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點多,我拖著疲憊的身子推開家門,客廳里煙霧繚繞,茶幾上擺著七八個空啤酒瓶。小舅子李明光著膀子癱在沙發(fā)上,正拿著我的iPad打游戲,嘴里還叼著根煙。
"明子,都這個點了,還不回去?"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些。
他頭也不抬:"回哪兒啊?我就住這兒了。姐夫,給我倒杯水。"
我愣了愣,轉(zhuǎn)頭看向從臥室出來的妻子張慧。她眼神閃躲,小聲說:"老公,明子跟女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我讓他先住幾天......"
"幾天?"我壓低聲音,"他都住了半個月了!咱們這兩居室,他占了次臥,我媽來了都沒地方住。"
張慧拉著我進了臥室,關(guān)上門才開口:"你小聲點,讓鄰居聽見多難看。明子現(xiàn)在正難受著呢,咱們做姐姐姐夫的,不得幫襯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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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襯?"我苦笑,"他白天睡到中午,晚上叫外賣打游戲,水電費、外賣錢都是咱們出。上周我媽打電話說想來看孫子,我都不敢讓她來,你知道我心里多憋屈嗎?"
張慧眼圈紅了:"那你想怎么辦?趕他走?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從小我爸媽就偏心他,現(xiàn)在他失戀了,我這個當姐的不管,誰管?"
我看著妻子泛紅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結(jié)婚八年,我最了解她的軟肋——這個弟弟。從小父母重男輕女,張慧十六歲就出來打工供弟弟讀書,可李明大學(xué)畢業(yè)后換了三四份工作,每次都干不長,總說懷才不遇。
"那至少得定個期限吧?"我退了一步,"不能這么無限期住下去。"
"再過段時間,等他緩過來就好了。"張慧抹了抹眼淚,"你就忍一忍,好嗎?"
那個"忍一忍",我已經(jīng)聽了太多次。
接下來的日子更難熬。李明不僅不找工作,還把家里當成了網(wǎng)吧。他每天凌晨兩三點才睡,白天睡到下午,醒了就點外賣、打游戲。我六歲的兒子小寶都學(xué)會了他的口頭禪:"煩死了,別吵。"
上周五晚上,我加班到九點才到家,發(fā)現(xiàn)李明竟然把他三個狐朋狗友叫來了,幾個人在客廳里劃拳喝酒,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地上全是瓜子皮和啤酒瓶。
"明子!"我終于忍不住了,"這是我家,不是你的娛樂室!"
他醉醺醺地看著我:"姐夫,別這么小氣嘛。來來來,一起喝一杯。"
"我不喝!"我把他朋友往外推,"都散了吧,這么晚了。"
李明臉色一變,啪地把酒杯摔在地上:"張慧!你管管你男人!我在自己姐姐家住幾天怎么了?他憑什么趕我朋友?"
張慧從廚房跑出來,看到滿地狼藉,臉色也不好看。但她還是先對我說:"老公,你先回房間,我來收拾。"
"憑什么我回房間?"我指著李明,"該走的是他!"
"你吼什么吼?"李明站起來,酒氣熏天,"我姐養(yǎng)了你八年,你連讓我住幾天都不愿意?"
"養(yǎng)我?"我氣笑了,"這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媽出的,房貸是我每個月還的,你姐的工資連家里一半開銷都不夠,你說誰養(yǎng)誰?"
張慧臉色煞白,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李明的朋友們見勢不妙,灰溜溜地走了。
那晚我睡了書房。半夜聽見客廳里張慧和李明的對話。
"姐,姐夫他是不是看不起咱們家?"李明的聲音帶著哭腔。
"別瞎說,他就是最近工作壓力大。"張慧嘆氣,"明子,你也該找工作了,總這么待著也不是辦法。"
"我不是不想找,是現(xiàn)在工作太難找了。再說,我一個本科生,總不能去送外賣吧?那多丟人。"
聽到這話,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李明畢業(yè)五年,簡歷投了無數(shù),面試去了幾十次,可每次都說公司不行、領(lǐng)導(dǎo)不好、同事排擠。他從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前,張慧拉住我:"老公,對不起,昨晚是明子不對。但你能不能再忍一忍?我已經(jīng)跟他說了,最多再住一個月,一定讓他搬走。"
我看著妻子憔悴的臉,點了點頭。可我心里清楚,這個"一個月"會變成兩個月、三個月,甚至更久。
一周后的周末,我媽突然來了。她站在門口,看著占據(jù)次臥的李明,又看看睡在客廳沙發(fā)上的我,臉色鐵青。
"小張,這是怎么回事?"我媽問張慧。
張慧支支吾吾解釋不清。我媽二話不說,拉著我就走:"走,跟我回家住幾天。"
那天晚上,我媽跟我長談了一夜。她說:"兒子,幫親戚是應(yīng)該的,但不能沒有底線。你這樣忍讓,不是善良,是縱容。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小寶想想,孩子正是學(xué)樣的年紀,天天看著舅舅游手好閑,他能學(xué)好嗎?"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媽,我知道。但慧慧她......"
"她心軟我理解,可你也得有自己的立場。"我媽拍拍我的肩,"有些話,該說還得說。"
回到家后,我把李明叫到陽臺,遞給他一根煙:"明子,咱們談?wù)劇?
他接過煙,警惕地看著我。
"你在我家住了快兩個月了,我沒說什么,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我深吸一口氣,"但你也該為自己的將來想想了。你今年二十八了,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我知道,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明天開始,你每天給我投十份簡歷。不管什么工作,先干起來再說。一個月后,不管找沒找到工作,你都得搬出去,自己租房住。我可以借你三個月房租,但你得寫借條,找到工作后每月還我一千。"
李明愣住了,半天才說:"姐夫,你這是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是幫你長大。"我看著他,"你姐這輩子為你付出夠多了,你不能一輩子靠她。"
那晚,張慧又哭了,說我太絕情。但這次我沒有妥協(xié)。我告訴她:"慧慧,真正愛他,就該讓他學(xué)會獨立。你這樣護著他,是害了他。"
一個月后,李明真的搬走了。他在一家小公司找了份銷售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是個開始。搬家那天,他沒跟我說話,只是在門口站了很久。
又過了半年,李明來還我第一筆錢。他瘦了一圈,但眼神比以前清明多了。他說:"姐夫,謝謝你當初那一腳。"
我笑了笑,沒說話。有些成長,注定要經(jīng)歷痛苦。而有些愛,需要用狠心來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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