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走的遺鷗

作者：建三（河北懷來）

午后堿灘池塘水波輕漾，灰藍的水面映著天光，一群鷗鳥或靜立淺灘、或掠水低飛，給這片濕地添了幾分靈動。我舉著相機靜靜守候，鏡頭里忽然闖入幾只特別的身影——它們有著深褐近乎純黑的繁殖羽頭罩，眼周一圈醒目的白色新月形斑紋，像為靈動的眼眸鑲上了一道亮白的邊，橙紅色的短喙帶著沉穩的質感，起落間姿態舒展又優雅。這不是常見的紅嘴鷗，而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被稱為“鳥中大熊貓”的遺鷗，能在遷徙途中的補給驛站，邂逅繁殖羽狀態的它們，實在是意外的驚喜。

遺鷗是鷗科鷗屬的中型水鳥，也是極度瀕危的物種之一，曾一度被認為已經滅絕，直到上世紀才重新被發現，因此得名“遺鷗”。

它們的繁殖地主要集中在內蒙古、陜西等地的內陸鹽湖，對繁殖環境極為挑剔，只有在水位穩定、湖心島裸露的鹽堿湖泊才會筑巢繁衍，是生態環境的“指示物種”。

很多觀鳥愛好者都會把繁殖期的遺鷗和紅嘴鷗弄混，畢竟兩者都有“黑頭白身”的羽色，遠看極易混淆。但只要抓住幾個關鍵特征，就能輕松區分。

遺鷗眼周有寬而亮的新月形白斑，像戴了一副“白框眼鏡”，醒目又獨特 ；而繁殖期紅嘴鷗眼周白斑極細，幾乎不可見，僅眼后有淡色痕跡。遺鷗喙部短粗厚實，整體呈均勻的橙紅色，尖端無明顯黑色 ；而繁殖期紅嘴鷗，喙部細長偏尖，紅橙色為主，尖端有清晰的黑色環帶。遺鷗頭罩為深褐近純黑，邊緣與白色頸部界限清晰 ；而繁殖期紅嘴鷗頭罩為棕褐色，色調偏淺，與頸部過渡相對柔和。

在現場拍攝時，我也多次通過這些特征反復確認：那些眼周帶著亮白新月斑、喙部短粗橙紅的個體，正是我們心心念念的遺鷗；而身邊那些喙尖帶黑、眼周幾乎無白斑的黑頭鷗鳥，則是同期在堿灘活動的紅嘴鷗。兩者同框的瞬間，差別格外明顯。

遺鷗展翅飛翔時，翅膀舒展間露出灰黑的翼尖，尾羽末端的黑色斑紋清晰可見，與身后的紅嘴鷗相比，飛行姿態更顯沉穩大氣。

遺鷗水面游弋時，黑色的頭罩與白色的頸部、腹部形成鮮明對比，眼周的白斑在陽光下格外耀眼，仿佛自帶“高光”效果。

觀鳥的樂趣，從來不止于“拍到一張好照片”，更在于了解這些生靈的故事，明白它們與這片土地的羈絆。邂逅遺鷗的時刻，我也更加懂得：我們每一次不打擾的觀察、每一次對濕地環境的守護，都是在為這些珍稀鳥類，保留一條安全的遷徙之路。

堿灘這里土質咸澀、水域淺闊，平日里看似尋常，卻在春日里悄然煥發生機。每年遷徙季，北歸的遺鷗都會掠過這片天空，而堿灘得天獨厚的土質與水域條件，恰好正是它們最偏愛的棲息地。溫潤的淺灘、豐足的餌料、安靜的濕地氛圍，讓這些遠道而來的精靈漸漸放下了遠行的腳步。它們在這里自在覓食、悠然嬉戲，一次次盤旋起落，眷戀著這片溫柔的水土，終究是不愿走了。

2026.04.23

編輯：牛義信/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