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當下這個房地產寒冬里,開發商們都在ICU里搶救,只有房產中介巨頭貝殼,不僅活得好好的,甚至還交出了一份相當亮眼的成績單。
剛剛發布的2025年財報顯示,貝殼全年凈收入高達946億元,逆勢微增1%;經調整凈利潤更是達到50.2億元。在整個行業不斷縮水的背景下,貝殼依然是一臺穩健的賺錢機器。
相比于這份財報,真正引爆輿論、讓貝殼上熱搜的,是其董事長兼CEO彭永東的“薪酬賬本”與“豪橫捐款”。
財報披露,2025年彭永東的薪酬總額達2.35億元。同時,他大筆一揮,將2025年被授予的全部限制性股票(價值約2.26億元)以及此前宣布的份額,累計超6億元的股票,全數捐給了面向貝殼基層經紀人的“健康家貝守護金”。
作為拿著超兩億天價年薪的掌舵人,彭永東搖身一變化身狂捐6億的大慈善家。這一人設背后,站著50萬被“零底薪”困擾的底層中介,以及無數繳納著近10萬高額中介費、卻在“省心租”里遭遇發霉墻皮的消費者。
今天,咱就扒一扒貝殼的這份賬本。看看彭永東這6個億的真金白銀,究竟是替公司買了一張護身符,還是真正能填平貝殼管理層、經紀人與消費者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信任鴻溝?
要看懂貝殼這場輿論風暴,首先得厘清彭永東那2.35億元的“天價薪酬”到底是怎么來的。
「數智研究社」發現,這2.35億里,彭永東真正拿到手的現金薪酬只有約937.8萬元。這個數字,放在港股頭部房企高管圈里,也是比較合理的水平。
那剩下2.26億元的巨款是什么?是“股份支付費用”。
這筆錢,要追溯到2021年貝殼靈魂人物左暉的離世。當時為防止公司陷入群龍無首的控制權爭奪,2022年貝殼回港雙重主要上市時,為滿足港交所關于“同股不同權”架構的硬性合規要求(超級投票權持有人經濟利益占比不得低于10%),貝殼董事會一次性向彭永東定向授予了7182.43萬股限制性股票。
在會計處理上,這筆龐大的股權采用直線攤銷法被分攤5年,逐年計入彭永東的薪酬成本。這就是為什么過去幾年,彭永東的財報年薪動輒數億,甚至一度被外界貼上“7億年薪”標簽的根本原因。
從資本市場的規則來看,向核心高管授股以維持控制權穩定,是小米、快手等新經濟公司常用的合規手段,本身無可厚非。但貝殼這筆股權的“解鎖機制”,卻成了火藥桶。
這批高達數千萬股的限制性股票,全程不設任何業績考核門檻。無論是樓市遇冷、公司虧損,還是門店大面積關停、經紀人流失,都不會影響這筆股權的剛性勻速解鎖。
這一福利下,彭永東個人的賬面財富迅速累積。截至2025年末,其合計持股對應二級市場市值約186億元。
面對外界對其高薪的持續關注,彭永東這一次選擇全捐了。
分兩批次,彭永東累計捐出1471萬股A類流通股,市值超6億元,全部用于給基層服務者提供重疾、家庭幫扶和子女教育。在“健康家貝守護卡”的機制下,一線經紀人一旦罹患重疾,2個工作日內就能拿到2萬元的救急金。
客觀來說,能拿出6個億的個人財富去反哺基層,放眼整個中國商業史,彭永東的格局與善意都值得肯定。但為什么輿論和基層員工,似乎并沒有“原諒”這位慷慨的CEO?
因為這筆捐款,掩蓋不了貝殼內部極度折疊的生存現狀。
我們來算一筆賬:4億(單次捐贈額)除以貝殼體系內的50萬經紀人,人均只有800元。對于一個在一線城市風里來雨里去的房產中介來說,800元可能也就是一次違章的錢,它提供的是情緒上的慰藉,解決不了根本的生存焦慮。
貝殼的一線經紀人,沒有固定底薪(或極少底薪),日常靠預支“保障薪”度日,一旦開單要全額扣回。如果長期不開單,不僅沒飯吃,甚至還會“倒欠”公司錢。在2024年貝殼大裁員1.58萬人的背景下,一線人員年均到手收入不足7萬元。
這一面,高管每年毫無懸念地落袋上千萬股的股票,擠占了龐大的凈利潤份額。另一面,基層員工在無底薪的懸崖邊裸奔。彭永東捐出的是可流通的A類收益股,其核心的B類高投票權股票分毫未損,他的控制權依然穩固。
這種靠“個人做慈善”來修補制度性分配失衡的做法,注定只能是一場公關層面的隔靴搔癢。
除了貝殼和中介之間內部分配的問題外,貝殼與消費者之間的博弈,則拷問著貝殼這一商業模式。
彭永東豪捐來守護經紀人,但很多買房人都在問:我在貝殼交的中介費誰來守護?
過去幾年,貝殼通過強大的數字化能力(樓盤字典、VR看房、AI智能匹配、電子簽約),極大提升了房產交易效率。按理說,技術進步、供應鏈縮短、甚至平臺裁員降本,最終應該惠及消費者。
但現實卻恰恰相反。全世界的各行各業都在去中間化、降本增效,唯獨房地產交易的中間商越做越大。在貝殼體系里,一套500萬的房子,中介費依然維持在1.5%-2.5%的高位,動輒8-12萬。
消費者花了這么多錢,買到的是對等的“尊嚴服務”嗎?
就拿貝殼極力推崇的新業務、旨在讓房東做甩手掌柜的“省心租”來說,近期頻頻爆雷。西安的一位劉女士將新房交給貝殼全權托管,結果衛生間漏水,貝殼管家為了省事隱瞞實情,僅做簡單修補,最終導致房屋大面積發霉、租客退租、木地板全毀。房東不僅沒省心,反而要對簿公堂索賠空置費和維修費。
當一家以“信息撮合”起家的平臺,試圖轉型做重資產的“資產管理”和“深度服務”時,如果其一線員工依然被KPI和生計壓得喘不過氣,他們怎么可能有閑情逸致去為客戶提供有溫度、有責任心的服務?
高昂的中介費沒有降,平臺賺走大頭利潤,基層員工勉強糊口,消費者花錢買氣受。這才是貝殼目前面臨的最大邏輯死結。
左暉曾說:“彭永東是跑出來的。”
當年,是彭永東把鏈家厚重的線下交易,一寸一寸地搬到了線上,跑出了貝殼這個龐然大物。在左暉離世后的這幾年里,彭永東主導的“一體三翼”戰略初見成效:2025年非房產交易業務占比升至41%,家裝業務干到了154億,租賃業務實現了盈利。
從經營數據上看,彭永東是個合格的守成者,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個優秀的拓荒者。他親自下店壓縮結賬流程,推動取消純交易KPI,要求高管下沉一線服務客戶100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靠信息不對稱兩頭賺錢的舊模式已經走到盡頭,貝殼必須從“銷售機器”變成“社區信任管家”。
但“知易行難”。要把幾十萬習慣了“叢林法則、弱肉強食”的銷售中介,強行改造成替客戶算賬、排雷的貼心顧問,這不僅需要改變組織架構,更需要真金白銀地改變薪酬分配機制。
不給基層員工發穩定的底薪,只靠那人均800塊錢的重疾守護金,是喂不出真正的優質服務的。
貝殼的“同股不同權”合規攤銷,也將在2027年5月徹底結束。屆時,財報上數億“股份支付費用”將自然消解。
但留給彭永東的終極考題卻剛剛開始:在房地產告別增量時代的今天,他不僅要向資本市場證明自己的經營韌性,更要向50萬經紀人和千萬購房者證明——貝殼這家千億巨頭,到底是一個依靠壟斷信息榨取高額傭金的流量平臺,還是一個真正愿意讓利于行業、讓利于消費者的良善生態。
愿賭服輸,這副擔子,彭永東只能自己扛。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