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子祠元明時期的有關水利訴訟碑刻看“均利以息訟”與“以德化人”

　　□張奇平
臨汾的汾河之西有龍子祠泉水，位于今臨汾市堯都區。縣志有載，西距臨汾城三十里有山名曰平山，平山有水出焉，名曰，龍子祠泉水。龍子祠泉水自唐時記載，已有專祠祭祀，后幾經變更和朝廷封祀，有現名為龍子祠。泉水澆灌農田古而有之，金元時期文人段成己有詩為證，“不到靈祠十五年，水光山色尚依然，京人莫說西湖子，不溉良田溉福田”。龍子祠泉水的可貴之處在于，至今仍發揮著灌溉作用，與明朝時期的碑記《張長公行水記》《平陽府重修平水泉上官河記》所記述的灌溉、流經村莊農田相一致。上官河從清音亭東取水至劉村，全長約15000米，“田計二萬有奇，村計三十有六，皆于上官河有賴焉”。澆灌劉村、臥口、下院、堡子、南劉、辛息、段村、馬務、澗北、陶家莊、樊家莊、寄家莊、左家莊、澗頭、塔頭、周家莊、澗北、東宜、泊莊、孔家莊、西宜、青城、界峪、峪口、錄井、席坊等36村民田21000余畝。
據元至正二十六年（1366）《興修上官河水利記》載，（現存臨汾市堯都區金殿鎮龍子祠），碑文記述了晉寧路總管范國英訂立龍子祠上官河渠規，加強管理之事。
當時，作為臨汾重要的灌溉水渠“上官河”，取自龍子祠泉水，是一條人工開挖的灌溉河，牽扯到36村，田地二萬多畝，上游之地以勢之便，專利而多灌溉，下游之地，因地勢之下，而不能保證按時灌溉澆地，往往誤了農時，致糧食歉收，因之而起的爭水而斗的事件時有發生，斗者百千人，有人因此而死者，數起斗死人命大案，此種情況累積有數十代，成為“習以為常”的事情。到了元至正二十六年范國英當政時，事情有了轉機，通過官府訂立新的渠規，頒布溉田之令，令行禁止，信賞必罰，民咸稱便，從根本上杜絕了這一因水而爭的訴訟之累訟，所確立的“自下而上、依次行澆”的渠規深入人心，沿用600多年，而造福當地百姓。
從碑文內容，有下面幾點關于訴訟的啟示。
群體利益之爭，均利以息訟。如灌溉水利訴訟，多是村莊之間的群體利益之爭，牽扯到多數人群體的利益，均利就顯得更為必要。所以，在處理這件數十代的水利之訟時，當時的官員，就確立了“均利息訟”的正確處理訴訟的指導原則，為積訟數十代的累訟，找到一個好的處理辦法確立了大的框架。
注重田野調查，均利強弱。為處理好“多訟水利于公者”，時為負責案件的當事官員晉寧路總管范國英，看現場聽取意見。有人提出，“常流之水自下而上，則上無邀決之患”“無源恭流之水自上而下，則無走泄之慮”，這些話意思是，有泉源的常流之的河水，用水澆地時，自下而上，是從下邊的田地開始，則上流沒有決口的禍患。沒有源泉水的季節性洪水的澗河水，用水澆地時，從上而下，從上邊的田地開始，就沒有水走泄的憂慮。這也符合不浪費水，提高灌溉效率的用水規律，讓人容易接受。所以，被到達現場的官員范國英采納，“瞿然，斯言得之矣”，重要的是，“均利強弱”通過讓處于下游的相對上游的弱勢的用水者，先用水，以強其弱勢，達到“均利”的效果，并通過官府行文成為定制，“大署文榜，溉田之令。自下而上，令行禁止，信賞必罰”，這種提高灌溉效率，均利強弱的用水渠規，破解了多年“水利不均”的頑疾，斗水事件得到了根治，達到了息訟的目的。從現有文獻記載看，自此，上官河因爭水而訟的大的案情，就很少了。
追求道德教化，必以教終之。從上述碑文看，最后講到了“桐鄉之于朱邑”“孔子適衛”“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三個典故。朱邑（？—公元前61年），西漢官員。朱邑初任桐鄉嗇夫（縣以下基層政權組織鄉的長官，掌管一鄉的訴訟和賦稅等），后任大司農，為朝廷重臣，他秉公辦事、不貪錢財，以仁義之心廣施于民，深受吏民的愛戴和尊敬，是地方官吏為政者的榜樣。據《漢書·循吏傳》記載，朱邑廉潔公平，不苛刻鄉民，以守護百姓的利益為自己的職責。秉公執法，以德化人，從來不因一己之怨而對老百姓動用刑罰。朱邑在主管鄉里訴訟時，審理定讞時未以動之以刑而動之以情，注勸調解勸導，感化頑劣；同時教民稼穡，倡導子弟讀書。《漢書》記載其“廉平不苛，以愛利為行，未嘗笞辱人，存問耆老孤寡，遇之有恩，所部吏民愛敬焉。”“為人淳厚，篤于故舊，然性公正，不可交以私。天子器之，朝廷敬焉。”“身為列卿，居處儉節”。蘇軾的《浣溪沙·憶舊》詞曰：仲卿終不避桐鄉。講的就是漢臣朱邑。明代詩人胡儼就在他的《七絕·題大司農朱公祠》中寫道，“古木森森覆墓亭，大農祠在古桐城。后來為政應千輩，能使斯民獨有情。”碑文這里表達了地方官員為政追慕先賢的情操，重農宣教、清正廉潔、所居民富、所去見思的施政追求。“孔子適衛”是孔子周游列國期間的重要事件，核心內容為與衛將軍文子關于禮治與刑罰的治國思想辯論，強調道德教化的作用，即碑文所述的“必以教終之，盡使民知教則悌行于家，忠信著于鄉，禮義廉恥之風靄然成俗。”“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意思是，孔子說：“審理訴訟，我與他人無異，所求在于使訴訟不再發生。”這里碑文顯示了當時為政者所追求的以禮為先，強調道德教化的作用，以德化人、以禮齊民以減少訟累是處理訴訟的根本目標和原則。
　　（作者單位系臨汾鐵路運輸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