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字節來說，Sora打不過Seedance的原因，幾乎每一條都可以反過來扣到自己的AI頭上——如果Sora造不出抖音，字節就能用AI干掉騰訊們嗎？

作者|楊知潮

3月底，OpenAI的Sora關停，Seedance和字節少了一個強大的對手。

但這一定是字節的好消息嗎？

未必。

每一個消息都有好有壞，關鍵在于，好的部分重要還是壞的部分重要。比如美國已經是全球最大的產油國，但這個國家的經濟卻很怕石油價格上漲。原因很簡單：對美國經濟來說，消費比賣油重要得多。

對字節來說也是一樣：Sora的失敗證明了AI技術強大還不夠，還得有抖音（包括TikTok）這樣的落地場景。這當然是抖音和Seedance的好消息，但壞的部分是：字節想靠AI顛覆其他巨頭，也看起來有同樣的困難。

而對字節來說，視頻生成模型的生意只是“蠅頭小利”，用AI顛覆其他巨頭，才是星辰大海。

01 Sora啥都不差，就差一個抖音

其實直到死亡，Sora的技術能力都很強大。它的失敗，用一個字概括就是：錢。

據媒體援引知情人士的披露，Sora每天虧損約100萬美元，視頻模型的算力成本太過高昂，谷歌的現金流都有點扛不住，更何況OpenAI這種獨角獸了。

俗話說開源節流，不能節流也沒關系，還可以開源。但Sora也沒什么能力開源，因為沒有太多用戶愿意為它付錢，它太缺應用場景了。

Sora誕生時，用一條短短的視頻曾經震驚了世界，但震驚之后，但并沒有找到太好的應用場景。Sora是個強大的錘子，但卻找不到釘子。

Reddit上有用戶表示：我研究了一下午的Sora，但還是沒有為它找到一個應用場景。這種聲音在全球用戶那里都不是少數，很多人認為它是一個炫技的花架子。

沒有應用場景，就不好賣，就不賺錢，兩年過去，視頻模型的技術越來越強，虧錢卻越來越多，它的虧損有解藥，只是這個解藥不在OpenAI手里，而在字節跳動手里

——這個解藥就是抖音。

抖音幾乎可以回答Sora的一切難題：Sora缺乏應用場景，而Seedance有現成的應用場景：在抖音做視頻。它幾乎不需要獲客，海量的創作者就是天然的客戶。

Sora陷入版權困境？這個困難抖音們早就遇到過了，多年過去，他們手上都有大量的二創版權儲備，包括影視作品、體育作品、綜藝節目。雖然不可能完全繞開版權難題，但也可以支撐很多內容的創作。

Sora缺乏收費渠道？Seedance可以通過剪映、抖音直接向創作者收錢。甚至哪怕免費也沒關系，抖音有一套現成的視頻商業模式，有機會通過廣告費賺回來。

抖音創作者也可以使用其他模型來做視頻，這當然不沖突。但剪映和抖音里的入口，卻是Sora們無法獲得的。

與此同時，海量視頻數據，又能反哺模型。于是就不難理解，為什么最好的多模態模型，往往來自內容公司——谷歌banana、抖音即夢、快手可靈。

這就是數字世界的權力，它很多時候比技術更重要。

OpenAI一直都知道自己缺少“權力”，于是玩命地做應用。比如它屢次嘗試進軍瀏覽器領域，在谷歌Chrome面臨拆分風險時，也馬上跳出來說自己可以收購。

圖注：Sora的功能介紹，這東西如果成功，就是一個AI時代的TikTok

在視頻領域，它當然也做過應用，它為Sora做了一個獨立的APP，讓模型的視頻有了一個上傳的社區——視頻生成+社區，如果做成了，這就是一個AI版的短視頻平臺，甚至有可能顛覆抖音、快手、Youtube。

但抖音哪里有那么好做？他們擁有了萬億計的視頻，千萬上億的創作者，還沉淀了用戶喜好的數據護城河，這是五年、十年、二十年的積累。

最終，Sora APP和模型一起關停，而Seedance和抖音卻越來越強，已經可以放到“全球最強視頻模型”的討論序列里。

但從字節用AI顛覆騰訊等老巨頭的角度來看，這卻可能是壞消息。

02 字節的星辰大海，是用AI顛覆一切

字節跳動還沒有上市，但進入2026年，它卻成為了整個恒生科技的最重要敘事邏輯之一。

這個邏輯是：字節可能要用AI顛覆一切老巨頭的統治。

它在AI方面的領先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了：同樣是花了大價錢研發和營銷，字節跳動的豆包月活遙遙領先于其他大廠，與此同時，Seedance和豆包手機助手在全球引發轟動，而其他大廠卻沒有傳出與之對等的聲音。

它在AI上的優勢，已經讓人懷疑，如果未來用戶使用一個通用Agent解決所有需求，那么這個通用Agent很大概率是字節跳動的。

而一旦Agent生態建立，用戶使用一個入口解決所有工作和消費，每一個傳統的巨頭都不安全，都有可能失去自己流量中心的位置，被擁有強大AI技術的字節所取代。

如果字節跳動是一家上市公司，這一定會成為它的主要敘事，讓它的股價迎來巨大的利好。

不過沒上市也不算“遺憾”，人們仍然能看到這個敘事的威力——它成為了恒生科技的利空邏輯，以騰訊為例，進入2026年，一向股價穩定的騰訊不斷走低，一度10%，在中東事件后跌幅又擴大到20%。市場擔心在AI技術上落后騰訊，其很多核心業務，都會被AI所取代。

比如在通訊領域，一旦豆包成為通用的工作助手，人們通過AI給朋友發消息，那它就有可能繞開微信，自己建立一套社交生態。

微信不光是一個社交軟件，它還是一個類似安卓和IOS的操作系統——海量的小程序、包辦了中國人很大一部分生活需求，人們交話費要用微信、給電動車充電要用微信、開品牌會員卡也要用微信、預約辦身份證要用微信、買景點門票要用微信.....

而一旦通用Agent崛起，人們會用委托自己的Agent去交話費，去買門票，微信的交易生態護城河也會松動，這部分需求會轉移到智能體那里。

此外，騰訊還有很多內容類業務，如游戲、視頻號、版權音樂、版權視頻，這些業務也會受到AI的內容生產能力的影響。

一句話：當你的AI技術落后，市場會認為你的所有業務都有可能被顛覆。

被質疑的不止是騰訊，其他互聯網大廠也受到了影響，擔憂的聲音不絕于耳，以電商為例：

電商的生意是流量的生意，廣告費用是他們的核心利潤來源。而一旦字節這類AI領先者，建立起通用Agent，用戶會直接把購物需求告訴AI，而不是打開電商平臺。如此一來，“流量販子”的角色就會從電商平臺轉移到Agent身上。

這種擔憂是全球性的，電商巨頭的市值都多少受到了些干擾，只有沃爾瑪、Costco這類不靠流量，而是純粹以供應鏈和實體重資產為護城河的傳統零售商得以幸免，估值極其堅挺。

但巨頭真有那么容易被顛覆嗎？

當然不是。如果那么容易，字節跳動的對手Sora就不會失敗了。

03 Seedance很強，但跳不出抖音？

Seedance擊敗Sora，讓字節少了一個巨大的競爭對手，這好消息令人歡呼雀躍。但壞消息同樣令人擔憂：

因為對字節來說，Sora打不過Seedance的原因，幾乎每一條都可以反過來扣到自己的AI頭上——如果Sora造不出抖音，字節就能用AI干掉騰訊們嗎？

道理看起來是相通的。

騰訊的AI技術雖然不比字節強大，但它擁有現成的生態。Agent的各種暢想，比如訂票、發消息，在微信生態內都有成熟的使用場景和變現模式。只需要做出一個AI工具把他們串聯起來。

而字節如果想做到同樣的事，還得建立社交網絡，讓用戶把好友一個個加到自己的產品里。又得建立生活服務網絡，接入微信小程序中那各種繁雜零碎的服務商——否則就會像Sora一樣，缺少應用場景。

用強大的AI從頭搭建出一個社交生態，以及在成熟的微信里加入AI，究竟哪個更簡單呢？

未來的事沒人知道，但從過去來看，毫無疑問是老生態+AI更容易成功。以相對成熟的AI搜索為例，美國的Perplexity，和國內的納米AI搜索都曾經十分強勢，大有在LLM的時代有顛覆谷歌和百度的意思。

但從來沒有法律規定，谷歌和百度不能做AI搜索。它們做AI搜索的優勢甚至更加明顯：他們有現成的入口，有大量的數據積累，還有各種服務生態的積累。

目前的結果是：按照新浪財經上市公司研究院在去年9月發布的報告，納米AI搜索的月活出現了腰斬。Perplexity在去年下半年出現了80%的下載量下滑。

圖注：Perplexity在去年下半年出現了80%的下載量下滑。

而百度AI搜索月活超過3億。谷歌靠著AI的賦能，讓搜索收入在2025年四季度仍然同比增長18%。

類似的故事也發生在了云服務、辦公軟件等領域。比如Adobe在各種AI繪畫軟件的強烈沖擊之下，仍然靠著AI獲得了雙位數的訂閱增長，AI相關業務的年度經常性收入翻倍。

從ChatGPT開始，幾乎每一家巨頭都要在資本市場里被“顛覆”一次。幾乎每一家科技巨頭的股價都因為AI下滑過。

但三年半過去了，在頭部大廠的核心業務，人們并沒有看到哪個核心業務真的被AI干掉。反倒是這些“老登業務”在新技術的賦能下，更加賺錢了。

三年不夠長，但也不算短，已經足夠顯示一些規律：AI是工業革命，但就像Sora的失敗一樣，它暫時還沒能證明自己有從頭建立一個商業模式的能力。

這是Sora失敗的根本原因，也是字節很難逾越的城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