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看到一個視頻,發布者是一家省級醫院心外科的王醫生。因為她在國家級醫學期刊上發表了一篇文章,被剝奪了醫生資格。
她的這篇論文是對自己所屬這家三甲醫院心臟支架植入手術的研究。論文中提到,70%的患者都存在過度醫療。文章發出來第三天,王醫生被停職了。
王醫生說,前些年的某一天,她在做完第五臺心臟支架手術洗手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五個病人里面,至少有三個是不需要開胸的。
這三個病人中,一個是45歲的出租車司機,他只是偶爾胸悶,冠脈造影顯示狹窄不到40%,完全是可以用藥物控制的,但是科室主任堅持讓王醫生給他植入三個進口支架,說這個叫預防性治療。
那三個支架每個成本價是8000元,賣給病人是68000一個,三個就要204000元,“我們科室與五家進口醫療器械供應商有協議,每植入一個支架,主刀醫生就能拿到3000元-5000元的提成,主任可以拿到8000元-12000元提成”。
那一年她做了將近有200臺支架手術,光提成就拿了60多萬,再加上工資和年終獎,一年的收入超過80萬。她開的是奧迪A8,住的是江景別墅,孩子上的是最好的國際學校,但是夜里睡不著。
那個出租車司機手術后第三天來找王醫生,握著她的手說:“王醫生,我把房子給抵押了,才湊夠的手術費,但是只要能活命啊,我就覺得值了。”王醫生稱自己心里說不上是啥滋味,就像被刀割了一樣,因為她知道這個出租車司機根本就不需要做這這個手術。
也許在許多人眼里,王醫生在這樣的環境里如魚得水,掙著大把的鈔票,過著優越的生活,豈不悠哉樂哉?但她偏偏晚上睡不著覺,看到患者因為過度治療不得不押上自己的房屋時,心里像刀割一樣。
在良知與利益的交鋒中,良知終于在她的心里占了上風,她勇敢地寫出論文,自揭家丑,結果是自己的工作丟了。
我相信王醫生在視頻中所說的是真實情況。在這之前,我的一個在醫療部門工作的朋友,也曾向我提到“過度醫療”的泛濫。
幾年前,中南大學湘雅二醫院創傷中心副主任醫師劉翔峰案發。劉翔峰對健康患者進行不必要的手術,切除其正常器官,甚至偽造病情、植入異物以牟取暴利,被媒體稱為“屠夫醫生”。“屠夫醫生”豈止劉翔峰?
有個同事告訴我,他的妻子腰間盤突出,帶她去看醫生時,醫生要求住院做手術。
同事告訴醫生,他們需要回家準備一下。當天晚上,有個朋友約了個飯局,同事去吃飯時,湊巧那個醫生正好也在。
幾巡酒下來,同事和那個醫生成了“哥們”,那個醫生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妻子的病不必住院,回家睡一個星期的硬板床就好了。
按照醫生所說,同事的妻子躺在硬板床上休息了幾天,腰病果然好了。
我的這個同事非常慶幸,幸虧這場飯局,否則的話妻子就動了手術。花錢是一方面,誰知道手術后會有什么后遺癥。
過度醫療是醫療系統眾所周知的“潛規則”,而王醫生偏偏要打破站出來,打破這個“潛規則”,沒想到“潛規則”未被觸動,自己的工作先丟了。
王醫生的遭遇并非個例。在她之前,北京大學第三醫院腫瘤內科醫生張煜因公開揭露“腫瘤治療黑幕”,引發廣泛關注,隨后被北醫三院解聘。
這個視頻中的王醫生和原北醫三院的張煜醫生都是有良知的人,為了自己的良知,寧可自揭家丑,挑戰“潛規則”。但兩個人向“潛規則”挑戰的結局都不算好。仿佛有個野蠻的聲音對他們說:“想要良知?就不要在這個圈子里混!”
醫院本是救死扶傷的機構,為什么成了這樣的圈子?一個稱職的醫生,不僅要有過硬的醫術,也應該有愛和憐憫的品格。然而,唯物質主義導致的金錢崇拜已經成了這個圈子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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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豈止是醫療圈,其它圈子不也是這樣嗎?不管在什么圈子,昧著良心,才能混得風生水起心寬體胖。
想起愛因斯坦說過的話,僅憑知識和技能無法使人類過上幸福而受人尊敬的生活,人們有充分的理由將高尚的道德準則和價值觀念置于知識和技能之上。他稱以安逸和享樂為目的思想為豬欄的理想。
人如果丟失了靈魂,為了肉身享受不擇手段,貪婪攫取,置道義和良知于不顧,當宰殺的日子還嬌養自己的心,這樣的圈子和豬欄又有什么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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