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一鳴

美以伊戰爭已經打了一個月，戰事到了關鍵時刻。特朗普速戰速決的戰略未奏效，再出新招，一手開列十五點條件要和伊朗談判，另一手調兵遣將準備展開地面進攻。筆者留意到近日有兩則信息，或對這場戰爭的結局有所啟示。

一則是外電報道，英國首相斯塔默暗示不會迫于特朗普的施壓而屈服?！拔覀€人認為，很多說的和做的都是為了給我施壓，想讓我改變主意，但我不會這么做。”斯塔默在接受播客節目主持人訪問時，對特朗普最近的批評作出回應，“至于伊朗戰爭，我說過我們不會被卷入其中，因為我認為那不符合我們國家的利益?！边@是特朗普上臺后，繼關稅問題、格陵蘭島主權問題之后，英美之間再次出現嚴重分歧。

英美曾經是擁有“特殊關系”的兩兄弟?！熬乓灰弧敝?，小布什大搞單邊主義，于二○○一年和二○○三年分別揮師攻入阿富汗和伊拉克。當時的英國首相貝理雅二話不說，立即派英軍配合美軍作戰。盡管后來被揭露，美國國務卿用來指控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證據其實是一包洗衣粉，但已經卸任的貝理雅竟然堅稱，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支持美國出兵。

而今時移勢易，這一次，與貝理雅同屬工黨的斯塔默卻對特朗普說不。作為英國領導人，他很清楚英倫三島的國力今非昔比，也不可能不知道英國和伊朗的歷史恩仇有一匹布那么長，介入這場戰爭不符合英國利益。

曾經在貝理雅當政時代出任英國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伊朗科主管的伊朗歷史專家阿克斯沃西（Michael Axworthy），在二○一七年所著《伊朗：被低估的文明與未完成的變革》（Iran: What Everyone Needs to Know，二○二一年浙江人民出版社推出中文版）一書中，介紹伊朗二千五百年歷史、文化、宗教，以及近代兩百多年以來屢遭外敵欺侮的民族創傷，包括十九世紀初被沙俄打敗，被迫簽署喪權辱國的條約，割地賠款；二十世紀初，俄英瓜分伊朗的勢力范圍，英國逐步實現對伊朗石油的控制，掠奪伊朗的財富；一九四一年英國和蘇聯占領伊朗；一九五一年首相摩薩臺宣布將石油企業國有化，搬動英國人的奶酪，美國CIA與英國MI6聯手策劃伊朗政變，于一九五三年推翻摩薩臺，此舉導致巴列維王朝長達二十六年的威權統治，并被視為釀成一九七九年伊斯蘭革命反美情緒的根源。當然還有八十年代導致數十萬人死亡的兩伊戰爭。

歷史告訴英國人，伊朗人不相信眼淚。斯塔默拒絕支持特朗普攻打伊朗，是明智的選擇，特朗普無可奈何，只能對斯塔默“嘿嘿”嘲笑幾聲，美英兩國的特殊關系似乎已經走到盡頭。至于北約其他成員國，更無一依“集體防御”條款，加入或支援美國攻擊伊朗。

另一個信息來自視頻。美國著名國際問題專家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在接受訪問時認為，美國攻打伊朗必敗，理由有三：一是伊朗是一個有九千多萬人口，面積相當于西歐的大國；二是地形非常嚴峻；三是伊朗的民族主義。

他認為，即使美國派地面部隊攻進伊朗，建立存在，但會激起反抗，最終也會像在越南、伊拉克和阿富汗一樣被趕走。米爾斯海默指出，那些認為美國攻進伊朗之后，透過搞社會工程可以建立一個親美親以色列政權、對美國唯命是從的想法，簡直是“極端妄想”（delusional in the extreme）。他說，歷史的紀錄清楚表明這類冒險行動的結局都是災難。

今年七十八歲的米爾斯海默是芝加哥大學教授，也是一名網紅，二○一五年六月在一次YouTube超過一小時的演講，創下逾兩千萬次的閱覽紀錄，當時他預言俄羅斯一定會對烏克蘭動手。兩年前他又表示，烏克蘭注定失敗，解決俄烏沖突的唯一辦法是美國停止資助、美烏戰略紐帶破裂，烏克蘭變成中立國并放棄成為北約成員。早在二○○三年小布什攻打伊拉克之前，米爾斯海默表示強烈反對，但于事無補。現在，他預言美國攻打伊朗必敗，但又說特朗普不是好戰之人，大家不妨走著瞧。

人間四月天，到處充滿生機和希望，可是在波斯灣只有不幸和不確定性。以上兩條信息都對美國不利，特朗普何去何從，料很快揭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