民黨部隊兵敗如山倒，207師被解放軍殲滅，王天仕立馬秒換身份。他脫下軍裝翻出提前備好的白大褂，說自己是部隊的退伍軍醫(yī)，跟著傷員隊混，居然真把接收的干部蒙過去了。他那點醫(yī)術本來就是當年給犯人用刑的時候練出來的，懂止血包扎，糊弄缺醫(yī)少藥的工程處完全夠用。他轉業(yè)分到撫順工程處衛(wèi)生所，一待就是好幾年，沒人懷疑過他的身份。

那時候新中國剛成立，全國開展鎮(zhèn)壓反革命運動，到處清查隱藏的敵特分子，撫順工程處本來沒把注意力放在衛(wèi)生所。結果一封沒署名的舉報信偷偷送到了保衛(wèi)科，只寫了一句話：王耀宗不是醫(yī)生，是個殺人鬼。保衛(wèi)科本來沒太當回事，可本著不能漏過任何線索的原則，還是悄悄去核查他的底細。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他檔案里的經(jīng)歷到處都是漏洞，時間對不上，經(jīng)歷也說不清楚。順著線索查到黑龍江木蘭縣，當?shù)乩暇煲痪湓捑忘c透了，你們抓的是個血債累累的大特務。塵封的舊檔案被翻出來，王天仕當漢奸時候的照片、審訊記錄、罪行清單全擺到了桌上，臉對臉一核對，他根本跑不掉。

抓他那天，他剛給一個工人拔完牙擦完手，保衛(wèi)科的人就站在走廊等他。他嘴上還鎮(zhèn)定地問出了什么事，在場的護士后來都說，清楚看見他白大褂的下擺在抖，腳底下都打滑了。到了辦公室看到舊檔案和當年的照片，他沒抵賴多久，直接承認了自己就是王天仕。

審訊的時候，他說的話讓在場所有辦案人員都后背發(fā)涼。他當年主動投敵就是覺得干漢奸有前途，有錢有地位，那時候根本不會想那些被他殺害的人是什么下場。他甚至把自己抓了多少人、哪天抓的都記在賬上，不是因為良心不安，是怕自己辦錯事漏底，就想把活兒干得干凈利落。滿屋子人聽完，都覺得這個人已經(jīng)天良盡喪。

公審大會開了好幾次，撫順工程處的工人擠得人山人海，好多人都找王耀宗看過病打過針，聽完他的罪行全都倒吸冷氣。有個老礦工第一個上臺發(fā)言，說我還找他看過病，一直以為他是個本分老實人，沒想到是披著白皮的劊子手。底下群情激憤，全喊著要槍斃他，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1951年10月15日天剛蒙蒙亮，王天仕被押到了撫順北郊刑場。押解人員問他還有什么要說的，他只擺了擺頭，干巴巴說了四個字，我活夠了。一聲槍響過后，這個換了三次身份藏了十四年的漢奸劊子手，終于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其實這個案子回頭看，真的挺值得琢磨。他和很多被逼無奈當漢奸的不一樣，從投敵到轉投國民黨再到偽裝潛伏，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選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投機分子，哪里對自己有利就往哪里鉆。要不是那封匿名舉報信，他說不定就能一直當他的老實王大夫，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一輩子。

那時候剛建國，舊社會的渣滓到處藏，光看一個人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好不好根本分辨不出來，有的人裝得比好人還像好人。可老話也說，紙終究包不住火，你穿再多外衣，身上的血債也抹不掉，總有被戳穿的那天。這個案子后來還進了公安系統(tǒng)的內(nèi)部教材，提醒大家核查人員一定要查清楚歷史，不能被表面現(xiàn)象騙了。

直到現(xiàn)在，不少撫順當?shù)氐睦先颂崞疬@件事，還會說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干了壞事的，就算藏得再深，也逃不過報應。這話糙理不糙，不管偽裝得多么老實本分，骨子里的惡，總有暴露的一天。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鎮(zhèn)壓反革命運動歷史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