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綁架案-連載④ | 昔日走出農家院，今朝搖變大富豪(下)

上世紀90年代末，香港回歸前后，以張子強為首的犯罪集團在香港制造了一系列震驚海內外的特大綁架案，其殺人搶劫、綁架勒索手段之殘忍，勒索金額之巨大，犯罪行徑之猖狂，創造了香港自開埠以來刑事案件之最，對當地的社會秩序造成了巨大沖擊，嚴重影響了“一國兩制”的實施以及香港的順利回歸。他們所犯下的罪行，不僅是香港社會的一道深重傷疤，更成為研究極端犯罪與社會治理的一個典型案例。該集團的最終覆滅，是法治正義的彰顯，也為社會留下了深刻警示。

《張子強犯罪集團覆滅記》音頻播客連載

本連載內容由《新民周刊》與獨家檔案持有者劉海陵聯合出品，受國家著作權法保護。未經書面授權，禁止任何形式的轉載、改編或二次創作。尊重原創，即是尊重歷史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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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劉海陵

第三章（下）

昔日走出農家院

今朝搖變大富豪

珠海外伶仃島。

偷運炸藥要“干大事”

1997年11月的一天，澳門葡京賭場。

豪賭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張子強，早已是頭昏腦漲、饑腸轆轆，他滿心歡喜地伸了伸懶腰，大步邁出賭場，來到賭場內的一間食肆包房。見到張子強紅光滿面的樣子，他手下的幾名馬仔心想，今天“大富豪”一定又是贏了，于是，更加殷勤地伺候起張子強來。

這張子強有個習慣，凡是賭贏了錢，打賞手下的小費從來都是出手很重，幾千上萬，最多的還有十萬八萬的。今天看張子強的臉色，八成又會有個千兒八百的入袋，哪能錯過了這個好機會。就連在這家食肆附近游蕩的濃裝艷抹的“小姐”，見到張子強興奮的樣子，也小嘴甜甜地嗲聲嗲氣叫道：“強哥哥，今天怎么臉色這么好呀!一定是賭運又來了。”

張子強樂得兩眼瞇成一條線、大嘴也合不攏，不停地讓手下人給“小姐”遞小費，結果換來更多的歡叫聲。

1998年10月20日，廣東省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張子強犯罪團伙一案，張子強在法庭調查時，談到他在澳門葡京賭場給小費一事，有一段獨白頗能反映他給小費時的心態。

他說：“我在葡京賭錢，只要贏了，給小費總是十萬八萬地給，有時我買500萬，如果贏了，我只拿走400萬，留下錢給他們分，這是很濕碎（細小）的事情！”張子強說完對著公訴人做了一個不屑一顧的表情。

張子強想著等一下將要辦的一件大事，根本沒有理會這些“小姐”們的歡笑與媚眼。

他徑直進入一個包間里，只見錢漢壽、劉鼎勛等人早已在此等候了。酒足飯飽后，張子強問錢漢壽：“聽說你能搞得到炸藥？我要一二噸，請你給我想辦法，越快越好！價錢你就不用考慮了。”

錢漢壽一聽說“價錢不用考慮”，知道遇上了一位“大客”，心想這回又要發一筆橫財了。連忙點頭說：“沒問題，沒問題。”

張子強見對方滿口答應，也沒有多說些什么，端起桌上的啤酒一飲而盡。

“你找我不容易，如果有東西，你就直接打電話給‘哥哥’，由他負責安排就行了，他會告訴你怎么辦的。”說完，張子強走了。后來，劉鼎勛把自己的聯系電話給了錢漢壽后也離開了葡京。

這名被稱為“哥哥”的人，就是劉鼎勛，他時常活躍在葡京賭場，是一名“疊碼仔”，平時專門為張子強做事。張子強來葡京賭錢，他總是鞍前馬后圍著張子強轉，張子強如果贏了錢，當然也會灑一把給他。

這里要說一下的是賭場里的“疊碼仔”，因為職業上的原因，這些人要對進入賭場的客人百般逢迎、細心照料。要知道在澳門賭場里的豪客可多是各路“神仙”。“疊碼仔”在賭場里要把各路人服侍好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時候難免會產生一些口角而引來殺身之禍。

錢漢壽用來偷運炸藥的“珠擔5109”漁船。

曾有一名在葡京賭場頗為活躍的“疊碼仔”，在其座駕的駕駛席上被人短距離開槍打死，頭胸共中三槍。據現場推測，死者可能遭熟人綁架，當行車途中企圖反抗時而遭殺害。

這錢漢壽在悍匪張子強的眼里根本是一芥小草，兩人原來也不認識。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陳智浩把錢漢壽介紹給張子強認識。張子強本來也沒把錢漢壽當回事，但有一句話卻印在了他的腦海中。當時，陳智浩說此人在內地有關系，能夠搞得到炸藥。

當張子強后來想到炸藥的巨大作用時，想起了陳智浩當時給他介紹的那個人，于是就有了這頓晚飯。而張子強起心購買炸藥的用途，是準備以之爆炸香港赤柱監獄，營救同伙葉繼歡，同時用爆炸恐嚇下一個綁架“目標”。后來更有媒體透露，張子強偷運炸藥的目的是準備綁架另兩名香港知名的富豪。

回頭來說，這錢漢壽離開葡京后，立刻回到老家汕尾，找到好朋友江才土。

“喂，你想辦法弄點‘魚炮’來，我在香港的朋友急著用，他肯出大價錢。”

“魚炮”是當地的土話，專指炸藥，因當地人常用來炸魚，所以稱為“魚炮”。

江才土一聽，忙說這個事再簡單不過了，我哥哥江榮長自己承包了一個石場，每天都要用炸藥炸石頭，從他那里買一點不就成了。錢漢壽一聽有門，連忙打電話給在香港的劉鼎勛告知此事。

就在錢漢壽告知張子強有炸藥后幾天，張子強約上錢漢壽、劉鼎勛來到東莞一家賓館，三人坐在一起具體商量怎樣購買炸藥，怎樣把這些炸藥運到香港去。

不久后，錢漢壽又約劉鼎勛到深圳羅湖關口附近一個餐廳里見面，兩人甫一見面，錢漢壽就神秘地說：

“哥哥，你老板要的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但是......”說到這里，錢漢壽故意把話給停了下來。

劉鼎勛聽到這里，已經知道錢漢壽在打什么主意了，不緊不慢地拍拍隨身帶來的包包說：

“看你財迷心竅的樣子！你不用擔心，錢，我已經帶來了，‘大富豪’辦事從來不會虧待弟兄的。”

說完掏出了10萬港元丟給錢漢壽。錢漢壽小心翼翼地接過一疊疊的現鈔，大致數了一下，然后才開腔說：“炸藥已經準備好了，約有一噸重，只等運到香港去。”

錢漢壽其實只花了2萬多元，就從汕尾江榮長手中購得炸藥。江才土兄弟倆用一臺“小四輪”把這些炸藥以及雷管和導火線送到了錢漢壽的家中。

錢漢壽在自己家中對這批炸藥進行了重新包裝，他先將炸藥分成小包，用保鮮袋裝好，然后放入平時用來裝魚用的泡沫箱內，一共裝了40箱，共計有800公斤。為了掩人耳目，方便偷運，錢漢壽還在這些泡沫箱的蓋上寫上“大帶”“小帶”字樣，使別人誤以為是一些魚的名字。

辦完這些事情后，錢漢壽又找劉鼎勛具體商量將這些炸藥偷運去香港一事。但是，劉鼎勛卻告訴他不急著運，因為香港這邊用來存放炸藥的地方還未找好，先等等再說。

1998年1月6日，劉鼎勛急匆匆地找到錢漢壽說，現在可以運送炸藥到香港了！錢漢壽一聽滿心歡喜，他原以為劉鼎勛的老板不要炸藥了，白忙一陣子，現在好了，把東西運到香港，還可以“敲”一筆錢。

錢漢壽在汕尾請來了老朋友黃文雄，讓他把這批炸藥和雷管、導火索等物品用船從汕尾運到珠海的外伶仃島水域等待，到時會有一條香港的漁船過來，接駁他們船上的“貨物”。

1998年1月7日晚上9時許，黃文雄等人開著的汕尾船只，按約準時來到了外伶仃島附近的水域。這時，由香港開來的一條小船也靠上了外伶仃碼頭上，這船是錢漢壽的堂兄錢漢業的，平時專門在外伶仃一帶收購海產品，然后運到香港去賣。

7日這天，錢漢業讓船上的幾名船工駕船到外伶仃水面去收魚，晚上10時許，這條名為“珠擔5144”的香港漁船來到了外伶仃碼頭后不久，又前往外伶仃島附近一處海面等待。不一會，只見不遠處有一條汕尾漁船“珠擔5109”朝這邊駛過來。

在船上干了十多年的船工，單憑肉眼就能分辨出這些在海上航行的漁船，是汕尾的還是陽江的或是別的什么地方的，因為每一個地方的漁船都有每一個地方的特色，接觸得多了，單憑聲音或外形也時常能判斷出個八九不離十來。

兩船慢慢靠近了，船工們心想今天又不知道會有什么收獲了，如果運氣好的話，收購到一些新鮮的名貴海鮮，這個春節又可以過上一個好節了。

兩船相互靠穩后，幾名船工看見對方汕尾漁船的甲板上，堆放著數十個白色的泡沫膠箱，每個箱子用黃色的封箱膠封好。當船工們三下兩下就把40箱的“魚”搬上了自己的船后，正準備像往常一樣拆開箱子對大魚小魚進行分類時，正在船上指揮搬運的船老大，人稱“天寶仔”的錢漢業對船工們說：“這回的箱子就不用分類了，馬上運往香港。”

所謂分類，就是把收到的魚按大中小分門別類擺放，其售出去的價格也是不一樣的。今天不但箱子不用分類，就連平常一定要往魚盒子里放冰塊進行保鮮的事也給免了。

幾名船工納悶，今天是怎么回事？連這魚總共有多少斤也不稱一下，雙方也沒有為魚的價格相互殺殺價，箱里的魚也不用分類、不用加冰，真是十幾年來的頭一回。

船工們仔細瞧了瞧這些“魚盒子”，與平時收購的沒有什么兩樣，上面全都寫著“大帶”“中帶”“小帶”，這就表示魚有大小之分，但是，為什么又不用再分呢？船工們也沒有進一步追問，管他呢，這是老板的事，賣多賣少、新鮮不新鮮，老板都不緊張我們還緊張個啥。

船工們這么一想，搬好箱子后就抓緊時間躺下來休息。怎知深夜時分，船主把船工一個一個叫醒，“走，走，趕快開船去。”船工們搓揉著眼睛駕著船，連夜直奔香港鯉魚門碼頭。

“珠擔5144”在1月8日早上靠泊上了鯉魚門碼頭。而錢漢壽并沒有跟船去香港，這樣做太危險了，他自己乘車從深圳羅湖過關到香港接應這批炸藥。

香港鯉魚門，是香港一處專供食客品嘗海鮮的集中地。早年這里只是一個小碼頭，魚販子在這里收購海產品并在此地進行交易，后來不少海鮮飯店就地而建，這邊收購新鮮的海鮮，那邊即席烹飪，為嘴刁的食客弄出美味的菜式。

在小街的盡頭，聳立著一個高高的燈塔，這就是香港著名的八景之一“鯉魚夜火”。燈塔前面是天后廟，相傳為海盜鄭連昌所建，用以窺探經過海道的船舶，在廟旁邊還保存著二尊古炮和不少的摩崖石刻。

張子強一伙之所以選擇鯉魚門碼頭作為偷運炸藥的上岸地點，正是看中了這一帶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復雜地點。

話分兩頭敘。張子強頭天得知炸藥已經從汕尾經珠海運到了香港，第二天早上船靠岸，他便找到劉鼎勛等人商量運炸藥一事。

當天剛從泰國回來的劉國華一下飛機，就被劉鼎勛拉著一起吃飯。當晚，劉鼎勛、劉國華以及汪鳳祺三人一同開著一輛紅色的本田轎車，來到新界粉嶺張子強的一棟房子內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又開著這臺車來到鯉魚門碼頭，換大貨車把炸藥拉往香港新界上水流水響村。錢漢壽看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便向劉氏兄弟提出來要錢一事，兩劉覺得錢漢壽貪心，但還是給了他5萬港元作為酬勞。

1月8日下午，張子強與汪鳳祺一起，駕著他那臺心愛的蘭博基尼跑車，來到新界上水流水響村內一個平房處，讓人把這些炸藥搬進屋內，其中一個包裝盒壞了，炸藥灑了一些出來。

這時，天空中馬達轟鳴，香港飛行服務隊的飛機正在練習飛行。張子強以為被警方發現了，馬上提出轉移地點，用一臺奔馳車和一臺舊的小汽車把這批包括800公斤炸藥、2000支雷管、500米導火索的爆炸物，搬往新界馬草壟村路邊一間舊樓內。

這伙人的可疑行蹤的確引起了香港警方的密切注視。警方一直在跟蹤此團伙，起先以為是在搬運毒品；后來警方人員派出緝毒犬，爬上張子強一伙曾運送過物品的貨車上檢查，只見緝毒犬在貨車上東嗅嗅西嗅嗅，就是沒有任何反應。

奇怪？這是怎么回事？

警方找來化驗專家，取走此村屋倉庫附近的泥土樣本回去進行化驗，待警方的化驗結果一出，令人大吃一驚：竟然是威力無比的硝酸銨炸藥！

1998年1月17日，香港警方采取措施查封了這批炸藥、雷管，并當場拘捕三名可疑男子，他們分別是陳森友、汪鳳祺和劉卓勛。由此揭發出張子強等人又一犯罪新動向。張子強一伙得悉此事后，紛紛潛逃回內地躲藏。

800公斤炸藥！這是一個什么概念呢？1995年4月19日，國際恐怖分子在美國俄克拉荷馬市聯邦政府大樓外制造了一起炸彈爆炸案，將這棟十多層樓高的政府大樓幾乎夷為平地，一共造成165人死亡，400多人受傷。據了解，這次爆炸所使用的炸藥也只有500多公斤。

這里還有一個小插曲。就在香港警方查獲這批炸藥雷管后的第三天，也就是1月20日，一個匿名電話打到香港保安局，勒索3000萬港幣，否則，除夕之夜要在香港制造大爆炸。這名匪徒還聲稱：大爆炸所用的炸藥，比香港警方在新界馬草壟村繳獲的800公斤多得多了！

香港警方初步查證，匿名電話來自廣州市番禺區，懷疑是張子強團伙要報復香港特區政府。廣東省公安廳及廣州市公安局立即展開了細致的偵查，發現打電話到香港勒索的地點是番禺一處公用電話。由于番禺一帶城中村里外來打工人員眾多，那個年代也沒監控攝像頭，警方一時也沒有查到什么信息。當年的春節來得早，距離除夕僅7天了，這給廣東警方巨大的壓力。

這時，香港警方反饋一條信息：這名勒索者再次打來電話，并約好當天下午3點再通電話約交接贖金地點。

經查，這第二個電話距離上回打電話之處并不遠，廣東警方迅速采取行動，下午3點，當一名中年人在公用電話處打電話時，被警方當場抓捕。經審查，這是一名香港人，曾因不法行為被香港警方處理過而懷恨在心。他前些日子看到香港警方搜繳到張子強團伙偷運的炸藥，想報復一下香港保安局，就從香港跑回廣州打勒索電話。其實這個人與張子強團伙沒有半點關系，純屬“蹭熱點”。

“篤信鬼神”的另一面

人稱“大富豪”的張子強除了嗜賭之外，還有一個嗜好——名車。他經常駕著兩輛名車招搖過市，其中有一輛就連香港也是罕有的，是價值350萬元的黃色意大利跑車蘭博基尼。

當年張子強因涉嫌機場大劫案被起訴，最后被高等法院無罪釋放當天，他就是駕著這輛車接受當地媒體的采訪，并在電視鏡頭前撩起衣服，要媒體相信他在獄中被警方毆打。

其實，張子強1990年和1991年兩次在香港啟德機場搶劫解款車成功后，用這些贓款購置了物業和汽車等，包括香港麥當勞道一個上千平方英尺單位樓花，并涉足飲食業。張子強的妻子說，最風光時張子強擁有十多輛價值過百萬元的名車，并全部以199為號碼，寓意90年代是他的世界。

張子強平時生活上的點滴小事，人們以前并無所知，自從張子強團伙案曝光后，才陸續見諸報章。據稱，張子強平時對穿著的衣褲比較隨便，多是一件T恤外加一件背心，下面是一條淺色的休閑褲。但是，他對飲食、住宿、旅游地、使用的汽車等方面卻十分講究，在這方面花錢如流水，出手之闊綽足以與世界超級富豪相媲美。

張子強擁有多套豪華別墅，在香港何文田街有一套面積超過2000平方英尺的豪宅，在九龍塘金巴倫道也有一套達5000平方英尺的別墅，此外，他在港島南灣還有三幢別墅。張子強妻子時常在何文田的豪宅里招待媒體，全屋裝修盡顯豪華氣派。屋內陳設雖不致金碧輝煌，但都是用上等的玻璃、藤制品、名貴木料制成的家具。

張子強平時手戴一款鉆石勞力士手表，表面上鋪滿紅寶石，手指上還配著一枚紅寶石金戒指。而張子強的妻子羅某芳在這方面則稍為低調一點，當時33歲的羅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平時她喜好穿淡色的衣物，衣著簡單樸素，但也是清一色的名牌，唯一使人感覺與眾不同的是她手上的巨型鉆戒。

張子強被捕后，廣東省公安廳組織有豐富審訊經驗的預審專家，與張子強展開斗智斗勇的較量。后來，張子強低頭了，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策劃、參與綁架兩名富商以及綁架殺人、偷運炸藥等多宗案件，但他唯獨不愿細談啟德機場的劫案，他認為這宗案件會牽涉到他的妻子羅某芳。

據了解，就在機場解款車劫案發生前大約一年，羅某芳就被安排進了一家專門負責押運的護衛公司工作，后來恰恰就是這家公司的解款車被劫，人們相信此案與羅某芳有關。

張子強團伙在內地落網后，羅某芳在接受香港媒體記者采訪時說：“他（指張子強）是一個好人，他好堅強的，就連‘崩牙駒’（澳門黑幫頭目）都不敢惹他，我每一秒鐘都在想念他。”言語中流露出無限深情，由此可見兩人的關系。

1997年底，也就是張子強策劃并參與了綁架香港地產商郭某并取得巨額贖金后，夫妻兩人更是雙雙飛到南非旅行。兩人在南非的好望角有一張合影，畫面上的張子強妻子穿著一件圓領衫，外面套著一件白色外套，下身穿一條牛仔褲，而張子強則穿一件黑色小馬甲，揮動雙臂露出得意的笑容。不知道這得意，是為了夫妻倆的這趟遠游，還是為了在香港干的這宗7億元的綁架案。

香港媒體曾得到一張張子強一家4口人的“全家福”照片，上面是張子強和妻子分別抱著兩兒，坐在九龍塘家門前的臺階上。從照片上看，張子強心滿意足地抱著兒子發出幸福的微笑，兒子舉起一只手，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這是一個多么溫馨感人的時刻，誰能把照片上的張子強與一系列驚天巨案中的匪首等同起來呢？

張子強在內地被捕后，被關押在廣州，他時常對看守人員說：“我離開這里后只有兩個地方等著我，一個是打靶場，另一個是勞改場。但是被送往勞改場的希望微乎其微。”

其實，自從張子強1998年1月底在廣東江門被抓獲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十分清楚，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遠赴黃泉的不歸路。他在被捕后，最掛念的也就是這兩個兒子，他希望死之前能見見這兩個兒子。

辦案單位根據他的這一要求，經過認真研究，同意他們見面。在會面時，張子強這名世紀大賊萬分感慨地說：“我自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給你們帶來了痛苦，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

在張子強的多棟別墅和住宅中，他十分注意在屋內安排一些讓兒子玩耍的地方，光是兒子的玩具就擺滿了整整一個房間。

與其所策劃和參與的多宗驚天大案中的兇悍和殘暴相比，人稱“瘋子”“變態佬”的張子強，還有鮮為人知的篤信鬼神的一面。

張子強行蹤詭秘，人稱狡兔三窟，在香港出入居住的地點不計其數。也許是他做過的傷天害理的事情太多，擔心上天的報應，因此，無論在家中、別墅、藏人質地點，張子強均將一對獅身人面的“守護神”像擺放在門口，以祈求神靈保佑他平安。

1988年，張子強購入香港何文田街8號兩個相連的寓所，那間2000英尺的豪宅11樓正門及天臺側門，都放著一對獅身人面的“守護神”；在新界粉嶺鶴藪村附近一條偏僻的山村中，張子強一伙用來關押人質的建筑門口，也擺放了一對人面獸身的“守護神”。香港警方后來清查此地時，發現這是一個占地達2000多平方英尺的建筑，四周圍墻高達12英尺，平時大門緊閉，就連村民也不易窺探到圍墻內的動靜。在屋前大門邊，擺放著兩尊“獅身人面”銅像，但都已經斜倒在地上。此外，張子強在屋內還放有多種神像、佛像。

張子強家門口擺放的“獅身人面”銅像。

張子強在各個地點擺放的這些獅身人面的“守護神”，其相貌神態完全一致，以同一個美麗女性的臉作藍本，眉清目秀，容貌端莊，有人說這是以他的妻子羅某芳為藍本而設計鑄造的。

說到這些獅身人面的銅像，張妻說，有一次丈夫去泰國旅行，見到一名頗有才華的街頭藝術家，張子強給了他10萬元，叫他去做生意。結果，這名藝術家為報答張子強，專門為他鑄造銅像，這些“獅身人面”像，全部都是由張子強自己一手設計的，由這名泰國街頭藝術家所造。

據稱張子強每次作案之前，一定先要問問鬼神，然后才去“干大事”，每次作案后，并不是把錢財搜掠一空，而是總要留點錢財敬鬼神。

1991年啟德機場解款車劫案發生后，警方曾追蹤劫匪至九龍醫院，在路邊拾獲一個錢箱，證實是劫匪留下，內有整整100萬贓款，后來得到消息，原來是劫匪故意留下來的“買路錢”，欲以此錢收買天地人鬼，以求路路順通。

這宗劫案發生后不久，香港連下幾場大雨，將一大批美元從荒山上沖下黃泥涌峽道。警方根據民眾報案，在現場搜索，結果在一處山頭發現兩個整齊的錢袋，內有數萬現金，原來也是劫匪故意留下來給鬼神的“買路錢”。

還有1990年香港啟德機場價值3000萬元的手表劫案中，警方后來在劫匪丟棄的裝運手表的汽車現場附近草叢中，拾獲多塊女式勞力士手表，人們相信這也是這伙劫匪在逃走時丟下來祭祀鬼神的。

張子強被捕后，在監獄中曾經自認被抓獲是“運氣不佳”，因為他在被捕前，他所佩戴的玉墜突然斷繩，張子強認為這是一個“不祥之兆”。

張子強在內地深圳地王大廈購買的寓所里，存放著大量拜神用的祭品以及一些神符。據稱，張子強每次作案前都要燒香拜神，但是，桌上那些寫著“橫財就手”“出入平安”的條幅，終究未能保佑他們平安。

頗有諷刺意味的是，人稱“大富豪”的張子強，1998年10月20日在廣州市倉邊路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大法庭內開庭受審時，法庭的正對面就是一家酒店，酒店的名字正巧是“富豪”兩字。

還有，張子強被關押的地點是廣州市郊龍洞柯木塱廣東省第一看守所，距廣州市約十公里。平時這里戒備森嚴，因張子強的到來，這里的警衛更是有所加強。距離看守所不遠處，就是一處“打靶場”(刑場)，不知道這些巧合，是否早已經注定了這個所謂“大富豪”的歸宿。（下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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