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野菜生香的春天

立春過后，隨著一場細雨淅淅瀝瀝地飄落，仿佛一夜間，山野間各種植物的芽兒花兒便開始探出了頭。因了這些野菜芽野花兒，我們舌尖上的味道也隨之豐盈了起來。

地處北回歸線上的滇南地區，大圍山、黃連山、分水嶺等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橫臥邊境，紅河、南盤江、藤條江等河流縱貫東西，海拔高差3000多米，造就了豐富多樣的生物資源，也向人們的餐桌饋贈了各種繽紛誘人的野生美食。

在滇南的大山里，最讓饕客們嘴饞的是楤木。楤木不僅樹干上長滿了鋒利的刺，枝葉上也生長著很多尖尖的刺，因此又叫刺老包、刺包菜。每年春天，大山里的春風像醉了似的，吹破了云天，吹醒了樹木，吹綠了大地，也吹出了楤木樹上的紫紅苞芽，鄉親們就上山采摘刺老包做菜吃。我常和小伙伴們去采摘，一邊小心翼翼地采摘刺老包，一邊呼吸著大山里清新的空氣和泥土的清香，看著籃子里裝得滿滿的刺老包十分開心，個個臉上有著春色般的神韻，大山回蕩著孩子們的歡叫聲、嬉笑聲，采摘的過程比吃還要快樂。刺老包洗凈后，用燒沸的開水一焯，撈出瀝水，涼拌或者炒著吃。我最喜歡涼拌，既可保持其醇厚的野味，又有質地脆嫩的回甘，讓人回味不絕。

在紅河兩岸的懸崖絕壁上，還生長著一種野生甜菜。所謂甜菜，并非像甘蔗一樣甘甜，而是其味道中透著肉類的鮮甜。當驚蟄的雷聲從頭頂滾過，紅河岸邊的各種野草開始瘋長，山崖上的甜菜也不示弱，一邊貪婪地吮吸春雨，一邊不停地抽枝發芽。看著崖壁上一樹樹碧綠嬌嫩、玲瓏透明的甜菜芽尖，在微風中風姿綽約地招展著，我便想起李白“枯松倒掛倚絕壁”“猿猱欲度愁攀援”的詩句，卻實在沒膽量上崖采摘。但也不乏膽大的鄉親不被懸崖嚇倒，他們唰唰唰利索地爬上崖壁，一只手攀著巖石，另一只手把鮮嫩的菜芽摘進腰上的竹籃里，比猿猴還靈活。我等膽小的，就只能在懸崖下“望菜興嘆”，看著他們采摘的一筐筐甜菜艷羨了。

甜菜難采，市價也貴，普遍都是豬肉價的七八倍，被稱為“野菜之王”“天下第一珍”。每年春天，我都要去菜市場買上二三兩，掐去菜柄，淘洗干凈，把里脊肉剁碎，再磕個雞蛋，汆一碗甜菜湯撫慰自己的舌尖。每次喝著清新鮮美的甜菜湯，咀嚼著脆嫩柔軟的甜菜，鮮甜繞舌，回味無窮，才覺得這個春天沒有白過。也有石屏人喜歡用花豆葉酸菜汆甜菜湯，味道縱然不錯，但畢竟酸味奪走了甜菜的鮮甜味，實在有點暴殄天物了。

春天是百花競放的季節，也是滇南人變著各種花樣吃花的好時節。杜鵑花、炮仗花、玉荷花、苦刺花、金雀花、棕櫚花……每逢周日，蒙自南湖邊的菜市場里，各種野花新鮮水靈、顏色漂亮、琳瑯滿目，不但挑逗著人們的味蕾，也考較著食客烹飪的技藝。每次我手里提著剛買的新鮮野花在市場里閑逛時，都會有陌生人拉著我問“這花怎么吃？”

杜鵑花、苦刺花野性十足，必須經過“去苦四關”——摘揀、焯水、浸泡、漂洗，先摘揀干凈，再趁新鮮放在水中煮幾分鐘，再用冷水浸泡三五天，最后漂去苦澀味，才能進行烹飪。炮仗花、棕櫚花性涼微苦，不僅清熱解毒，還能降血壓血脂，我喜歡先焯一道水，再切幾片火腿或臘肉，先把肉炒出油脂，再放一撮彌勒豆豉一起煸香，最后把焯過水的花倒進翻炒幾下即可出鍋。玉荷花和金雀花既嬌嫩又昂貴，做法不對，都是浪費。兩種花均性平味甘，其野味即本味，是最能讓人心服口服的滋味，切忌焯水。玉荷花用清水洗凈后，切成碎末，和肉泥拌勻，放點鹽，再放點菜籽油鎖鮮，清燉十分鐘，即可食用，這種做法既可保存野花的原香，又可保留花中營養，滋補又爽口。金雀花洗凈后與蛋液拌勻，下鍋煎至金黃焦脆，蛋香裹挾著花香，口感軟嫩又帶著絲絲清甜，是滇南人把“春天吃進嘴里”的經典做法，也是餐桌上最具山野氣息的一道家常菜。

滇南的山野里，還有很多滋味獨特的花兒芽兒可大飽口福，棠梨花、桑葚花、核桃花、攀枝花、雞腳菜、刺五加、蕁麻、箐蕨、黃精、苦巴勾……種類繁多、數不勝數，鮮爽中帶著山野的清甜，苦澀里裹著純粹的滋味，都是大自然慷慨饋贈給人們的禮物，且都是中藥材，既可解舌尖之饞，亦能調身體之疾，一菜兩用、藥食同源。

都說滇南的四季不分明，可每當我們的舌尖與這一道道活色生香的美食邂逅，留下帶著雨露、微風、暖陽的各種味道時，才深刻體驗到，滇南地區一樣有分明的四季在不露聲色地輪回，滇南的春天也更讓人味蕾生津、流連忘返。

作者：楊紅偉（作者單位系中共紅河州委宣傳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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