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言碎語·一〇六

文丨高旭奇

1.高旭奇書法創作自述：

我習書半世，唯求“真氣”二字。

這些小楷，是我數十年臨池不輟的心血結晶。我取法乎上，上追顏魯公的雄渾厚重，下承金冬心的樸拙奇崛，又融魏碑的方勁與民間書法的野趣，不為時風所囿，只為直抒胸臆。

我始終堅信，畫畫的線條，皆從書法中來。每一筆力透紙背，每一字結構謹嚴，既是筆墨功夫的錘煉，更是心性修為的印證。這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不是炫技的表演，而是我與古人對話、與自我對話的道場。

在這個喧囂的時代，我以筆墨為舟，在紙上行舟，抵抗著世俗的浮躁與淺薄。書法于我，早已超越了技藝本身，它是我的風骨，是我的精神家園，是我“唯藝是圖”的生命宣言。

2.滿室書香慰平生，一窗燈影伴孤清。筆端風月隨心寫，不問人間利與名。

案上殘編伴曉星，心隨墨韻入空靈。平生不羨黃金屋，只愛書香滿戶庭。

——自題書齋

3.AI能畫形，不能畫氣；能畫貌，不能畫骨。我手寫我心，方是中國畫的正道。徒勞的不是創新，是丟了根本去追新潮。守住筆墨與心性，才是對傳統最好的創新。

4.筆墨性情，留白心境，皴擦點染，落款題詩里的文心與氣骨，都是活著的生命體驗。

5.論書以真氣為本

余觀古今善書者，必先立一氣，曰真氣。

自古論書，言及五氣：書卷氣、廟堂氣、金石氣、山林氣、江湖氣。五氣各臻其妙，為書家筆墨氣象之表。書卷氣無真，則近于酸腐；廟堂氣無真，則近于虛張；金石氣無真，則近于板滯；山林氣無真，則近于枯寂；江湖氣無真，則近于粗野。

真氣者，真性情、真風骨、真功夫、真心胸也。不媚俗、不矯飾、不摹仿、不造作，發于中而形于筆，本于心而見于墨。

有真氣，則書卷氣顯其雅，廟堂氣顯其正，金石氣顯其厚，山林氣顯其清，江湖氣顯其率。一真貫之，氣象自生。

無真氣，則五氣皆偽。縱筆法精工，終是無魂之書、失本之藝。

故曰：書道之要，在守真氣。

人能守真，筆乃有骨；筆能存真，書乃有神。

真氣立，則書道立。

6.世人但賞我圖畫，我自孤胸抒真氣。浮生是非隨他去，一生風骨正天地。

7.暫俗堂記

我取名暫俗堂，遍查古今，并無重復，不是刻意求怪，是我真懂這兩個字。

我本是俗人，食人間煙火，經世態冷暖，不敢妄稱高士，也不裝什么世外閑人。

暫俗，是認俗，不避俗，身在俗中，心不被俗吞。暫：意為暫且、暫時。俗：指代塵俗、世俗。

“暫俗堂”可理解為暫且棲身塵俗之堂，或暫時避世畫畫讀書之所，極具中國文人“大隱于市”的雅趣，身處俗世，暫避塵囂、追求雅致的心境。多了一份瀟灑與真性情，不刻意雕琢，只在乎本真的意趣。堂號“暫俗堂”，本質上也是一種精神隱逸，暫是為了守得住這份本真。

人這一輩子，都是洗盡塵霜，我也一樣。摸爬半生，筆耕不輟，見過熱鬧，也守過冷清。到老才懂，真正的高，不是硬挺，不是張揚，是剛能化柔，強能守拙，俗里能活出清貴。

暫俗堂心法：不欺世，不欺心，不卑不亢，不俗不傲。暫且在俗世間立一方小堂，筆墨在手，底氣在心。這就夠了。

8.遠避紅塵尋古意，暫拋俗事養禪心，意為遠離世俗的紛擾去尋找古意，表達了借畫歸隱的精神追求。

9.真正的成熟，是在看清人性的復雜之后，依然能夠理解和包容他人，而不是用“道德”去審判和孤立他人。

10.這個世界上曾經有過的所有的強權之惡，最初都是扛著正義的大旗展開的。無一例外。

11.刪去浮躁，刪去應酬，刪去旁人眼里的熱鬧，只留一筆墨、一張紙和一顆不肯將就的心。

12.鬼會不會變成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有時候會變成鬼。

13.你進寺廟里，寺廟的主持跟你說“放下”，我告訴你，這個和尚他自己就沒有放下，是不是很俗？

真放下的，根本不說放下。就如同你進茶館，美女給你一邊倒茶，一邊跟你說“禪茶一味”一樣，就感覺很俗。

真放下，不言放下；

真禪味，不說一味。

開口便是執念，著相已是凡塵。

14.不想動就好好歇著，看看窗外、發發呆、看看閑書。偶爾做個“世界的旁觀者”，也挺好的。

15.書法是最騙不了人的。沒有文化底子撐著，對古人沒有深刻的理解，只學皮毛，寫出來自然就飄、就躁、就露怯，一眼就是急功近利。媒體和圈子捧都是具有時代特征，利益至上。另外，學徐生翁、陶博吾的古拙沉重都是生活磨練學問沉淀出來的，想學他們，也要虔誠，心不能浮躁。

16.朱砂是上品中藥，《本草》載其“養精神、安魂魄”，古人認為掛朱砂鐘馗能安神定驚、祛病避疫。朱砂純陽克陰邪，鐘馗捉鬼護家宅，紅袍神威鎮百鬼，千年傳統傳下來。

17.丑書盛行，是審美異化、文化浮躁的產物。不少人摒棄“雅正、氣韻、意境”的核心，追獵奇、搞怪異，把筆墨殘缺、線條粗鄙當成個性，以表演嘩眾取寵，徹底混淆拙樸與粗丑。我敬仰顏真卿，《祭侄文稿》筆筆藏心性；亦敬八大山人，簡約空靈中見韻致。也敬陶博吾，老辣蒼勁，字字是筋骨與性情的交融。

反觀當下丑書，筆墨支離破碎，全是刻意擺布，只重形式，全然不是用心在寫書法。說到底，其實就是書法的路上無路可走人。怕被遺忘，而選擇一條無路可走的路。是迷途的羔羊。我始終認為，審美是藝術的關鍵，沒有悟性和審美，寫三百年也是枉然。這正是丑書的致命缺陷。

18.現在很多話，把文化當成門面道具、宣傳標簽，喊得震天響，內里空洞、還要硬套在所有事上，聽著假、看著虛，但凡有點真心、懂點文氣的人，一定是先別喊口號，鑒別真偽。口號的背后一定是割韭菜。

19.小人物的虛偽和貪婪赤裸裸地展現，把自己的無知當作有知對待，在這個混亂的世界橫沖直撞的精明，總結為：俗到家了，也能通神。俗到骨子里，反倒撞破玄關。俗極通神，你，細品。

20.忘恩負義的人，最不可救。不知道感恩的人，就是個畜生。沒有自知之明的人，爛泥扶不上墻，一輩子難成人。

靜聽天籟音 213x550cm-紙本設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