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權傾朝野的大明首輔，剛死不到兩年，就被自己手把手帶大的皇帝抄家逼死十多個家人，這到底是憑什么？

十歲的萬歷皇帝登基的時候，大明已經爛到骨子里了，隆慶皇帝留了個爛攤子，國庫虧空，北邊蒙古動不動就南下劫掠，官員貪腐成風沒人干活，李太后抱著小皇帝，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壓在顧命大臣張居正身上。從趕走原首輔高拱的那天起，大明朝的實權就落到了張居正手里，小皇帝從讀書識字到處理政務，全由張居正一手安排，連李太后都放話，皇帝不聽話，你張首輔盡管管。

有一次萬歷讀《論語》，不小心把“色勃如也”讀成了“色背如也”，張居正當時就站在萬歷身后，厲聲吼了一句：“當作勃！”聲音大到整個大殿都能聽見，嚇得萬歷手里的書“啪”得掉在地上，半天沒緩過神。那時候張居正已經五十多了，在萬歷眼里，既是老師又是權臣，十年里，萬歷想修個宮殿，張居正說國庫沒錢不能修；萬歷想給生母李太后多修個家廟，張居正說要節(jié)儉駁回；就連萬歷偷偷喝了次酒，打了個犯錯的太監(jiān)，張居正都能逼著萬歷寫罪己詔，把這件事昭告天下。

可張居正自己呢？他天天跟萬歷說要躬行節(jié)儉，不能沉迷享樂，自己回家奔喪坐的轎子，是三十二個人抬的特制大轎，里面分客廳臥室，還有兩個小童子隨身伺候，沿途的督撫得親自出城迎接，擺宴接風。他回鄉(xiāng)過六十大壽，每頓擺上百道菜，他還皺著眉說沒地方下筷子。遼東巡撫送他五個江南美女，他照單全收，還跟別人開玩笑說“老夫生平好色”。這些事，一開始萬歷不知道，等到張居正死了，全被人抖了出來。

張居正掌權這十年，推考成法整肅吏治，推一條鞭法整理財政，硬生生把虧空的國庫扭虧為盈，到他死的時候，北京太倉存銀超過四百萬兩，足夠大明花好幾年，北邊也穩(wěn)住了俺答汗，換來了十年太平，說他是給大明續(xù)了命的宰相，一點都不為過。可是萬歷呢，從十歲長到二十歲，當了十年名義上的皇帝，滿朝文武都是張居正提拔的，六部尚書見了張居正都行弟子禮，連邊疆將領給朝廷送禮，都得先給張居正府上來一份，你說這個皇帝當得憋屈不憋屈？

萬歷十年六月二十日，張居正死在了首輔任上，享年五十七歲。一開始萬歷還哭的特別傷心，輟朝三天，給張居正追封上柱國，謚號文忠，直接提拔他的兒子張嗣修為禮部主事，滿朝文武都覺得，張家恩寵要傳好幾代，誰也想不到風向會變的這么快。可是，張居正的靈柩剛運回荊州老家，原來被他打壓的言官就第一個跳了出來，先彈劾了跟張居正聯手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馮保，說他貪贓枉法，私藏圣旨。萬歷二話沒說，直接把馮保發(fā)配到南京，抄了他的家，光白銀就抄出來一百多萬兩。而此時，滿朝官員都聞出了味道，原來跟著張居正的人紛紛轉舵，彈劾張居正的奏疏像雪片一樣飄進了紫禁城。有人說他生前專權跋扈，架空皇帝，有人說他收了戚繼光幾十萬賄賂，養(yǎng)兵自重，還有人說他早就想廢掉萬歷自己當皇帝。

這些話，哪一句戳不中萬歷的痛點？李太后早年還跟萬歷說過，“要是你不聽話，張首輔隨時可以廢了你”，這句話，萬歷記了十年。之前萬歷想給親爹興獻王擴建陵墓，找戶部要十萬兩銀子，張居正說國庫沒錢，一分都不給，轉頭就給李太后的父親修宅子，撥了幾十萬兩白銀，這筆賬，萬歷也記了十年。

萬歷直接下旨，剝奪張居正所有官銜封號，抄家。錦衣衛(wèi)快馬加鞭趕去荊州，地方官為了搶功，提前把張家大門圍了起來，不準任何人進出，也不準送吃的進去。等抄家的欽差打開大門的時候，已經餓死了十幾個老弱婦孺，一個個餓的骨頭都露出來，慘不忍睹。最后抄完全家，只抄出黃金一萬余兩，白銀十幾萬兩，還不到馮保家產的零頭。可萬歷不信，說張居正肯定把銀子藏起來了，下令嚴刑拷打張家子弟，張居正的大兒子張敬修受不了酷刑，上吊自殺，死之前留下遺書，說“我們張家何罪之有，要落得這樣的下場”。張居正的弟弟小兒子都被發(fā)配到邊疆，萬歷本來還想把張居正從棺材里拖出來鞭尸，后來因為幾個官員求情，才作罷。

你說，真的是因為張居正貪腐，萬歷才非要把他逼到死路嗎？其實不是，萬歷心里清楚，張居正十年改革給他攢下了多少家底，就算真的貪一點，也遠遠夠不上死罪。他非要清算張居正，核心不過是兩件事：第一件，是權力。張居正死了，他要拿回屬于皇帝的權力，殺張居正這只死猴，給滿朝文武看，告訴所有人，這天下是姓朱的，不是姓張的，誰也別想架空皇帝。第二件，是偶像崩塌的憤怒。萬歷從小把張居正當圣人一樣崇拜，按照張居正要求的一切去做，壓抑了所有欲望，最后發(fā)現自己崇拜的圣人，背地里完全是另一副樣子，這種反差，足夠把十年積累的不滿全炸出來。

而清算張居正之后呢，萬歷拿回了權力，卻也廢掉了張居正所有的改革政策，原來被張居正得罪的官紳地主重新上臺，朝廷又收不上稅了，沒過幾十年，大明那點家底就敗光了。后來崇禎上臺的時候，面對著滿朝的爛攤子，想再改革都沒人支持了，說明亡實亡于萬歷，其實從萬歷拿起屠刀砍向張居正那天起，大明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如果張居正泉下有知，會不會后悔當初攥著權力不放，會不會后悔對萬歷太過嚴苛？沒人能知道答案，只留下這段權力漩渦里的故事，給后人說來說去。

參考資料：[《明史·張居正傳》中華書局1974年版]

參考資料：[《明神宗實錄》臺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勘本]

參考資料：[《萬歷野獲編》中華書局195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