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剛跟歐盟簽完自貿協定，墨跡都沒干透，貿易部長法雷爾就把矛頭對準了印度。3月30日，他在國家新聞俱樂部公開表態，未來幾周要重啟對印貿易談判。一個星期之內連換兩個對手，這節奏屬實猛了點。

談判從2018年啟動，前前后后拖了將近八年。中間出過一件大事——2021年澳大利亞撕毀了跟法國的潛艇合同，直接把法國人氣炸了，談判隨之停擺。后來雙方雖然重新接觸，但分歧一直很深，尤其在農產品準入這塊，誰也不肯讓步。

2023年10月，法雷爾飛到東京，準備跟歐盟做最后的談判沖刺。所有人都覺得這回能談成，結果法雷爾直接掀了桌子。歐盟在牛羊肉的進口配額上卡得太死，他拒絕簽字，起身就走。當時歐盟的貿易專員東布羅夫斯基斯專程趕來，結果碰了一鼻子灰。澳大利亞國內的畜牧業團體倒是拍手叫好，覺得部長夠硬氣。

談崩之后，這事兒就擱了很久。2024年歐盟忙著換屆選舉，根本顧不上。轉機出現在2025年，馮德萊恩連任后換了一位新的貿易專員——斯洛伐克人謝夫喬維奇。法雷爾跟這位新搭檔的關系明顯好了很多，據歐洲外交圈的消息人士說，兩人之間的互信程度遠超之前。

還有一個關鍵變量：特朗普。2025年特朗普重新上臺后，對全球發起了大規模關稅攻勢，鋼鋁關稅飆到50%，波及六十多個國家和地區。2026年2月，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總統無權依據IEEPA法案征收關稅，特朗普隨即搬出《1974年貿易法》繼續加碼。全球貿易秩序被攪得一團糟，澳大利亞和歐盟都急需找到新的貿易伙伴來對沖風險。

在這種壓力下，澳歐兩邊終于坐回了談判桌。3月24日，阿爾巴尼斯和馮德萊恩共同宣布協定達成。根據這份協定，澳大利亞98%的出口商品可以零關稅進入歐盟市場，牛肉配額達到每年30600噸，是過去保障量的八倍。法雷爾預估，僅第一年就能帶來100億澳元的貿易增量，歐洲甚至有望超過美國，成為澳大利亞第二大貿易伙伴。

協定簽署前夕，他跟謝夫喬維奇碰面，原本安排了專車送他們去海軍部大樓。法雷爾臨時提議取消用車，改成步行到環形碼頭坐渡輪。兩人沿途經過悉尼歌劇院，從海港大橋下穿過。法雷爾事后說，那段渡輪之旅幫他們真正建立起了信任。談了八年沒辦成的事，一趟渡輪搞定了最后一步，這大概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化學反應。

歐盟的事辦完了，法雷爾馬上調轉槍口。印度，4.13萬億美元的經濟體，14億人口，誰都想咬一口。澳印之間其實已經有了一份初級版本的自貿協定——ECTA，2022年底生效。這份協定讓澳大利亞85%的出口商品進入印度時享受零關稅，雙邊貿易額因此增長了17%。

＂全面經濟合作協定＂，也就是CECA。這個構想最早在2011年就提出來了，到現在十五年，一直沒談成。法雷爾很清楚這有多難，他在演講中直接點名印度商工部長戈亞爾，說對方＂非常強硬＂，不要指望輕松過關。印度在貿易談判中從來不是好說話的角色，尤其在農業和乳制品領域，保護主義根深蒂固。

法雷爾看準的是印度中產階級的增長潛力。有研究機構測算，印度中產階級人口到2031年將從目前的4億多增長到7億以上。到2030年，近八成印度家庭將進入中等收入行列，消費支出將占全國總量的四分之三。

法雷爾的意思很直白：這些人兜里有錢了，就會想吃好的、喝好的，澳大利亞的牛排和紅酒正好補上這個缺口。他還順手給老家南澳克萊爾谷的葡萄酒打了一波廣告，這推銷意識也是沒誰了。

印度市場遠沒有想象中那么好進。ECTA之所以能快速推進，一個重要原因是把最敏感的農產品排除在了核心條款之外。CECA要碰的偏偏就是這些硬骨頭。拿葡萄酒來說，印度此前對進口葡萄酒征收高達150%的關稅，ECTA雖然有所松動，但離真正打開市場還差得很遠。法雷爾自己也承認，跟印度的談判只能一步步來，不會有一步到位的大協議。

特朗普搞關稅戰，全球供應鏈被打亂，傳統的貿易格局正在松動。歐盟這邊也在加速簽協定，跟墨西哥、瑞士、印度尼西亞都達成了貿易安排，澳大利亞是最新加入的一個。這些中等強國正在抱團取暖，試圖在美國的關稅大棒下找到新的出路。澳大利亞一手拉著歐洲，一手伸向印度，分散風險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法雷爾擔心的不只是特朗普，而是關稅保護主義可能成為美國兩黨的共識。他的原話是，將來民主黨人可能也舍不得放棄那數萬億美元的關稅收入。這句話信息量很大——如果美國的貿易政策走向長期保護主義，那對全球自由貿易的沖擊就不是短期陣痛，而是結構性的轉變。澳大利亞提前布局歐洲和印度，某種意義上就是在為這個最壞的可能做準備。

法雷爾1954年出生在南澳莫里橋，工會出身，后來拿了阿德萊德大學的法學學位，在工黨右翼深耕數十年。2022年出任貿易部長，上任不到兩年就敢在歐盟面前掀桌子。謝夫喬維奇評價他是＂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強硬的談判對手＂，同時也承認他是＂一個公平的人＂。這種又硬又講規矩的風格，確實適合干貿易談判這種活。

接下來幾周法雷爾和印度方面的接觸會成為國際貿易圈的焦點。一個剛在歐洲拿下大單的談判老手，要去挑戰全球最難啃的市場之一。印度不是歐盟，14億人的內需市場給了新德里足夠的底氣說＂不＂。這場博弈的走向，不光關系到澳印兩國，也會影響整個印太地區的經貿版圖。特朗普的關稅大棒還在揮舞，各國都在重新選邊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