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行的“護城河”，流的是法治的尊嚴

2026年3月30日，香港。

招商銀行2025年度業績發布會現場，董事長繆建民心情不錯。

數據確實拿得出手：營收3375億元，歸母凈利潤首次突破1500億元，資產規模站上13萬億臺階。在銀行業普遍承壓的年份，“零售之王”依然跑贏了大市。

繆建民順勢想講講招行的核心競爭力——那個被他稱為“護城河”的東西。

他說，招行真正的護城河，不是零售業務，不是低成本負債，而是“以客戶為中心”的企業文化。

為了證明這一點，他舉了兩個例子：

下午五點后去招行分支機構看看，員工很少準點下班；業績公布后，董辦同事兩天就趕出了厚厚的溝通材料。

站在管理者的角度，這似乎是宣揚企業員工敬業精神的體現。但恰恰是這段發言，讓這位老黨員、央企董事長意外登上了熱搜。

在網友看來，明明是KPI把員工逼成了996、007，到了領導嘴里，卻變成了員工主動陪著客戶拼命奉獻。

有網友評論，這是招商的恥辱；還有網友說，勞動監察部門應該出來管管了。

一位金融央企的董事長，在公開場合把“員工很少準點下班”當作優點來炫耀，甚至將其上升為企業的“護城河”。

如果不是拿錯了稿子，又或者寫發言稿的人腦袋進了水，那繆董事長這個ZZ敏感度，恐怕還不如一個剛入職的選調生。

就在剛剛過去的兩會上，“反內卷”首次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黨和國家三令五申要保障勞動強度、提高居民收入、提振消費能力。

人社部正在研究年假政策的修改落實方案——哪怕執行有難度，但國家的態度擺在那里：

靠無限堆砌工時、搞形式主義內耗的競爭方式，已經走到頭了。

繆建民或許沒有意識到，“反內卷”三個字寫進政府工作報告意味著什么。

他或許沒有理解，當國家在全力提振內需、擴大內循環時，首要任務就是保障勞動強度、提高居民收入——因為只有老百姓有錢有閑，消費才能起來。

他或許也沒有想清楚，一個金融央企的董事長，站在那個位置上，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只是個人觀點，而是代表著一個行業的價值取向。

更關鍵的是，他不懂“以客戶為中心”和“讓員工加班”之間，沒有必然的等號。

招行2025年年報顯示，截至2025年末，招行員工總數121585人，同比增加3.74%；員工費用686.89億元，同比增長0.88%。

算下來，人均薪酬從2024年的58.1萬元降到了56.49萬元，下降了2.75%。

人多了，加班更猛了，到手的錢反而少了。

繆建民說“員工很少準點下班”是文化的體現。可如果人多了還要加班，那只能說明：要么工作量超出了合理負荷，要么管理效率出了問題。

用更多人的更長工時，產出同樣甚至更低的單位薪酬——這不是護城河，這是內卷的數學表達。

招行的服務確實好，App的用戶體驗在銀行業是第一梯隊。

但這是因為招行最早意識到服務的重要性，舍得在金融科技上投入資源——去年信息科技投入129.01億元，占營收的4.31%——而不是靠員工賣命。

把“加班”等同于“敬業”，等同于“以客戶為中心”，這本身就是一種認知的降維。如果說加班就是護城河，那這護城河也太好挖了。

有前招行員工跳槽后說，工作量減少了90%。還有前卡部員工回憶，沒有準時下班，下班了還要回去開會，為了領導的面子，永遠只有上班時間，沒有下班時間，一天連通勤能到16個小時。

這些聲音，在招行漂亮的年報面前，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有網友調侃：“原來招行的護城河，是員工的淚與汗砌成的。”這話刻薄，但未必失真。

招行確實有一條護城河。只是這條河，流的是員工的健康，筑的是勞動法的墳。

它保護的不是客戶，不是股東，甚至不是員工——它保護的是某些管理者自己的位置，一個可以把違法當作勛章、把“沒有正點下班”當作正面典型來宣傳的位置。

這不是護城河，這是下水道。流的是法治的尊嚴，是勞動者的權利，是一個社會本該有的底線。

繆建民說“為客戶創造價值”。可一個建立在員工沒時間陪孩子、沒時間看病、沒時間消費基礎上的“價值”，到底是誰的價值？

當金融領軍企業系統性破壞社會再生產的基本條件，還沾沾自喜地把它叫作“核心競爭力”，這不是格局問題，這是立場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