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車家竹
4月,布隆迪山區,四川省農業科學院生物技術核技術研究所所長宋軍研究員站在海拔約1500米的試驗田邊,腳下是即將開始播種的玉米地。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個非洲中東部內陸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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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軍指導布隆迪當地居民育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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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國家的“糧食困境”
布隆迪,一個被聯合國列為最不發達國家的國度。
位于非洲中東部的布隆迪,2019年,布隆迪人口1150萬、人均GDP僅252美元。同年,該國90%以上的人口生活在農村,貧困人口占總人口的64.6%。此外,布隆迪長期被聯合國列入58個重度糧食危機國家名單,是非洲大陸饑荒程度最嚴重的國家之一。
但其農業條件,其實并不差。立體氣候顯著,從海拔700多米的平壩地區到2000多米的高山,光熱資源豐富。宋軍所在的工作站位于平原區,海拔800米左右有“一眼望不到邊的平壩”。然而,品種落后、技術落后、管理落后,讓這個農業國連溫飽都成問題。
當地主糧是木薯。宋軍注意到,很多孩子四肢纖細、肚子鼓脹,這是長期食用木薯導致的營養不良典型癥狀。“能吃飽,但沒什么營養,還會引發消化系統問題。”相比之下,水稻在當地能賣到兩塊多錢一斤(人民幣),在當地已經非常有競爭力。而這也離不開中國農業專家組,在2015年開始對布隆迪進行的雜交水稻試驗研究,截至2026年3月布隆迪全國雜交水稻單季面積約75000畝,平均畝產600公斤,比起10年前翻了三倍。
玉米,則是布隆迪居民的另一主食。“雜交水稻已經做得很好了,下一步的突破點就在玉米。”宋軍說。理論上,當地的光熱條件完全能讓玉米實現高產甚至超高產,但現實卻很骨感。受限于種子和技術,產量始終上不去。問題的核心,還是種子。
宋軍團隊很快發現,布隆迪的玉米種質資源極其單一。“就像近親結婚。”他打了個比方,“來源相近,再怎么雜交,表現也很平庸。”要打破僵局,必須引入外來種質資源,由于政策條例限制,這條路很難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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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農業科學院援布隆迪專家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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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地取材,“借船出海”
那怎么辦?宋軍團隊選擇了一條務實的路徑。
第一步,摸清家底。在布隆迪當地農業部、農科院配合下,他們收集了60多份本土玉米種質資源,在當地不同區域逐一鑒定、記錄。
第二步,借力打力。他們對可以選用的國外雜交種進行“選系”,相當于讓這個品種的后代不斷分離,從中篩選出優良的單株,再與本土資源雜交。“這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解決親緣關系的問題。”宋軍解釋,“外來種質組配本地資源,雜交優勢就出來了。”
第三步,攻克制種技術關。玉米制種,關鍵是母本及時去雄,讓父本的花粉授到母本花絲上。聽起來簡單,但當地技術人員連“什么時候去雄”都判斷不準。去晚了,母本自己散粉;去早了,會導致后期雌穗發育。更棘手的是,他們教當地人“一行父本、五行母本”的種植模式,但“他們對數字沒感覺,數著數著就亂了”。宋軍無奈地說,有人把父本的雄穗也拔了,卻把母本雄穗漏掉了。
宋軍團隊與中國其他援布專家一起想了個笨辦法:起壟。一壟中間種父本,兩邊種母本。“只準留中間這一排,其他的全去掉。”雖然父母本比率從1:5降到了1:2,但總算讓當地人能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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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新材料選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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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中國人“豎大拇指”
成效正在顯現。
在第一批水稻示范村,農民都住上了新房,雖然比不上國內,但已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一個故事讓宋軍印象深刻。一位農民,聽說300多公里外有中國專家在做雜交水稻品種推廣,花了三四天趕到中心,想要用中國專家制的種子。如今,他所在的整個村子都因他一個人而改變。“當地農民非常歡迎我們。”宋軍說,“你幫他們解決了實際問題,他們就認你,他們知道你是中國人就會對你豎起大拇指。”在宋軍看來:“援非十分鍛煉人,你會遇到很多一輩子都沒遇到過的事,必須想辦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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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軍團隊培育的玉米新雜交組合
萬里之外,非洲高原的玉米正在拔節生長;赤道陽光下,四川農業的腳步從未停歇。2026年4月,宋軍、方東輝、周小波、胡彬華、聶治,五位四川省農業科學院的專家,在布隆迪待了兩周。他們爆過胎、停過電、修過車,也見過最貧瘠的土地和最質樸的善意。兩周的援非任務結束了,但工作遠未完成。兩周很短,要改變一個國家的農業現狀遠遠不夠;但也很長,足以把農業技術帶到非洲大地。
為什么要萬里迢迢去非洲?“那種成就感,很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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