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車站接他，毛澤東請他吃飯，此人起義后待遇憑什么如此好？

程潛這個人，一輩子都在兩邊都不討好。
在國民黨那邊，他是同盟會元老，跟孫中山一起鬧過革命，國民革命軍一級上將，當過湖南省主席。可蔣介石提防他，桂系排擠他，他始終是個“外人”。
在共產黨這邊，他最后起義了，成了新中國的領導人之一。可前面幾十年，他也跟紅軍、跟解放軍交過手。
這么一個人，最后怎么就走上那條路了呢？今天咱們就聊聊這個“擰巴”了一輩子的人——程潛。

一、 從秀才到革命黨：年輕人的血性
程潛是湖南醴陵人，1882年出生在一個耕讀之家。這孩子聰明，十六歲就中了秀才。按照老套路，接下來就該考舉人、中進士、當大官。可那時候的中國，已經快被列強啃得只剩骨頭了。程潛在長沙岳麓書院讀書的時候，接觸到了新思想，他覺得再讀那些四書五經沒什么用了，得學軍事，得真刀真槍地干。
1903年，他考進了湖南武備學堂，第二年就被保送到日本留學。這一去，改變了他一輩子。在東京，他認識了黃興、宋教仁這些人，也見到了孫中山。他后來回憶說，第一次聽孫中山講話，心里那團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孫中山告訴他三件事：第一，先把腦子里當官發財的想法打掉；第二，占了地方就要成立政府，哪怕就一個縣；第三，要選好革命基地。這些話，程潛記了一輩子。

1905年，他加入了同盟會，成了正兒八經的革命黨。在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學炮科那會兒，他還加入了“鐵血丈夫團”，說白了就是一群軍人學生的秘密組織，準備回國搞革命的。
1908年畢業回國，他在四川訓練新軍。1911年武昌起義一響，他馬上趕到武昌，幫著黃興指揮炮兵打漢口。雖然失敗了，但他那股勁兒已經出來了。之后他回湖南，當了軍事廳長。1913年“二次革命”反袁世凱，失敗了，他又逃回日本，進了早稻田大學。孫中山要重組中華革命黨，讓大家按手印宣誓效忠，程潛不干，覺得這太封建了。他這個人，有自己的主意，不是那種盲目跟從的人。
1915年袁世凱稱帝，程潛從日本跑回云南，跟著蔡鍔護國討袁。他帶了很少的人回湖南招兵買馬，愣是拉起了一支隊伍，把袁世凱在湖南的爪牙湯薌銘給趕跑了。這時候的程潛，是個有血性的年輕人，相信槍桿子能救國，相信跟著孫中山走沒錯。

二、 北伐與失落：被自己人背后捅刀
孫中山在世的時候，程潛的日子還算好過。1923年孫中山重回廣州，程潛當了軍政部長，還辦了個大本營陸軍講武學校，自己當校長。后來黃埔軍校成立，孫中山還考慮過讓他當校長，最后才定的蔣介石。如果當初是程潛當了黃埔校長，后面的事兒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但歷史沒有如果。
1926年北伐開始，程潛的部隊被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六軍，他當軍長，共產黨的林伯渠當黨代表。這支部隊挺能打，一路從江西打到南京。1927年3月，第六軍最先攻進南京。那時候南京可是個要命的地方，誰占了南京，誰就有了說話的份量。

可麻煩也來了。蔣介石當時已經起了反共的心思，也想把南京抓在自己手里。他讓程潛把部隊撤出南京，程潛不干。蔣介石就來硬的，調兵包圍了第六軍。程潛一看打不過，化裝成小火輪的司爐工，帶著幾個人從江上跑了。
蔣介石進城后，讓第六軍十九師師長楊源浚去追。這個楊源浚跟程潛是老鄉，又是老同學，他追上之后，兩個人密談了一番，楊源浚就把程潛放了，回去說沒追上。這算是程潛命大，也說明他在軍中還是有人緣的。

后來寧漢分裂，武漢那邊的汪精衛讓他抓蔣介石，他沒動手，想調和。結果兩邊都不領他的情。再后來，他跟桂系合作，打垮了唐生智，占了湖南，他自己當了湖南省主席。可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覺得程潛在湖南礙事。1928年5月，李宗仁突然把程潛給扣了，蔣介石順勢免了他所有的職務。他的第六軍也被徹底消滅了。
就這么著，一個北伐功臣，被人背后捅了刀，成了光桿司令。那幾年程潛就住在上海，寫寫詩，喝喝酒，心里頭苦得很。他在詩里寫“一彎冷月照寒窗”，那種失落和無奈，不是親身經歷過的人寫不出來。他跟孫中山那么多年，北伐也出了大力氣，結果被自己人排擠成這樣，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三、 抗日：老將出馬，心里憋屈
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后，國民黨內開始講和了，程潛又出來做事。1935年當了參謀總長，授了二級上將。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他去了第一戰區當司令長官，駐在鄭州，兼著河南省主席。
這時候的程潛，已經五十多歲了，可打起仗來不含糊。平漢路沿線，他跟日軍硬碰硬。1938年指揮了蘭封會戰，打得挺慘烈。后來為了阻止日軍西進，他批準了炸開花園口黃河大堤。這事兒到現在還被人議論，淹死了多少老百姓，可當時的形勢，不炸的話，鄭州、武漢可能更早陷落。這種抉擇，當將軍的人得扛著。

1938年底，他調任天水行營主任，駐在西安。1940年又調回重慶當軍事委員會副總參謀長。說實話，抗戰后期他在后方待的時間多，不像在前線那么拼了。但不管怎么說，他是打過日本人的，這點不能含糊。
有件事挺有意思。平津淪陷后，有一批流亡學生跑到鄭州，程潛收容了五六百人，給他們發指導員的名義，讓他們到河南農村組織民眾抗日。這說明他還是有想法的人，不是那種只會死打硬拼的武夫。
可他在國民黨里頭，始終是個邊緣人。蔣介石不信任他，桂系跟他有仇，他夾在中間，難受得很。1945年抗戰勝利，他當了武漢行營主任，管著華中，看起來權力挺大，其實也就那樣，真正說了算的不是他。
四、 競選副總統：想爭口氣，結果又輸了
1948年，國民黨搞副總統選舉。程潛想試試。他去找毛澤東說這個事兒，是在1945年重慶談判的時候。那時候毛澤東跟他說，你是國民黨元老，可以競選副總統，搞成了好主持和談，搞不成也沒關系，你就回湖南，在湖南搞和平自救。這話毛澤東是認真的，也是給他留了條后路。
1948年3月，副總統競選正式開始。對手有孫科、李宗仁、于右任這些人。第一輪投票，程潛得了五百多票，排第三；第二輪六百多票，還是沒到半數；第三輪他只有五百多票了，知道沒戲了，就把票轉給了李宗仁。結果李宗仁贏了，蔣介石氣得拍桌子。

程潛競選失敗，一方面是實力確實不如人，另一方面也是蔣介石在背后搗鬼。蔣介石想讓孫科上，把程潛當成了絆腳石。程潛心里明白，這口氣咽不下去。競選失敗后，他回了湖南，當長沙綏靖公署主任兼省主席。這是他第三次主政湖南了。
五、 湖南起義：最難走的那條路
1949年，形勢已經很明朗了。國民黨兵敗如山倒，解放軍過了長江，武漢也丟了。程潛在長沙，成了四面楚歌。
他不想打。湖南打了這么多年仗，老百姓苦夠了。他也不想跑。跑去臺灣？蔣介石能饒了他？跑去美國？他沒錢也沒那個打算。那就剩下一條路：跟共產黨和談。
可這條路也不好走。他是國民黨元老，跟共產黨打了二十多年仗，心里頭不踏實。而且1948年共產黨公布的43名戰犯名單里頭，有他的名字。萬一過去之后被算舊賬怎么辦？他的老部下陳明仁也一樣，在四平跟解放軍打得你死我活，更怕被清算。

湖南省工委的人早就開始做他的工作了。地下黨員余志宏通過程潛的族弟程星齡和省府顧問方叔章來接近他。1948年冬天，方叔章在岳麓山桃子湖自己家里擺了一桌酒，請了湖南大學的李達、伍薏農，還有程潛身邊的人。李達說話直，直接跟他說：“頌公應該替三千萬湖南人民著想，只有走和平的道路！”
方叔章事后又跟程潛說：“蔣介石幾百萬軍隊都打垮了，你能打嗎？跑吧，去美國沒錢，去香港待不住，到臺灣蔣介石也不會要你。”程潛想了半天，說：“我總不能向共產黨投降吧。”方叔章說：“勝者為王敗者寇，日本天皇不也是投降了嗎？你這不叫投降，叫講和。”這話說到程潛心里去了。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毛澤東的態度。1949年6月，程潛寫了份備忘錄，用白綾子寫的，表示愿意搞湖南局部和平。這份東西通過地下黨送到了毛澤東手里。7月4日，毛澤東回了電報，說——
“先生決心采取反蔣反桂及和平解決湖南問題之方針，極為佩慰”
“只要先生決心站在人民方面，反美反蔣反桂，先生權宜處置，敝方均能諒解”。
程潛拿著電報看了好幾遍，高興得不行，說：“毛主席的復信讓我吃了定心丸。”陳明仁那邊，毛澤東也傳了話，說四平那檔子事兒，各為其主，不會追究。陳明仁這才放了心。
1949年8月4日，程潛和陳明仁領銜通電，宣布湖南和平起義。第二天，解放軍進城，長沙解放了。后來有人評價說，程潛這輩子干的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這個。
六、 新中國：最后的十六年
1949年8月底，程潛去北京參加政協會議。毛澤東親自到火車站接他。這面子給得夠大的。毛澤東見到他，說“我們是老鄉，又是多年的朋友”，還說“你的詩寫得不錯”。周恩來也出來迎接。
建國后，程潛的待遇不低。中央人民政府委員、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副主席、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湖南省省長、民革中央副主席。該給的榮譽都給了。他在湖南當省長當了好多年，一直到1968年。1952年荊江分洪工程，他出了不少力。

1966年“十年動蕩”開始，他這種舊軍官出身的人，按理說是要挨整的。但周恩來把他列入了保護名單，沒受什么沖擊。1968年4月5日，程潛病逝在北京，八十六歲。屈武評價他——
“一生是愛國的、革命的一生。”
彭沖說他——
“是對中國人民革命事業做出過重要貢獻的著名愛國人士”。
看完程潛這一輩子，我最大的感覺是：這個人，不容易。
他這一輩子，好像總是在夾縫里求生存。在國民黨里頭，他是老資格，卻不受待見。跟孫中山干革命的時候，他沖在前面；孫中山死了，他就成了孤魂野鬼。蔣介石防著他，桂系跟他過不去，他始終是個“外人”。但他沒有投降日本，沒有當漢奸，這點骨頭是硬的。
他在關鍵時刻做了正確的選擇。1949年那一步，不是誰都能邁出去的。換一個人，可能就跟著蔣介石跑了，或者死守長沙當個“忠臣”。但他選擇了跟人民走，選擇了讓湖南免于戰火。這個選擇，救了多少人的命？沒人算得清，但肯定不少。

他也不是完人。他殺過共產黨，跟紅軍交過手，早期也鎮壓過農民運動。他老派，有時候倔，認死理。但他的心里頭，始終有一條底線：不能對不起湖南的父老鄉親。他自己說的，“避免戰禍”、“減少人民痛苦”、“保持本省元氣”。就沖這幾句話，我覺得他是個有良心的中國人。
1968年他走的時候，中國還在亂。他走得還算安穩，沒受什么罪。他留下的詩集，還有那些墨跡，現在還有人在看。他的孫女程熙還整理過他的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