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史詩狂怒"到"經濟狂怒"，特朗普和伊朗到底誰急了？

作者：艾文

2025年4月16日，美伊戰事踏入第八周。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在五角大樓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啟動代號"經濟狂怒"（Economic Fury）的行動，要對伊朗施加"最大化經濟壓力"。一天前，財政部長貝森特在白宮已經放出狠話：美國準備對所有與伊朗有業務往來的金融機構實施二級制裁，并將此舉形容為"金融層面的轟炸行動"，威力堪比軍事打擊。
話音剛落，美國財政部隨即公布新一輪制裁清單——超過20個實體、個人和船只上榜，涉及伊朗石油運輸網絡，以及阿聯酋、馬紹爾群島、印度等國的關聯實體。與此同時，此前允許約1.4億桶伊朗石油繼續流入市場的30天豁免期，將于4月19日到期，不再續簽。

轟炸打不垮，就用錢掐死，美國換了打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美國這次真的是技窮了。

"經濟狂怒"的真實成色

外界盛傳美國要"把伊朗踢出SWIFT"、"凍結伊朗全部外匯儲備"、"全面禁運伊朗石油"，聽著挺狠，但卻是夸大其詞，真正落地的，只是凍結了伊朗革命衛隊關聯的部分實體美元賬戶，擴大了制裁名單，外加威脅對第三方買家動用二級制裁。伊朗國家石油公司照常運營，央行外匯儲備一分未動。說白了，就只是把幾個"代理人"的賬戶給凍了。

所謂"二級制裁"，本質是拿美元霸權當棍子，逼著第三方國家、企業和銀行在"繼續用美元結算"和"跟伊朗做生意"之間二選一。理論上確實有些威懾力，一家銀行一旦被盯上，可能被切斷所有美元交易通道。但這套打法有個前提：得有足夠多的國家配合，才能形成真正的圍堵。

問題恰恰出在這里。貝森特放話的前一天，美國財政部已向阿聯酋、阿曼等國金融機構發出警告信函。這些國家本就在美伊之間兩頭做生意，被直接點名，能有多配合，心里都有數。貿易律師丹尼爾·皮卡德直接說，二級制裁很可能招致盟友的"外交和經濟反噬"。制裁這門生意，參與的人越多才越管用——偏偏現在西方盟友大多置身事外，不想蹚這攤渾水。美國聲嘶力竭，響應的寥寥無幾，這把刀能有多利，還要打個問號。

軍事陷阱與政治壓力的雙重夾擊

這次戰略轉向其實是被逼出來的。開戰以來，美軍已有13人陣亡、近400人受傷。伊朗挨了不少打，但快艇、無人機、導彈照樣能威脅美軍，速戰速決的如意算盤早就落空了。赫格塞思在發布會上承認，美軍正利用停火期間"重新武裝、重新整備、調整戰術"——這話說得很客氣，翻譯過來就是：打不動了，得喘口氣。

政治上的壓力同樣不輕。特朗普已經罕見地公開承認，油價可能持續高企到11月中期選舉。戰事拖下去，共和黨選票先扛不住。更尷尬的是，就連共和黨籍參議員也當面潑冷水，說美國已經對伊朗實施了嚴厲的制裁，新增的制裁并不能解決問題。言下之意，除非推翻伊朗政權，否則經濟施壓很難真正奏效。這話從黨內人士嘴里說出來，比反對黨罵得還難聽。

談判桌上同樣顆粒無收。巴基斯坦斡旋的那輪談判空手而歸，伊朗外交部發言人直接點出，美國"立場多次變化、表述相互矛盾"，達成協議也難保華盛頓會認賬。目前對話依然通過巴基斯坦中轉，但基本是在原地踏步。

伊朗的抗壓體質與美國的自我打臉

美國顯然忘了，或者說不愿承認——伊朗可不是第一次遭受經濟制裁。四十年的制裁史，給伊朗打磨出了一套成熟的規避體系：影子船隊、中間商網絡、本幣結算、加密貨幣轉賬……這些手段玩了幾十年，早就熟門熟路。更何況，身后還有替代結算通道撐著。從百年制裁史來看，真正扛住制裁的國家，都同時具備兩個條件：手里有別人離不開的資源，背后有大國給撐腰。而這兩樣伊朗都不缺。

更諷刺的是，這場仗是美國自己打起來的，結果反而給伊朗送了份"意外之財"。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加上油價飆升，客觀上拉高了伊朗石油收入的價值，伊朗的意外收益甚至已部分抵消了制裁損失。貝森特費盡心思搞出來的"經濟狂怒"，可能只是在幫特朗普收拾自己造出來的爛攤子。

油價漲了超過30%，美國3月通脹創近四年最大漲幅，汽油價格貢獻了近四分之三的環比漲幅。再收緊對伊朗的封鎖，全球能源市場的壓力只會更大，到頭來受苦的不只是伊朗。這把刀，離美國自己的手腕也沒多遠。

CNN的分析說得很到位：特朗普押注伊朗撐不住封鎖的經濟壓力，但歷史一再證明，美國的對手從來不按華盛頓設定的"合理劇本"走。阿富汗、伊拉克、俄羅斯，每一個都讓美國的算盤落空過。伊朗在多名高級官員死于空襲后，政權依然運轉如常——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特朗普把每一場危機都當成生意談，覺得給足經濟壓力對方就會乖乖上桌，卻一次次低估對手在"存亡之戰"中的承受能力。這個毛病，幾十年了，還是沒改掉。

兩套"狂怒"之后，然后呢

從"史詩狂怒"的軍事轟炸，到"經濟狂怒"的金融絞殺，八周走完這套組合拳。打仗打不利索，談判談不攏，國內政治壓力又一天天往上漲——在這個節骨眼上推出經濟戰，與其說是戰略主動，不如說是彈盡糧絕之前換了個姿勢繼續硬撐。

赫格塞思在發布會上撂下一句話：如果伊朗作出"錯誤選擇"，美軍隨時準備重啟軍事行動。但他同時透露，目前的封鎖只動用了不到10%的海軍力量。這話耐人尋味——是真有后手，還是說給國內選民聽的壯膽之詞？

伊朗軍隊總司令哈塔米的回應干脆利落："美國和以色列妄圖讓伊朗屈服的愿望將永遠落空。"這當然是表態，但伊朗扛了四十年制裁的歷史，給這句話增了幾分底氣。

眼下的局面，沒有哪一方握著真正的勝券。只不過，在11月中期選舉的倒計時里，特朗普還能撐多久，恐怕比伊朗經濟能撐多久更值得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