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水墨豆腐畫了十五年,我總覺得自己畫的豆腐,都是空的。淡墨練了,留白做了,連豆腐的紋理都摳了無數次,可畫出來的豆腐,總像缺了點魂,干巴巴的,像超市冷柜里擺的凍豆腐。做自媒體的嘛,入了冬就想拍點 “鄉下豆腐坊” 的國風內容,可拍了好幾次,都覺得不對,太寡淡了,沒有那股子暖乎乎的實勁兒。
朋友說我是沒找對地方,讓我去鄉下的豆腐坊坐坐,說那的豆腐,才是真的白。我沒當回事,扛著畫架,背著筆墨,就想去什么網紅文創店打卡,出發之前還跟朋友吹牛,說這次我要畫一幅清雅的水墨豆腐,回來給你們當壁紙。
結果朋友硬拉著我,說先去豆腐坊看看,我拗不過他,周末的早上,跟著他去了。剛走到豆腐坊門口,我就愣住了,天剛擦過晨,飄著點小雪花,院子里擺著剛做好的豆腐,白的,冒著熱氣,裹著冬天的冷意,一下子就把我裹住了,我之前的那些急脾氣,一下子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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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站定,就看見阿婆,坐在石磨邊,整理剛做好的豆腐,石磨上的豆漿,帶著點豆的香,是她剛磨的。她的手,粗粗的,帶著繭,拿著豆腐,慢慢的,把豆腐擺好,動作慢騰騰的,卻很穩。看見我盯著她的豆腐看,她抬頭笑了:“姑娘,來買豆腐啊?剛做好的,熱乎的,可嫩了。”
我趕緊搖頭,說我是來畫畫的,阿婆哦了一聲,又低頭整理她的豆腐,說 “畫畫啊?我們這破作坊,全是豆腐,有啥好畫的,不如去那邊的文創店,擺得好看。”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看著豆腐的白,石磨的灰,阿婆衣服的藍,這不就是我調了十五年都調不出來的顏色?深的淺的,濃的淡的,混在一起,暖乎乎的,比我在紙上調的,要好看太多了。
之前我畫豆腐,總把豆腐畫得白白的,把墨色調得淡淡的,不敢用暖的筆觸,怕破壞了白,以為那樣就是豆腐,就是鄉下的豆腐,可原來,我從來沒畫過,這阿婆的石磨,沒畫過她的豆腐,沒畫過這溫溫的暖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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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拉我坐在她的小桌子旁,給我泡了碗熱茶,還拿了一塊剛蒸的米糕,放在我面前,說 “嘗嘗,自己家蒸的,甜的。” 我捧著茶碗,熱氣飄過來,暖乎乎的,我咬了一口米糕,米的香混著糖的甜,熱乎的,一下子就把我之前的急脾氣,給沖沒了。
旁邊的豆腐,慢悠悠的,冒著熱氣,豆的香,飄過來,沙沙的響,阿婆跟我嘮,說做了一輩子的豆腐,就靠這些豆子過日子,早上磨點豆漿,下午做做豆腐,慢悠悠的,日子就過了。
我之前總以為,水墨的白,就是在畫上把墨色調得淡淡的,把所有的暖的東西都去掉,要白,要空,以為那樣就是白,就是鄉下的豆腐。
可這時候我才發現,不是的,白不是空,是暖,是這阿婆的豆腐,是這剛蒸的米糕,是這不用趕時間的周末,是這些,讓這冷冷的冬天,變得白了起來。
“你看這些豆腐,” 阿婆坐在我對面,擦著一塊剛做好的豆腐,“別人都說這些豆腐白乎乎的,可它們能做菜,能暖身子,我們做了一輩子,也不覺得它們空,它們是實的,能給我們過日子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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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就看見幾個小孩,從坊門口跑過來,手里拿著小豆腐塊,追著小黃狗,嘰嘰喳喳的,雪的光斑,落在他們身上,落在豆腐上,暖乎乎的,他們跑著,笑著,小狗跑的飛快,豆的香,飄過來,實乎乎的。
我站在旁邊,看著那場景,突然就愣住了。那小孩的衣服的橙,豆腐的白,小狗的黃,還有雪的白,這不就是我找了十五年的,水墨的白?之前我總以為,白就是空,就是把所有的顏色都調得淡淡的,空在紙上,可原來,不是的,白是這小孩的笑,是阿婆的豆腐,是這剛蒸的米糕,是這些,帶著氣的,溫溫的東西。
我之前總以為,水墨豆腐就得是那種,白白的,空空的,是古畫里的,豆腐坊做豆腐的淡景。我總想著要把所有的暖的東西都去掉,要白,要空,以為那樣才是好的豆腐畫。可原來,不是的,豆腐的白,是這阿婆做了一輩子的豆腐,是她泡的熱茶,是這追小狗的小孩,是這些煙火氣的東西,是這些,讓這冷冷的冬天,變得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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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豆腐坊待了一上午,太陽升起來了,陽光的光,落在豆腐上,落在我的畫本上,我拿出筆墨,對著這暖乎乎的作坊,重新畫了一幅豆腐。我畫了阿婆的石磨,畫了那碗飄著香的熱茶,畫了追小狗的小孩,畫了白豆腐熱蒸汽,還有阿婆的笑。
我坐在作坊的角落,手里拿著筆,旁邊放著沒喝完的熱茶,陽光的光落在紙上,把墨色曬得暖乎乎的,我突然就覺得,這才是我要找的,水墨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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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走的時候,阿婆給我裝了一塊剛做好的熱豆腐,說 “姑娘,下次來,提前說,阿婆給你留著剛做好的新豆腐,可嫩了。” 我抱著那個豆腐,走在回去的路上,回頭看,作坊的煙,還在慢悠悠的,豆的香,還在飄,風里,都是作坊的暖,白得很。
那天我最終沒畫出我之前想要的那種,白白的,空空的水墨豆腐。我畫了一幅暖乎乎的,帶著煙火氣的豆腐坊,有豆腐,有米糕,有熱茶,有阿婆的笑。
晚上回去的時候,我翻著畫本,突然就笑了。之前總覺得,水墨豆腐就得是那種,白的,空的,沒有一點雜質的,是古畫里的,豆腐坊做豆腐的淡景。我總想著要把所有的暖的東西都去掉,要白,要空,以為那樣才是好的水墨。
可那天我才明白,原來最好的水墨,從來都不是空的。是阿婆的豆腐,是她泡的熱茶,是那幾個追小狗的小孩,是這些暖的,實的,帶著煙火氣的東西。原來紙上的留白,從來都不是空的,真正的白,是這些日常的,藏在米糕香里的,溫溫的日子。
原來我學了十五年的畫豆腐,都不如在豆腐坊待的這一上午,那碗熱茶,給我上了最好的一節水墨課。原來我們總想著要去追那種白的,雅的東西,卻忘了,那些藏在豆香里的,小小的暖,才是水墨里最動人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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