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必需品依賴進口的日本，貨幣貶值意味著什么

由此可見，日本的貿易收支從順差轉為逆差，所蘊含的問題比單純的貿易收支惡化更為深刻。能源、藥品、食品等生活必需品的貿易赤字正在擴大。考慮到智能手機的話，電氣設備或許也可以稱為生活必需品。

我們從海外購買生活必需品時，支付的是日元。通常情況下，我們會將日元兌換成美元等貨幣再支付給海外。只要我們在日本國內工作，我們作為勞動的回報，領取的是日元這種貨幣。然而，如果今后日元的價值繼續下跌，我們進口的生活必需品的日元計價價格就會上漲。即使我們努力工作的價值并未降低，但作為勞動報酬領取的日元的價值如果下跌，那就等同于勞動價值在下降。

此外，對于生活必需品，我們不能說"因為貴就不買"。即使日元貶值、從海外購買的生活必需品的日元價格變高了，我們也必須購買。這樣一來，進口額進一步增加，貿易赤字擴大，日元進一步走弱。其結果，進口商品價格進一步上漲，而即便如此仍必須購買，所以進口額進一步增加……就會陷入這種負向循環。不如說，恐怕已經陷入了負向循環。

數字赤字——日本也開始在服務方面依賴海外

經常收支（前面圖表43）中，除了商品的貿易收支外，還有服務收支這一項目。其中實現大幅順差的是旅行收支（圖表52）。即訪日海外游客（所謂的入境游客）在日本消費的金額。海外旅行者接受日本的服務并支付費用，對日本而言，這是提供服務并收取外匯，因此屬于服務的出口。

另一方面，在服務收支中形成大幅赤字的是所謂的數字相關收支。考慮到企業在投放互聯網廣告時支付的廣告費、云服務，以及我們個人向谷歌、亞馬遜、微軟、奈飛等支付的費用，就能明白我們如今為數字相關服務支付了多少錢。而這些資金幾乎都流向了海外企業。

實際上，在統計數據中明確定義數字相關收支是比較困難的，但在設定一定前提與其他主要國家比較時，美國和英國是大幅順差，歐盟也是小幅順差，而日本的赤字規模則十分突出。日本過去曾以電器產品席卷全球。究竟是從何時起被世界超越，又被拉開了差距呢？

目前，日本的服務收支，在從游客獲得的外匯收入與我們從海外企業接受的數字相關服務的外匯支付此消彼長的"拉鋸戰"中，仍維持在2萬億～3萬億日元的赤字水平。但展望未來，你認為哪一邊會增長呢？我認為日本人從海外進口數字相關服務的金額可能會變得更多。感覺海外游客的增加已接近極限，而在購買數字服務方面，我們買家似乎已經不得不接受海外企業的要價。

日元貶值對誰有利？——對經濟強者有利，對經濟弱者不利

長期以來，日本一直認為"日元貶值對日本經濟有利"，并采取了促使日元貶值的政策。認為日元貶值對日本經濟有利的背景有幾點。

第一點。因為日本以前是貿易順差國，出口多于進口。綜合考慮的話，日元貶值對進口的負面影響（進口所需的日元支付額增加）小于對出口的正面影響（出口帶來的日元收入額增加）。結果是，以日元計價的企業收益膨脹，股價上漲。

第二點認為日元貶值對日本經濟有利的理由是，日元貶值會增強日本出口產品在海外的競爭力。日元貶值后，即使降低出口目的地的外幣計價價格，也能保持相同的日元計價收入。

第三點理由是，日本是巨大的對外債權國，即持有大量海外資產。日元貶值后，這些資產的日元計價評估額就會膨脹。

另一方面，日元貶值也有負面影響。

首先第一點，與以往不同，日本已成為貿易逆差國。日元貶值對出口的正面影響（出口帶來的日元收入額增加）已小于對進口的負面影響（進口所需的日元支付額增加）。如前所述，日本生活必需品的貿易赤字正在擴大，更是如此。

第二點是通脹壓力增強。日本除了生活必需品外還進口大量其他商品。日元貶值會導致進口成本上升，從而加劇日本國內的通貨膨脹壓力。

日元貶值真的對日本經濟有利嗎？我認為答案因人而異。如果你是出口企業的老板，或者持有較多出口企業的股票，或者持有大量外幣計價資產，那么日元貶值對你有利。判斷多與少的基準或許是"你所持有的這類資產是否與你的年生活費相當"。

如果你沒有持有太多這類資產，那么日元貶值對你不利。也就是說，我認為日元貶值對經濟強者有利，但對經濟弱者不利。例如，你并沒有持有多少股票、房地產等資產，卻因為看到在通脹和日元貶值背景下名義值上漲的工資和股價而覺得經濟景氣，但與此同時，你的存款實際價值卻在縮水。

日本的稅收以美元計算正在減少

有時會聽到“本國貨幣貶值是近鄰窮乏化政策，對日本有利”之類的討論，但那是日本還是貿易順差國、且原本就具有出口競爭力時代的討論。如今，日元貶值已經導致日本自身陷入窮乏化。此外，也有人指出“日元貶值使企業收益增加、稅收增加，這也是日元貶值的好處”。然而，土耳其和阿根廷也是如此。日本的稅收在截至2024年的五年間增加了近17萬億日元，但以美元計算卻減少了約10%左右。用疲軟的本國貨幣換算后數字變大，這并沒有意義。如果是其他國家的例子，我們就能冷靜地這樣思考，但輪到本國時，就總想往好的方面想，這或許也無可奈何，但在這一點上需要冷靜分析。

日元買入干預存在極限——日本距離貨幣危機僅一兩步之遙

或許有人認為“如果日元過度貶值，再進行日元買入、美元賣出干預不就好了嗎？”，但日元買入、美元賣出干預存在明確的極限。那就是日本持有的外匯儲備額度。

截至2025年11月底，日本持有1.4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其中，除去黃金、SDR等，可用于日元買入干預的外匯為1.2萬億美元（見圖表53）。按1美元=150日元計算，約為180萬億日元。

這看起來或許很多，但如前所述，日本家庭至今仍持有1100萬億日元以上的現金和存款，且正逐漸意識到這些資產每年都在實際縮水。假設家庭哪怕只將10%的資金從日元現金和存款轉向外幣計價資產，就會導致110萬億日元的日元賣出，產生數十日元級別的日元貶值壓力。外匯儲備不可能全部用于干預，因此無法阻止伴隨這種資金轉移而來的日元貶值壓力。

日本在2022年和2024年合計實施了約24萬億日元的日元買入、美元賣出干預。但結果上，日元還是回到了原來的貶值水平（見圖表54）。原本，與對外直接投資、貿易服務赤字、對外證券投資相關的日元賣出，每年被認為就達到約30萬億日元。也就是說，即使再次實施20萬億～30萬億日元的日元買入干預，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會被市場吸收，日元貶值壓力再度增強。

如果下一次日元買入干預被市場參與者看穿效果不彰，那么屆時國際投機資金就有可能真正開始做空日元。一旦如此，將再無手段阻止日元賣出壓力。新興國家不時發生的貨幣危機就是這樣產生的。日本或許只是距離那種狀況一兩步之遙而已。

順便作為參考記錄一下：1990年代至2000年代為阻止日元升值而進行的日元賣出干預則沒有極限。筆者本人也曾在90年代中期作為日本央行外匯課職員參與過大量的日元賣出干預。日元賣出、外匯買入干預是通過發行日本政府短期證券來籌集日元，然后在外匯市場賣出這些日元以買入外匯。因此，基本上沒有上限。當時在90年代中期進行干預時的上司就曾說過：“日元賣出干預還好，但到了不得不進行日元買入干預的時候，事情就嚴重了。”30年后，現在似乎正面臨那種嚴峻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