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計劃，說到底是給大股東看的。而在大股東的棋盤上，林松濤不過是一枚棋子——棋子價值取決于它能不能發揮作用，而不是它本身有多耀眼。

作者|張藝瀚

編輯|楊 銘

留給林松濤的時間，不多了。

2026年日歷翻過三分之一，對虎牙董事長林松濤而言，這不僅意味著年中的臨近，也意味著他上任時立下的“三年計劃”已進入最后倒計時。

這位騰訊派去的“救火隊長”，曾是QQ空間、應用寶的傳奇功臣。但在虎牙的三年，他面臨的卻是一場殘酷的阻擊戰。當游戲直播市場被對手蠶食，當頭部主播紛紛出走，當賴以生存的打賞模式觸及天花板，林松濤的“藥方”能讓虎牙活過來嗎？

答案有點尷尬：虎牙直播2025年全年營收65.02億元，同比增長7%；但Non-GAAP凈利潤僅9950萬元，同比暴跌63%。令人咋舌的是，公司一邊轉型艱難，一邊向大股東騰訊豪擲分紅，全年分紅金額竟達凈利潤的2倍有余。

但這些，未必直接決定林松濤的命運。

三年計劃，說到底是給大股東騰訊（持股67.3%，投票權95.4%）看的。而在騰訊棋盤上，林松濤不過是一枚棋子——棋子價值取決于它能不能發揮作用，而不是它本身有多耀眼。分紅已經落袋，轉型故事也講了幾遍。剩下的，就看騰訊什么時候覺得這枚棋子該換了。

01

救火隊長，還是棋子

2023年5月，林松濤被騰訊派往虎牙。他首先是騰訊的兵，其次才是虎牙的CEO——事實上，截至目前在騰訊內部，林松濤依然身兼多職。

2026年3月28日，他以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在線視頻總裁的身份出席騰訊視頻V視界大會，與孫忠懷等高管共同發布新一年的內容版圖及營銷戰略，顯示其仍在線視頻業務一線履職。

換言之，他不僅是虎牙董事長，更是騰訊在線視頻業務掌舵人之一。這種雙重身份，決定了他的每一個決策都不僅僅是“虎牙CEO”的獨立判斷。

林松濤接手時的虎牙，正處在命運十字路口。

在此之前，虎牙與斗魚的合并被監管叫停，短視頻等平臺瘋狂挖角頭部主播。2023年8月，隨著虎牙創始人董榮杰離職，騰訊系全面接管。騰訊副總裁林松濤出任虎牙董事長，帶來了黃俊洪等一眾干將。

林松濤的上任被騰訊寄予厚望。他是QQ空間的核心人物，曾帶領應用寶在應用分發市場逆襲百度。所有人都期待這位“救火隊長”能拿出當年做產品的狠勁。甫一上任，林松濤就提出了著名的“三年計劃”（2023-2026），推動虎牙從單一的直播打賞平臺，向游戲生態綜合服務商轉型。

這個戰略邏輯很清晰：既然打賞的錢不好賺了，那就去做游戲發行、道具售賣、游戲廣告。

然而轉型前兩年，市場幾乎看不到水花。直到2026年初，《鵝鴨殺》手游的出現，才讓外界第一次看到了林松濤口中“游戲發行”的真實模樣。這款由美國工作室開發、金山世游代理、虎牙聯合發行的游戲，上線24小時新增用戶突破500萬。公測第二天，虎牙股價單日暴漲14.5%。

更重要的是，《鵝鴨殺》并非來自騰訊的“投喂”。這是一次脫離騰訊體系的獨立價值驗證，也是林松濤三年轉型最需要的那道“證明題”。

只是代價有點大。為了把《鵝鴨殺》這把火燒旺，2025年第四季度，虎牙銷售與市場費用同比增長24.3%，主要花在上線前的營銷推廣。而該季度，虎牙Non-GAAP口徑下凈虧損840萬元。為了證明轉型有效，林松濤不惜打破連續盈利的敘事。

與此同時，2025年全年財報還透露了另一個關鍵信息：游戲相關服務、廣告及其他收入19.08億元，同比增長43.1%，營收占比已接近30%。其中道具售賣收入同比增長超過200%，《王者榮耀》等騰訊系游戲表現尤其亮眼。

看起來，轉型似乎有了成效。但為什么財報發布之后，虎牙股價反而大跌，至今未看到反彈跡象？答案可能藏分紅里。

02

人走了，錢沒了

林松濤面臨的最大難題，并非商業模式的轉型，而是人的流失與資本的悖論。

作為曾經的QQ產品經理，林松濤深知流量的本質是內容，而游戲直播的內容核心是“人”。但在留人這件事上，林松濤也無能為力。2023年，《王者榮耀》一哥張大仙轉投抖音，騷男、不求人等頭部主播也紛紛與抖音達成合作。頭部主播的倒戈，抽干了虎牙的血肉，養肥了競爭對手。

對于互聯網平臺而言，流量就是生命。當流量停滯不前，商業重心會轉向對存量客戶的挖掘，但這一挖掘過程會越來越難。虎牙曾試圖通過“虎億計劃”培養自己的千名頭部主播來對抗，但在抖音數億日活面前，這種努力顯得螳臂當車。

主播的持續流失，直接動搖了虎牙的付費根基。高凈值“大哥”用戶的打賞意愿，高度依賴頭部主播提供的互動場景與情感價值。當頭部主播相繼離開，大哥們自然“刷不動了”。2022年至2024年，虎牙付費用戶一路下跌，到2025年第一季度降至440萬。此后，虎牙甚至不再披露該項數據。

如果說業務下滑是能力問題，那么戰略收縮和巨額分紅則是態度問題。這也是林松濤執掌虎牙期間最受爭議的一點。

通常在企業的轉型期，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用于購買版權、補貼主播、技術研發。然而，林松濤主導下的虎牙，2025年全年分紅金額竟是凈利潤的2.1倍。騰訊持有虎牙約67.3%的股權，這筆錢大部分流進了大股東的腰包。

網友的評論很直白：“林松濤把虎牙現金流抽干給大股東，還落個轉型的美名，也是個本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算是被他研究明白了”，“林松濤這三年計劃怕不是三年送錢計劃吧？感覺他就是騰訊派去的資金搬運工”。

這些“割肉飼主”的論調雖粗暴，但點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林松濤的真正服務對象，到底是市場股民，還是大股東騰訊？從分紅力度看，答案不言自明。分紅之后，虎牙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從62.55億元降至37.66億元，減少了近25億元。

從公司發展階段看，如此力度的分紅更適用于成熟期企業。對于仍處于成長期的虎牙而言，透支未來給股東發大紅包，可能會削弱其研發與市場擴張所需的資金儲備，從而影響長期投資者的持股信心。

但站在林松濤的角度，這或許正是他給騰訊納的投名狀。

03

騰訊的耐心還剩多少?

不過，即便“割肉飼主”給股東發大紅包，林松濤依然即將面臨一個殘酷拷問：他有沒有達到騰訊的期望？

答案很微妙——分兩方面看。

一方面，如果騰訊對林松濤的核心期望就是“穩住局面、現金回流”，那他不僅達標了，甚至超額完成。分紅是真金白銀落袋的，2.1倍的派息率，騰訊作為持股近70%的大股東，拿走了絕大部分。從純財務回報的角度，林松濤交出了一份漂亮答卷。

但另一方面，如果騰訊對林松濤的期望是“扭轉頹勢、讓虎牙重新站起來”，那他顯然是讓騰訊失望了。直播業務連續16個季度下滑，付費用戶縮水超20%，核心基本盤仍在失血。一個只會輸血給母公司、自己卻站不起來的子公司，對騰訊的長期戰略價值有多少？

問題在于：騰訊到底看重哪個？

從林松濤三年來的實際動作和騰訊的反應來看，答案更傾向于前者。分紅是實打實的，轉型成效卻可以等。只要分紅還在流進騰訊的口袋，林松濤就能穩坐釣魚臺。三年計劃達成與否，本質上不影響他的位置——因為“達成”標準，是騰訊說了算的。

換句話說，林松濤的虎牙董事長位置穩不穩，不取決于他能不能讓虎牙重回巔峰，而只取決于一件事：騰訊覺得這枚棋子還順不順手。

目前來看，騰訊的選擇仍是繼續用他。但這種耐心能持續多久？騰訊內部的賽馬機制從未停止。微信視頻號正在崛起，如果視頻號加大游戲直播的投入，虎牙在騰訊生態內的“獨子”地位將岌岌可危。屆時，騰訊對林松濤的考核標準，恐怕就不會只是“分紅到位”這么簡單了。

如果有一天騰訊失望了，覺得林松濤能力不行，那他就會像任何一枚被挪走的棋子一樣，被靜靜收走。沒有太多體面，也不需要太多理由。

在失血與質疑中，林松濤也沒有坐以待斃。2025年以來，虎牙打出了一套從MCN到AI直播間的組合拳，指向同一個目標：把虎牙從“流量中轉站”，變成一個能持續組織內容與用戶關系的平臺，在夾縫中尋找生存空間。

然而，這些努力能否真正扭轉頹勢，仍然存疑。AI主播尚未證明自己能輸出真正有吸引力的游戲內容；MCN化雖然擴大了主播的全網影響力，但也意味著虎牙對主播的掌控力被稀釋；賽事主辦方的身份升級，歸根結底還是離不開騰訊的扶持。

這恰恰揭示了虎牙最尷尬的處境：像一個被接濟的“富二代”，但金主爸爸的耐心正在消耗殆盡。

04

終局倒計時

2026年8月，是林松濤“三年計劃”的驗收節點。但真正的考題從來不是市場滿不滿意，而是騰訊滿不滿意。

林松濤交出了一部分答卷：非直播收入占比從不到10%提升到近30%，《鵝鴨殺》證明了獨立發行的可能性。但另一部分答卷是刺眼的：直播業務連續16個季度下滑，付費用戶縮水超20%，凈利潤同比暴跌63%。

留給林松濤的時間不多了。兩個殘酷現實擺在面前：一是主播空心化正在反噬利潤。頂流離開導致內容吸引力下滑，若無騰訊的游戲道具輸血，虎牙盈利報表將更加難看。

二是資本對游戲直播的耐心已經耗盡。高額分紅傳遞的信號不是“現金流充沛”，而是“增長已死”。

2026年，虎牙無非兩種結局：要么證明“游戲生態服務商”的故事能帶來實打實的增長，體面退守為一家小而美的服務商；要么繼續在泥潭中掙扎，最終作為騰訊的“現金牛”被靜靜收割。

騰訊對林松濤是否滿意，也會很快得到答案。但無論如何，那個屬于游戲直播的黃金時代，已經被林松濤埋進了“三年計劃”的墳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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