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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首發 | 金角財經(ID: F-Jinjiao)
作者 |Hayward
大疆決定不再沉默。
因為6項專利權屬糾紛,3月23日,大疆向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正式提起訴訟。這是大疆成立二十年來,第一次在國內提起專利權屬糾紛訴訟,矛頭直指做影像硬件的影石。
“大疆”“影石”“首次起訴”等關鍵詞疊加,迅速演變為一場全民圍觀的科技風暴,一度沖上熱搜前十。
影石CEO劉靖康寫了篇回應小作文。在消費電子的傳統劇本里,遭遇巨頭起訴往往更容易獲得輿論同情。但這一次,劇情卻出現了戲劇性的反轉。
23日晚間,劉靖康發布長文回應,不僅試圖解釋爭議,還順勢講述了一段影石在專利問題上的“心路歷程”。
但尷尬的是,很多網友看完后,并不買賬。
有網友直言,“本來是不想支持大疆的,但是看了長文后,立場反而變了”;也有人質疑,影石市值都700億了,面對嚴肅的侵權指控,竟然用不嚴肅的“小作文”來回應;甚至一向被視為影石“后花園”的小紅書,也出現了不少批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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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是一個意料之外的結果,一向擅長打感情牌贏取支持的影石,這次似乎不靈了。
答案,其實就藏在這場專利權屬糾紛本身。
“消失的發明人”
這場高度關注的專利權屬訴訟,核心其實只有兩點:
第一,離職一年內完成的發明創造,專利申請權到底歸誰;
第二,影石為何在發明人信息上采取“國內隱藏、國外公開”的操作。
先看第一個問題。
為了保護創新,《專利法實施細則》第十三條規定,員工退休、調離原單位,或者勞動關系終止后一年內作出的發明創造,只要和他在原單位承擔的本職工作、原單位分配的任務有關,仍然可以被認定為職務發明。
這也是大疆提起訴訟的核心邏輯之一:相關專利涉及的,是前大疆員工離職后一年內作出的發明創造;相關技術內容,又和他們在大疆任職期間承擔的工作任務密切相關。
面對這套邏輯完備的指控,劉靖康給出的解釋卻帶有強烈的個人英雄主義色彩。
他堅稱,這些專利的Idea與研發全過程均發生在影石內部,屬于純正的自主創新。為了佐證這一點,他甚至搬出了“一鍵跳樓飛行”功能,強調創意源自其本人,且從修正到驗收都有他的深度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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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關鍵問題在于,這一表述回避了幾個更核心的判斷點:是否有離職未滿一年的前大疆員工參與相關專利形成?參與程度如何?這些專利,與其在大疆時期的工作內容,關聯度究竟多高?
這些直接決定權屬歸屬的問題,在回應中始終沒有被展開。
再看第二個問題。
關于發明人信息的處理,規則本身并不復雜。根據國家知識產權局的公開答復,在國內專利申請中,請求不公開發明人姓名是允許的,只要程序合規,專利公報及證書中均可不顯示姓名。
但影石的操作,引發爭議的關鍵在于“前后不一致”。
在國內申請文件中,部分發明人被標注為“請求不公布姓名”;但在對應的PCT國際申請中,這些發明人的真實姓名卻被完整公開。
大疆據此提出質疑,認為部分被隱藏的發明人與其前員工存在重合,這也讓爭議從單純的權屬問題,延伸至技術來源與研發邊界。
對此,劉靖康的解釋是:這種處理方式是公司常規操作,主要目的是延遲技術人員名單暴露,避免被獵頭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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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解釋并非完全沒有合理性,但問題在于,按照PCT的公開機制,一旦進入國際階段,相關發明人信息會進入WIPO數據庫,全球可查。所謂“防獵頭”,只在國內階段短暫成立,并不構成完整邏輯閉環。
也正是在前兩個關鍵問題尚未被正面、全面回應的情況下,話鋒一轉開始打“感情牌”:
GoPro和大疆起訴影石,是巨頭被搶市場后的正常心態;
影石是資源有限的小公司,更愿意把錢投到研發和差異化創新上;
面對訴訟,尊重法律程序,但不會被嚇住。
正因為如此,劉靖康發布的這篇回應才會被網友批評是“小作文”,并被質疑避重就輕。
而把具體爭議迅速轉化為“巨頭壓制小公司”的傳播敘事,對影石來說,也并非第一次。
挑戰者敘事的“邊際遞減”
過去一年,影石至少兩次主動將自身置于與大疆的對立位置。
例如2025年10月,大疆降價引發討論后,劉靖康曾公開表示,大疆的降價“可能有一部分是影石的原因”,并提出向剛購買大疆產品的用戶發放代金券;同月,他又在朋友圈評價汪滔,稱其為“消費電子領域能做到壟斷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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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同年12月,影石首款無人機影翎A1發布后不久,公司在內部信中將產品承壓部分歸因于外部輿論與供應鏈端的“排他壓力”。
影石似乎迷戀上了這種“挑戰者敘事”,也讓外界很容易形成一種觀感:影石在持續強化自身與大疆之間的對立關系。
在消費電子行業,這種通過對標頭部品牌、制造沖突感來放大傳播聲量的方式,并不新鮮。
典型案例是羅永浩早年操盤錘子手機時期。從2013年開始,他頻繁借蘋果發布會節點發聲,通過持續“對標+批評”,將自身品牌嵌入同一輿論坐標系,從而快速獲得關注。
這種打法的優勢在于,短期內可以以較低成本獲得極高曝光;但隱含的風險在于,討論焦點很容易從產品本身,滑向品牌邊界甚至侵權爭議。
類似情況,在其他行業也出現過。2025年7月,宗申曾將兩款電動三輪車命名為“智界S300”“問界Q1p”,迅速引發爭議,最終不得不公開致歉并整改。
這些案例的共性在于:當傳播過度依賴“借名”“拉對照”,短期確實能夠放大聲量,但長期則可能透支品牌信用。
而影石當前面臨的問題在于,它已經不再是需要“借勢”的小公司。
如今影石的市值已經超過了700億元,最高站上過1200億元,如果仍持續使用“被大公司盯上”的挑戰者敘事,很容易造成認知錯位:用戶不再將其視為弱者,反而會質疑其動機。
這也是為什么,這一次“情緒牌”沒有奏效。
但令人費解的是,如果這套“綁定大疆、制造對立”的傳播路徑只是情緒化選擇,影石完全可以在遭遇反彈后迅速調整;可現實卻是,這套打法從去年延續至今,不僅沒有收斂,反而不斷強化。
這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嗎?
攻守易勢
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是:在訴訟發起后的一周時間里,影石持續發聲,而大疆卻幾乎保持沉默。
但如果將視角從輿論場轉向商業競爭,兩者的節奏恰好相反。
影石所在的全景相機賽道,原本接近壟斷,市占率一度超過67%。但自2025年7月大疆帶著Osmo 360殺進全景相機市場以后,競爭格局迅速被打破。
久謙數據顯示,2025年底,大疆全景相機收入份額已從0飆至43%,而影石則從壟斷地位降至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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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6年春節,這一趨勢進一步強化。洛圖科技的周度數據顯示,大疆在線上市場的銷量占比已達到52.9%,第一次在銷量口徑上反超影石。
面對大疆的持續進攻,影石選擇反向進入無人機領域,推出影翎A1,試圖構建“全景相機+無人機”的新組合賽道。
但大疆的反應同樣迅速。3月26日,大疆發布Avata 360,對標影翎A1,并在24小時內實現全渠道銷量破萬、銷售額近6000萬元,刷新品類首銷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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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這一輪競爭并不僅僅停留在價格或渠道層面,而是直接進入技術維度。
Avata 360支持8K視頻拍攝、全方向避障、最長23分鐘飛行;而Osmo 360則通過方形HDR傳感器,在體積不變的情況下提升畫質與功耗表現。
這意味著,影石面臨的壓力,不只是市場份額被侵蝕,更是技術路徑上的無力。
也正因為如此,這場專利訴訟的意義被進一步放大。
中國科技產業跋涉至今,最寶貴的資產從來不是微博上的營銷文案,也不是朋友圈里的情緒輸出,而是權屬清晰、經得起全球法理敲打的技術專利。
回看移動通信時代,國內手機廠商長期需要向高通支付整機2%到5%的專利費用,利潤空間被持續壓縮;華為當年憤而起訴InterDigital,核心訴求也是反抗對方利用壟斷地位索要過高許可費。
本質上,那一階段的被動,來自一個簡單事實:關鍵技術不在自己手里。
也正因為付出過真實成本,當中國企業真正開始形成技術積累、建立專利組合之后,專利保護就不再是策略選項,而是生存邊界。
因此,這場官司的最終意義,遠不止于幾項專利的歸屬判定。
更重要的是,它可能推動行業形成一個更清晰的共識:
企業長年累月的研發投入,應當得到制度性保護;而技術人才流動后的發明歸屬,更應該交給法庭的證據鏈去裁決,而非交給社交媒體的流量池去審判。
至于那些試圖消解規則的“小作文”和“情緒牌”,終究無法沉淀為企業的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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